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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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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不一樣。

陳璋看著手執線香的顧揚名,沒料到他自己反被問住,一時語塞。

靜默片刻後,他才開口:“你以前來過這兒?”

顧揚名手中的香升起縷縷細煙,白霧在兩人之間縈繞蔓延。

這是個好問題。

顧揚名答得稀疏平常,聽不出任何破綻,“這兒好歹算我老家,我怎麽可能沒來過。”

陳璋點點頭,想來合理,又問:“說起來,你是趙希一的 表弟,我倒從沒聽他提過,也沒見過你。”

顧揚名神色自若,“正常,我從小在國外生活,就14歲那年回來過一次。”

14歲?

那時陳璋已經離開白馬村了。

陳璋牽了牽嘴角,笑意很淺,未達眼底,“那還真是可惜,錯過了。”

顧揚名適時地移開視線,指向不遠處:“那邊能免費請香,要一起拜一拜嗎?”

陳璋回頭,果然看見一個木臺,上面放著不少香,旁邊寫著“免費結緣”,無人看管。

他應道:“好。”

取香後,陳璋隨顧揚名朝向佛像恭敬三拜。

顧揚名註視著香火,輕聲說:“聽說這寺挺靈的。”

陳璋將香插入香爐,語氣平淡:“是麽?可能心誠則靈,不過這也看人吧。”

顧揚名站到他身側,問:“你覺得不準?”

“不知道,還沒實現。”陳璋淡淡答道,視線落在香爐裏明明滅滅的星火上。

顧揚名點點頭,聲音不自覺地放軟,“會實現的,我的就實現了。”

陳璋側目多看了顧揚名兩眼,沒接話。

他從不把希望寄托於神明,那種感覺猶如將一顆心懸於針尖,對他而言,這樣只會平白給他增加失望與焦慮。

他只希望生活平淡。

淡淡的,也許就能順順的。

顧揚名見他心思不在此,又指向不遠處一間小屋,“那兒好像能抽簽。”

陳璋說:“要錢的。”

顧揚名卻輕輕笑道:“不要錢我反而不信。這種東西,花點錢才準。”

陳璋沈默片刻,淡淡道:“......行。”

顧揚名還真有點當“冤大頭”的潛質。

他拉著陳璋要去抽一支,“走,一起去看看。”

陳璋漫不經心地掙脫他的手,卻也沒拒絕,跟了上去。

顧揚名看著墻上成排的簽號,說:“我要99號。”

他轉頭問:“你呢?”

陳璋隨意瞥了一眼:“72。”

小屋裏的和尚大概是陳璋和顧揚名在寺裏見到的唯一一位僧人。

他按兩人報的數字取出對應的簽文,正要分別遞過來的時候,顧揚名卻伸手一把全接了過去。

他低頭掃了一眼,神色如常地將其中一支遞給陳璋,“這是你的,看看寫的什麽?”

陳璋沒什麽好遮掩的,當著顧揚名的面直接展開簽紙,上面寫著:山窮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顧揚名瞧見後說:“還行,是個好簽。”

隨後他打開自己那支,簽文是:鏡花水月總是空,獨向寒山聽晚鐘。

陳璋看見後沒說話,伸手拿過顧揚名手中的簽紙,“我的跟你換吧。”

顧揚名想搶回來,但陳璋已經將那支不太吉利的簽文捏成一團,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顧揚名看著他這一連串動作,有些發楞。

“簽文還能換的?”

“有什麽不能換?”陳璋語氣平淡,“都是你花的錢,既然一支好一支不好,那就留好的那支。”

顧揚名微微一怔,心頭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撩動了一下。

他本意是想讓陳璋寬心,沒料到反被陳璋安慰了,但這份突如其來的“強詞奪理”,卻讓他覺得......也不錯。

畢竟,原本抽到那支下簽的,其實是陳璋。

心誠則靈,但事在人為。

陳璋見顧揚名不語,以為他還在介意,便說:“這樣吧,我給你算一卦。”

顧揚名有些驚訝:“你還會算卦?”

陳璋點頭:“學著玩的。你在心裏默念一個問題,我按現在的時間給你推算結果。”

顧揚名將信將疑地沈默片刻後,說:“我問好了,你算算結果如何。”

陳璋打開手機,根據時間在指尖推算片刻,擡眼道:“大安,平穩順利,你會得到你想要的結果。”

顧揚名見他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樣,倒覺得他真有幾分小和尚的氣質,忍不住笑著問:“要是結果不好怎麽辦?”

陳璋輕輕嗯了一聲,故作沈思,然後一本正經地說:“我沒收你錢,你不能找我售後。”

顧揚名聞言,大笑起來,“那可不行,我現在就給你錢。”

陳璋莫名被他的笑聲感染,嘴角也微微揚了起來。

可笑聲還未落,陳璋的手機突然響了,是湯佳打來的。

陳璋迅速接起,語氣下意識放沈,“餵?怎麽了?”

電話那頭傳來湯佳的哭聲,斷斷續續:“哥......我現在在派出所......”

陳璋眉頭驟然收緊,“你怎麽了?別急,說清楚,哪個派出所?我馬上過來。”

湯佳哭得厲害,話也說不連貫,“我、我在香桂路......78號......”

陳璋邊聽邊快步往外走。

顧揚名見狀也收斂笑意,神色一凝,緊跟在他身邊。

陳璋穩住聲音安慰她,盡量讓語調聽起來令人安心,“沒事,你身邊還有別人嗎?”

