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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在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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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在撒謊。

陳璋感受到顧揚名握著自己的手力度不小, 他側過頭,借著路燈的光看向對方:“你吃過晚飯了嗎?”

“吃過了。”顧揚名回答,又狀似隨意地問, “年會......好玩嗎?人多不多?”

陳璋搖搖頭, 語氣平淡:“不好玩,人很多,很吵, 菜也一般。”

顧揚名又問, 這次帶了點試探:“有遇見什麽特別的人嗎?”

陳璋想了想,年會上的面孔大多模糊,觥籌交錯間的寒暄也千篇一律。

“沒遇見什麽特別的人吧。不過我媽也去了, 但沒說上幾句話。”說到這裏,他忽然轉頭看向顧揚名, “你是不是看見什麽了?”

顧揚名與他對視,眼神純良得近乎無辜,飛快否認:“沒有。我就在外面等,能看見什麽?”

陳璋覺得這話可信度實在不高,但想了想,還是主動解釋道:“劉善從也去了,但我跟他總共沒說幾句話。”

提起劉善從,他忽然想起對方說的那句話“你最近怎麽都不回我消息了”。

他下意識地拿出手機,解鎖, 點開和劉善從的聊天窗口, 往上翻了翻。

“他也沒給我發什麽新消息啊。”陳璋有些疑惑地低語。

顧揚名的腳步頓了一下, 隨即松開陳璋的手,轉身站到了他面前,擋住了去路。

陳璋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楞, 擡頭看他:“怎麽了?”

顧揚名微微抿了抿唇,眼神有些閃爍,但還是開了口,聲音比平時低一些:“其實他發過消息。你前幾天洗澡的時候,我看到了。”

他避開了陳璋的視線,盯著地面,“然後......就順手刪掉了。”

陳璋先是怔住,隨即失笑,無奈道:“顧揚名,你真的很幼稚。所以你怕被發現?今天特意來接我?”

“不是。”顧揚名立刻否認,語氣堅決,“我想你是真的。想早點見到你也是真的。”

他頓了頓,下巴微微擡起,坦蕩道:“順便宣示一下主權而已。”

“宣示主權?”陳璋挑眉。

“對。”顧揚名點頭,“劉善從剛才就在大門裏面,看著我們。”

陳璋:“......”他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好。

這人偷偷做了壞事,還能說得如此理直氣壯,甚至帶著點得意和明目張膽的挑釁。

陳璋沈默了幾秒,語氣認真起來:“以後別這樣了。你可以直接告訴我你不高興,或者不想我回,但不能再偷偷刪我消息。”

他不介意顧揚名看他的手機,他的生活簡單,手機裏除了工作信息,幾乎全是顧揚名發來的各種消息。

但私自刪除,性質不同。

萬一錯過什麽重要信息呢?而且,這也是對發信人基本的尊重。

顧揚名知道自己做得過分。當時也是一時沖動,想著晚點再告訴陳璋,或者幹脆裝作沒發生過。

可時間越拖,越難開口。

這不是什麽光彩的事,甚至十分卑劣。

他雖然從不自詡為好人,但也清楚,這種行為可能會影響陳璋在別人眼中的形象,

他不想讓別人喜歡陳璋,可同樣不願別人因此討厭陳璋。

“對不起。”他低下頭,這次道歉很誠懇,沒有之前的狡辯或理直氣壯,肩膀也微微垮下來一點,“我以後不會了。就這一次,你相信我,好不好?”

他擡起眼,那雙漂亮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濕潤,帶著小心翼翼的祈求。

陳璋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腸硬不起來,本想板著臉讓他記住教訓,可嘴角卻不自覺地向上彎了彎。

他好像......真的沒辦法對顧揚名真正生氣。

“他發了什麽?”陳璋問,語氣已經軟化。

顧揚名見陳璋笑了,心下一松,知道他又贏了。但他立刻把頭扭向一邊,語氣又帶上了一點別扭的獨占欲:“不告訴你。”

他才不要覆述別人對陳璋的示好,更不要分析別人為什麽會被陳璋吸引。那些話,他一個字都不想再提。

陳璋看著他這副幼稚又執拗的模樣,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他忽然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顧揚名:“顧揚名,你為什麽會這麽不安?”

