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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孤城(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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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孤城(五十)

“這個熊娃娃就給琴琴,大吊車給莊小希,畫板就一起玩,哥,你說好不好?”夏黎笑得搖頭晃腦。

“好,你坐好了,安全帶系好了嗎?”林硯青慢行在街道上,剛過四點,天就暗下來了,與之前天明到九點的情況完全不同,他想起裴崢所說,北方正在下雪,驀地心就寒了,他爸可能在艾美樂手裏,姜頌年被咬沒血清,城市裏到處都是瘋人,物資短缺,天氣異常,樁樁件件都是難題。

“哥,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林硯青恍惚回神:“你說什麽?”

“我問你炸雞怎麽分?”

林硯青不想浪費油,從超市冰櫃裏拿了幾包預制脆皮雞翅,臨走前下油鍋炸了。

“我炸了七十四塊,按人頭每人兩塊。”林硯青說。

車裏布滿了炸雞的香氣,夏黎深深吸氣,“好香啊,我留著明天吃。”

林硯青從後視鏡裏看著他笑。

汽車駛入小區前林硯青下車開門,姜頌年挪到駕駛座上,將車開到20號樓門口,滴了下喇叭,鄭思琪帶著幾個人過來卸貨。

林硯青每天帶回來的東西不一樣,他這幾天游蕩在街道上,就像個城市清道夫,遇到攔路的車就挪開,從被打砸的商店和汽車中搜羅物資,他隨身帶著紙和筆,已經搜刮幹凈的店鋪門口掛上橫幅,以免幸存者白走一趟。

他時常聽見呼救的聲音,很多小區都已經淪陷,幸存者以家庭為活動範圍,不敢出房子一步,林硯青便跑腿送些物資,他隨身帶著繩子,殺死一個瘋人很費勁,但用繩子將他們的腳綁起來卻輕而易舉。

他和吳柯一起做過實驗,在一個瘋人密集的區域裏,林硯青先將瘋人的小腿綁起來,然後讓吳柯出現在瘋人面前,那些瘋人被氣味吸引,發了狠撲食向他,奈何雙腳被限制了行動,只能以扭曲古怪的姿勢爬行,他們沒有智商,不懂得彎腰將腿上的繩子解開。

今天林硯青沒有去掃街,東西都是從超市搬回來的成箱貨物,車門一打開,先飄出來的是炸雞味。

鄭思琪的口水嘩地就流了下來。

夏黎哈哈笑:“姐姐,大家都有,我先拿去一樓哦。”

鄭思琪笑說:“黎黎出去一趟,我們也改善夥食了,真不愧是鴨梨很甜,生活美滋滋。”

“聊天歸聊天,手裏的活別停!”孫阿姨麻利地爬上車頂搬箱子。

鄭思琪忙說:“我來我來,別閃著腰了。”

姜頌年下車,把車鑰匙扔給鄭思琪,步行去正門口接林硯青。

一樓休息室裏,莊家希正和幾個小孩玩耍,他酷酷地戴著墨鏡,吃力地把右腳搬到左腳膝蓋上,賀昀川教他架二郎腿,但奈何塊頭太大,架起來費勁。

毛毛驚呼:“哇塞,你現在超帥的!就像綠巨人一樣!綠巨人!”

莊家希不好意思地笑了,墨鏡下的臉紅彤彤的。

琴琴疑惑地說:“這個是保鏢叔叔,不是綠巨人。”

毛毛認真地說:“是老大,他現在是我們老大,是蘇坡慢。”

琴琴聽不懂,傻呵呵跟著笑。

炸雞香味飄了進來,三人齊刷刷扭頭,哈喇子淌了一地。

當夏黎提著幾個大袋子進來的時候,莊家希騰地站了起來,帶翻了身後的塑料椅。

“是炸雞,是真的炸雞!”莊家希拼命吞咽著口水。

琴琴眼珠子滴溜溜看著紙袋,慢慢挪到她媽媽懷裏,脖子依舊伸得老長。

琴琴媽媽正在補衣服,沖她搖了搖頭,笑著用鼻子拱她的臉。

琴琴把臉埋進媽媽懷裏,極力忍耐著。

毛毛更是縮到了一邊,局促地把手背到身後。

食物變成很矜貴的東西,所有人面對它都變得小心翼翼。

“每人兩塊,大家都有,快點過來排隊,還熱著呢。”夏黎把紙盒從塑料袋裏拿出來,沖幾個孩子招招手,“玩具也是給你們的。”

眾人歡呼一聲撲向夏黎,莊家希短短那幾步路踩出了轟轟烈烈的氣勢。

大家端著盤子有秩序地排隊認領,夏黎給莊家希挑了兩塊大的,“小朋友長身體,都吃大塊的。”

莊家希嘿嘿傻笑,端著盤子坐回椅子上。

毛毛咽了咽口水,默默走出了房子。

*

姜頌年走到小區門口時,林硯青正巧爬上墻頭,蹲在石柱上系鞋帶,像只漂亮的貓咪,霞光落在他後背上,將那頭銀白的發染成了耀眼剔透的金色,林硯青幹脆不下來,托腮望向姜頌年,笑問:“這麽幾步路還來接我?”