湯佳在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語氣有些別扭地說:“......謝允也在。”

陳璋稍松一口氣,好歹不是她一個人。

“就在那兒等我,我很快到。”他想了想又說:“你把電話給謝允。”

湯佳急忙說:“你別告訴媽媽......”

陳璋腳步急促,“好。”

見他答應,湯佳才不情不願地把電話遞給了身旁的謝允。

片刻的窸窣聲後,電話那頭傳來謝允的聲音。

“哥。”

他的聲音很輕,不知是因為要和陳璋通話緊張,還是在派出所的緣故。

陳璋的語氣比剛才對湯佳時嚴厲許多,“到底怎麽回事?”

派出所裏的謝允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湯佳,拿著手機悄悄走遠幾步,才低聲說:“湯佳和一個女生打起來了,對方報的警。”

陳璋了解湯佳,她雖然性子直,但絕不是會無緣無故動手的人。

他語氣平靜卻又有些壓迫感,問:“為什麽打起來?”

謝允嘆了口氣,解釋道:“是湯佳的一個朋友,叫朱明月,和她室友起了沖突。湯佳替朱明月出頭,沒忍住動了手。”

這事可大可小,關鍵看對方傷得重不重,以及沖突的起因。

陳璋問:“那朱明月和她室友是因為什麽起的矛盾?”

謝允說:“大概是朱明月的室友嘲諷她生活習慣......還有,說她家裏窮。”

陳璋應了一聲,心裏有了底,“知道了,你現在別跟湯佳討論誰對誰錯,先安慰她。”

謝允喏喏地答:“......好。”

陳璋一聽謝允這反應,就猜到他剛才肯定和湯佳爭論過對錯。

不然湯佳之前提到他時不會欲言又止,謝允此刻也不會這麽沒底氣。

陳璋還是不放心,叮囑道:“這個時候湯佳需要的是你理解她、安慰她,不是聽你講道理。等她平靜下來,自己會知道該怎麽做。”

謝允捏緊手機,回頭望了湯佳一眼,她正背對著他,單薄的肩膀還因氣憤而微微起伏。

他低聲應道:“我知道了,哥。”

陳璋掛斷電話,深吸一口氣,才發現顧揚名一直盯著他。

顧揚名問:“出什麽事了?”

陳璋簡單道:“有點急事,我得先走了。”

顧揚名下意識拉住他,“我送你吧,我開車了。”

這次陳璋沒猶豫,“好,麻煩你了。”

顧揚名笑了笑,“朋友就是用來麻煩的。”

陳璋看著沿路的風景,渾然沒有來的時候那種輕松。還好顧揚名車技不錯,一路上節省了近三分之一的時間。

車剛在派出所門口停穩,陳璋下車,顧揚名也跟了下來。

陳璋有些遲疑地望著他。

顧揚名神色坦然地說:“我有車,等會兒可以送你們回家。”

他頓了頓,又半開玩笑地補充:“要是有事,我還能給你當打手!”

打手?在派出所?

陳璋沒心思跟他拉扯,哭笑不得,“不用了。”

顧揚名卻沒理會,推著他往派出所裏走:“快去吧,你妹妹還在等你。”

走進大廳,陳璋看見湯佳獨自坐在長椅上不說話,謝允像個呆子似的陪坐在旁邊。

對面還坐著一個頭發淩亂的女生。

陳璋走到湯佳面前蹲下,輕聲問:“你還好嗎?”

湯佳擡起頭,眼睛濕漉漉的,卻還是應道:“好。”

陳璋摸了摸她的頭,心裏清楚明明就不好,還嘴硬。

這時,一位年近五十,面容敦厚的警察朝陳璋走來,出聲喊道:“陳璋。”

陳璋起身回頭,神色錯愕,“石警官?”

石磊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這麽多年沒見,你倒沒怎麽變,不過看著還瘦了點。”

陳璋有些不好意思,“石警官也還是老樣子。”

石磊看向湯佳,對陳璋說:“這是你妹妹?”

陳璋點了點頭。

石磊笑了笑,說:“那你們兄妹倆還真是很像。”

陳璋沒太聽明白。

石磊見湯佳也不作聲,便主動當起了解說員,將陳璋引到一旁,低聲說明了情況。

事情的起因是朱明月家境貧困,這學期有助學金評選,湯佳作為班幹部和學生會成員參與了評審。

她根據實際情況,給朱明月評了一等獎。

朱明月的室友也參評了,卻沒拿到一等獎。加上平時兩人生活作息不同,矛盾一點點積累,最終爆發。

湯佳知道後替朱明月打抱不平,兩人在食堂討論的時候,偏偏被那位室友聽見了。

後來,言語沖突升級,就打了起來。

陳璋深吸一口氣,問:“誰先動的手?”

石磊挑眉示意了一下湯佳的方向,“是你妹妹。”

陳璋環顧四周,沒見到另一個當事人,又問:“那朱明月人呢?”

石磊說:“她已經走了,說晚上還有兼職,不能耽誤。”

陳璋心底掠過一絲不適,但終究沒再說什麽。

石磊看了看他,聲音壓低了些,有點回憶往昔的感嘆,“你看,是不是和你當初挺像?一樣是為朋友出頭,一樣鬧到派出所,一樣那個朋友......不在場。”

陳璋搖頭,語氣肯定,“不一樣。”

他的那個朋友根本不知道這件事,也不需要知道。

就算知道了,也絕不會先走。

陳璋說完轉過身,正好和一直站在他身後的顧揚名的視線撞個正著。

顧揚名靜靜地望著他,神情覆雜。

他心頭驀地一慌。

因為那個朋友,就是趙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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