他真的很想知道根源。如果找不到原因,任由這種不安發酵,長此以往,對他們兩個人都不好。

顧揚名似乎並不完全相信他的感情。

顧揚名聞言,沈默了片刻。

冬夜的寒氣在兩人之間彌漫。他重新伸出手,將陳璋微涼的手完全包裹進自己溫熱的手掌裏,握得很緊。

然後,他擡起眼,看著陳璋在夜色中清亮的眼眸,聲音很輕,卻仿佛用盡了力氣:“因為你太好了。”

好到讓他覺得,像是偷來的一般,隨時可能被收回。好到讓他覺得,自己陰暗的獨占欲和偏執,幾乎是一種玷汙。

陳璋在心裏微微嘆了口氣,他知道,這不是真正的答案,至少不是全部。

陳璋最終沒有再追問,只是低聲說,“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顧揚名一直在默默回想陳璋那個問題——你為什麽這麽不安?

其實他並沒有完全撒謊。陳璋太好了,這的的確確是原因的一部分。但還有一部分,是他自己也沒能完全理清的困惑。

他不明白,陳璋為什麽可以如此輕易地原諒他。

當年那場陰差陽錯的分離,那七年的空白與誤解,顧揚名記了整整七年。

他思念陳璋,愛著陳璋,也曾不止一次地怨過陳璋。

正因如此,在得知全部真相後,那份積壓了七年的怨懟驟然失去支點,轉而化為巨大的惶恐和後怕,讓他變得前所未有的膽小。

陳璋太好了,好到可以不計較他曾經的誤解和狠話,不計較他偏執的占有,只是平靜地說“算了”。

如果換作是他,他絕對做不到如此。他怕自己曾經的誤解和傷害無法彌補,怕陳璋心底仍有芥蒂,更怕陳璋是騙他的。

他有時覺得,自己似乎比陳璋更在意陳璋受過的傷。也許正是因為這樣,他才覺得自己是不配被如此輕易原諒的。

-

除夕的前一天,兩人才終於擠出完整的時間一起去超市采購年貨。

別說陳璋從沒有真正操辦過這些,顧揚名也缺乏經驗。於是,兩個新手像是闖入了新世界,看著琳瑯滿目的商品,一些過年該有的東西全湧了上來,看什麽都覺得該買。

從春聯、福字、窗花、燈籠,到各種堅果零食、水果飲料,再到計劃年夜飯的食材......購物車很快堆得像座小山。

陳璋想,過年的時候阿姨也要回家,不如就在家自己做飯。他不想去外面吃,也不想點外賣。雖然他的廚藝僅限於能吃,但顧揚名的手藝倒是有模有樣,或許可以一試。

陳璋拿著手機,對照著網上找來的食譜清單,拿起一樣食材,不確定地問:“這個可以嗎?”

顧揚名接過來,熟練地捏了捏,看了看:“這個可以,不過以後買這種,要挑硬實一點的,太軟了就不新鮮了。”

陳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東西放進推車。

見陳璋這麽認真,顧揚名暗中松了一口氣,無人在意的角落顧揚名手機屏幕還顯示著標題為《菜應該怎麽選才是新鮮的?》的視頻

於是,一個人問,一個人答,買的東西車的後備箱差點裝不下。

回到家,把東西拎進門,陳璋癱倒在沙發上,長長舒了口氣:“好累......”

再看一眼地上那堆戰利品,頓時覺得頭疼,“我們是不是......買太多了?”

顧揚名已經挽起袖子,蹲在地上開始分門別類地整理,聞言頭也不擡:“不多,剛好。”

陳璋看著他幹勁十足的樣子,撐起身體問:“這麽多東西,一晚上弄得完嗎?”

顧揚名擡頭,“當然可以。”

事實證明,當然不可以。

從客廳到大門,從窗戶到陽臺,許多地方需要踩梯子才能貼到。搬梯子、爬高、比對位置、粘貼固定......幾個回合下來,陳璋只覺得腰酸背痛,第一次由衷覺得,房子太大似乎也不是什麽好事。

身心俱疲之下,陳璋看著還剩下一小半的裝飾和滿地狼藉,忍不住想耍賴,帶著點抱怨的口吻嘟囔:“都怪你,非要買這麽多......”

顧揚名正踮著腳,小心翼翼地把最後一張窗花貼在玻璃上,聞言非但不惱,反而嘴角彎起,語氣裏帶著縱容的笑意,“嗯,都怪我,買太多了。”

陳璋:“......”他準備好的那點小脾氣,瞬間被對方堵了回去,甚至因為汙蔑對方,還產生了愧疚感。

除夕上午,兩個人才總算把所有裝飾都弄完。顧揚名累得倒在沙發上,陳璋則順勢躺下來,腦袋枕在他的大腿上。

屋子裏到處都是紅彤彤的。春聯、福字、窗花,還有小燈籠,暖洋洋的光暈在冬日的上午顯得格外溫馨。

陳璋看著滿屋子的年味,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原來,用心準備一個新年,是這樣的感覺。

他仰起臉,輕聲說:“顧揚名,謝謝你。”

顧揚名低下頭,指尖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眼裏帶著笑意:“謝我什麽?”