不知怎麽的,姜頌年突然就想起十六歲時候的林硯青。

那年他經過蘇溪市,想來見一見他素未謀面的弟弟,他在蘇溪大學待了幾整天,清晨跟著林硯青去上課,下課後去圖書館,午飯在路上解決,隨便兩個包子就打發了,從圖書館出來,放下書就去打工,深更半夜翻墻回學校,他忙碌得像個陀螺,不是在學習,就是在賺錢。

姜頌年從小跟著外公生活,可金錢於他來說從來都是一張紙,所以他可以奮不顧身地拋開家業,去追尋所謂的大義,可他仍舊不明白,為什麽他已經資助了林硯青,但林硯青仍舊為錢所苦惱。

後來他才知道,林硯青正在存錢打官司,他明明已經過得日夜不分,他明明才十六歲,卻還是執意要把夏黎帶回身邊。

姜頌年派自己的律師來替他打官司,找合法的流氓去威脅夏振業。

林硯青終於如願以償把弟弟搶了回來,於是他又走上了另一條艱辛的道路,他不能帶著夏黎永遠住宿舍,租房、學費、生活費,每一筆開銷都足以壓垮他。

林硯青就那麽咬著牙挺過來了,他明明是那麽要強的人,姜頌年每次收到他消息,見到他撒嬌討好地說些俏皮話,姜頌年就感覺自己的心都要碎了,他心疼得無以覆加,所有心神都被林硯青影響。

不知道從何時起,金錢對於姜頌年來說有了新的意義,那不再是一串數字,是他與林硯青之間的牽絆,他的夢想從那些空泛的自我犧牲,變成了每個月按時領取獎金工資。

於姜頌年而言,很幸運的是,即使後來林硯青生活寬裕,還是願意溫柔地對待他的年糕叔叔,他不知道自己從何時起愛上一個男孩,當他回過神來,愛情已經刻骨銘心,他們在人生路上各自往前走了十年,始終沒有走散。

姜頌年張開手臂:“跳下來,我接住你。”

“你還有傷。”林硯青搖搖頭,跳到草叢裏,然後向他走去。

姜頌年抱住他,親昵地吻他的臉頰,“怎麽這麽慢?”

“有幾個瘋人一直在拍門,我用繩子把他們綁到樹上去了。”

“快回去吧,忙了一天了。”姜頌年抓著他的手,時不時拉起來放到唇邊親一口。

“小區裏,你含蓄一點。”

“周圍哪有人啊,家裏人更多,椅子都不夠坐,待會兒吃晚飯的時候你坐我腿上。”

林硯青又想笑又想揍他,兩人牽著手晃晃蕩蕩往回走。

走到樓棟門口,見到蹲在地上用樹枝挖泥坑的毛毛,附近不見洪雅芬的人影。

“毛毛,你一個人在這裏幹什麽?”林硯青走上前問。

毛毛仰起頭來,“小林哥哥,我在給螞蟻造房子。”

“你媽媽呢?”

“她出去了,讓我自己在家。”毛毛又把頭低下去,反覆戳著比石頭還堅硬的泥土,最近日曬多,泥土都幹涸了。

“天快黑了,你跟哥哥進去吧,大家都在裏面吃炸雞。”林硯青已經聞見味道了。

毛毛眼睛倏地亮了,隨即又怯懦起來,小聲說:“我不是你們一起的。”

林硯青蹲到地上,苦惱地說:“那你能幫哥哥打盆水嗎?哥哥忙了一天很累了,想洗洗手。你幫忙打水,哥哥請你吃兩塊雞翅,好嗎?”

“好呀好呀,那咱們快走吧,我給你洗手。”毛毛用力點頭,忙不疊站起身,拉起林硯青的手往裏走。

林硯青給了他一個小臉盆,毛毛捧著臉盆去廚房接水,他把臉盆端回客廳裏,把林硯青的手浸到水裏,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林硯青笑:“好了,去領雞翅吧。”

夏黎握著夾子遲疑地說:“這樣會少兩個誒。”

“姜頌年要忌口,他吃不了。”林硯青說。

“哇,你拿我的雞翅做好人?我不管,你拿別的賠給我。”姜頌年耍賴地說。

林硯青笑而不語,眾人也笑作一團,毛毛已經領到了雞翅,珍惜地捧著盤子,深深吸氣,“好香啊。”

“快吃吧,待會兒涼了。”林硯青說。

“我想和媽媽一起吃。”毛毛咽著口水,用手指摸了下雞翅尖,放進嘴裏啜了啜,轉頭沖林硯青笑,“好香哦,真的太香啦!”

林硯青笑吟吟看著他。

“我還是先咬一口吧,就一口。”毛毛單手端著盤子,另一只手拿起雞翅膀,小口咬了一點皮。

“你坐下吃,我幫你端著盤子。”林硯青走過去拉他,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大喝。

“你幹什麽!”洪雅芬撥開人群往裏沖,一巴掌拍掉了毛毛手裏的盤子,暴躁地將他拉到背後。

盤子落地,應聲而碎,下一秒,毛毛皺起臉,爆發出嚎啕大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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