陳璋沒有回答,只是把臉轉過去,埋進顧揚名的腹部,依賴地蹭了蹭。

下一秒,他就感覺到顧揚名的身體微微一僵,頭頂傳來對方驟然變得沙啞的嗓音:“陳璋......別動了。”

陳璋立刻意識到什麽,臉騰地紅了,手忙腳亂地坐起身,眼神飄忽不敢看他:“你......算了,我、我餓了,我們做點吃的吧。”

年假有八天。

陳璋大概有三天的時間,全是躺著,腳就沒怎麽落地。不是在床上,就是在沙發上,或者被顧揚名抱在懷裏。

他想起自己當初那句“過年,我們就在家過吧。我不想出去”,現在只覺得悔不當初。

如果不是湯佳年初四提著大包小包上門,說要見他,陳璋覺得後面那幾天,大概也懸。

湯佳帶來了很多吃的喝的,還有給兩人的新年禮物。陳璋也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紅包遞給她。

兩人坐在沙發上閑聊時,湯佳說:“哥,我過完年,可能就提前出去了。”

陳璋有些意外:“這麽早?不是還沒開學嗎?”

“想早點過去適應一下環境,順便......到處走走看看。”湯佳解釋道。

陳璋點點頭,表示理解。

他正想再說些什麽,餘光瞥見顧揚名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震動起來。顧揚名拿起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讓他的神色瞬間沈了下去。

他對陳璋說:“我去接個電話。”

便拿著手機起身,走向與客廳相連的院子。

陳璋的心思一下子就被帶走了,回答湯佳的話也變得有些心不在焉:“提前適應也好,有什麽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湯佳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到了落地窗外顧揚名的背影。她轉過頭,看著陳璋,忽然很認真地問:“哥,你和他在一起高興嗎?”

陳璋收回視線,被她這麽直接地問,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坦誠地點了點頭,“嗯。高興。”

“高興就好。”湯佳像是松了口氣,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她站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

陳璋有點錯愕:“這麽早?不留下來吃晚飯嗎?”

湯佳被他這麽一問,反而有些高興,說明陳璋是在意她的。

她搖搖頭:“不了,奶奶那邊今天非要我過去一趟,說有事要跟我說。”

她眨眨眼,“你要是想我,我明天再來。”

陳璋笑了笑:“行,路上小心。”

送走湯佳,陳璋回到客廳。院子裏,顧揚名還在打電話,側臉的線條有些冷硬,看起來似乎在壓抑著怒氣。

陳璋其實不喜歡偷聽。一來覺得不尊重,二來也覺得沒必要。

他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還是想過去問問怎麽了。可剛走近幾步,顧揚名說:“......我說了,不要逼我。兩敗俱傷,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陳璋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

這句話的語氣和內容......不對。

這不是普通的公事電話。應該是顧玉山。

對,顧揚名過年沒有回去。這或許......已經是對方忍耐的極限了。

陳璋默默地想,下一個,或許就該輪到自己了吧。

院子裏的通話似乎結束了。

顧揚名轉過身,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落地窗內的陳璋。他心頭猛地一跳,不確定陳璋聽到了多少,聽到了哪一句。

“怎麽打了這麽久?”陳璋先開了口,臉上帶著點淺淡的笑意。

顧揚名走過去,很自然地拉住他的手,掌心有些涼:“公司有點急事,秦年一個人拿不定主意。”

“過年了也這麽忙?”陳璋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不是新項目,是之前一個項目出了點岔子,有點麻煩。”顧揚名拉著他往屋裏走,試圖用輕松的語氣帶過,“沒事,我能處理。”

陳璋任由他牽著,目光掃過滿屋子紅火喜慶的裝飾。

這些天,他真的很開心,開心到幾乎要忘記那些潛藏在平靜水面下的暗流。

可只要一停下來,那種冰水漫過腳踝,扼住他的呼吸的感覺就會出現。他忽然覺得有點累,維持這種表面平靜的累。

他停下腳步,看向顧揚名,“顧揚名,不要撒謊。”

顧揚名握著他的手微微一僵。

客廳裏安靜下來,陽光透過貼了窗花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顧揚名沈默了很久,他擡起眼,對上陳璋平靜的目光,聲音有些發澀:“陳璋......我需要回去一趟。”

他沒說回哪裏,但彼此心知肚明。

緊接著,他又急切地補充,“我很快就會回來的。你相信我。”

陳璋不知道該拿什麽去相信,過去的經驗、現實的阻力、顧玉山那種人的手段......都壓在他心頭喘不過氣。

他聽見自己問,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如果......你沒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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