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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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一過,嚴景園又開始上課,面上看還是沒事人一樣,可內裏的愁苦實在是比山高比海深。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和賀成殷“冷戰”了一個多星期,自然是想早早見面,把話說清楚的好。可是一想到見面,便又想到那個惡狠狠的親吻,想到那一次一靠近就叫人臉紅心跳的窒息感,她心慌又膽怯,像是把頭埋進土裏逃避危險的鴕鳥,本能地抗拒著與他見面。

心裏有事,便總是發呆,神游天外。

幾天來,她漫天漫地地想了許許多多。先是想著,自己曾經還天真地以為賀成殷會是個默默成全對方的騎士,不想卻是個初見端倪,就跑來氣呼呼地討要說法的暴君,很是說一不二。而她呢?她非但沒有厭惡,反而很新奇,像是重新認識了他一樣。

不對,她實則還有一絲害怕。褪去了文質彬彬的外殼,他如今稍有動作,她的心便跟著一跳,不知道他會做出怎樣“出格”的舉動來。

她又想到那次郊游時,那個和密斯陸一道來的女同學說的,面對愛情,不管有什麽障礙,都應該去奮起直追。

可她實在不是那樣的人。

她就像是個拿著竹杖過河的盲人。非得小心翼翼地站在原地,把跟前的石頭都敲一遍,鼓足了勇氣,這才敢手心捏汗地踩出一步。愛情是多麽可貴的東西啊,像薄瓷,像玻璃,她怎麽敢莽莽撞撞地橫沖直撞?

如果賀成殷也希望她做一個奮起直追的勇士,丟了手裏的竹杖義無反顧地朝他奔跑,她應該怎麽辦呢?她曾經那麽堅定地對杜飛說著“要在沈默中滅亡”,她當真可以做到嗎?她真的會做得自在嗎?

一段讓人不自在的愛情,她還能視它作“愛情”嗎?

想到這裏,嚴景園又忍不住灰心起來,沈沈地嘆氣。

陳菲菲此刻就坐在她身旁,聽著那不知第幾聲的嘆息,自己都忍不住想要嘆一口氣。從周一一開始,她就發覺出嚴景園一副灰心喪氣、失魂落魄的模樣,知道了是因為與賀先生吵架,那真是萬萬也想不通。對著陸如萍都能心平氣和的人,對自己的男友反而吵得起架來麽?

頗有些看不下去似的,拿筆戳了戳嚴景園的手臂,問道:“瞧瞧費先生,都說到第四段啦。”

將將回過神來的嚴景園茫然地看著她,又望了眼講臺,才發現一個晃神,黑板上又多出了好大一段板書。她小聲驚呼,立刻手下不停地動筆記錄起來。好在馬上就到了小課間,她有時間能夠多抄一會兒筆記,寫完了,時間才過一小半,便起身往洗手間走去。

已經過了剛下課最擁擠的時段,洗手間裏此刻倒是空蕩蕩的。嚴景園進來時沒看見其他人,身處隔間之中,卻聽見外面傳來說話聲,想必是原先在隔間裏的人現下出來了。

一人道:“你知道英文系的系花密斯嚴嗎?我同你說一件事。”那聲音細潤甜美,幾天前還在同一張餐桌上笑言自己是舊思想。

嚴景園聽陸如萍說到自己,那原本要推開隔間門的動作,也就停住了,只待聽她如何說。

另一個女生問:“什麽事?”

陸如萍的聲音反而猶猶豫豫起來,踟躇道:“這......這說來也很是奇怪呢,”那聲音明顯地放低了,可嚴景園的隔間因相距不遠,還是能聽得清楚,“近來下學時候,我常常在校門口看見密斯嚴,有洋車來接她的。”

另一個聲音輕笑道:“興許是人家自己家裏的洋車呢?也不足為怪。”話語間,有水流的聲音傳來,想必是在洗手。

陸如萍道:“有洋車接送那自然沒有什麽,只是我卻看見過好幾輛不同的洋車呢。且有一輛車總停在略遠些的地方,或是對面街上或是拐角,躲躲藏藏的模樣,恍惚那開車的人也都不相同。”

那流水聲霎時便停住了,另一人驚道:“真的?你真看見了?”

陸如萍的聲音又有些無措起來,好似在為自己辯解:“是吧......那開車的人身形看著也不一樣。唉,不過其中一人每每將洋車停得很遠,我也看不真切,只是覺得若是光明正大,何必這樣行事,實在有些遮遮掩掩。”說到最後,話語中竟帶著點惋惜的意思。

另一人沒有即刻搭話,好一會兒才感嘆著:“......天吶。”

嚴景園不想聽下去,靜靜地推開木門,就往兩人所在的洗手臺而去。陸如萍正面朝著那女同學談話,正是背對著自己的位置,對於自己也在場這件事,還半分都沒有察覺。只是自顧自地往下說:“不過,那開車的人倒是不論哪一個,都西裝革履,打扮不凡呢。唉,密斯嚴是不是一時犯了糊塗呢?”

另一個女同學雖被陸如萍遮擋一些視線,好歹也是正對著嚴景園的站位,此刻看見嚴景園已經來到陸如萍身後的洗手池,閑言碎語被當事人捉個正著,自然尷尬萬分。剛想示意如萍別再說話,嚴景園已經先一步擰開了洗手池的龍頭。

流水聲一響起,陸如萍嚇了一跳似的,就去看洗手臺前的鏡子,想看看身後是誰。

這一看,正對上鏡子裏同時也看向自己的一對眼睛,更是心虛得厲害,囁嚅著嘴唇竟不知如何開口。

嚴景園在鏡子裏對她勾了勾嘴角,一掃近來的頹態,頗有幾分淩厲的姿態,好整以暇地笑道:“我的家人朋友,都是穿西裝多於長衫的。密斯陸若見到的是年長一些的,那是我父親,若是年輕一些的,那是我男友。”說完更是一笑,揶揄著,“密斯陸這麽好奇,怎麽不來問一問我呢?”

說話間,陸如萍的臉早已經通紅,滿臉都是被撞破的窘態。又因為是自己搬弄是非,只得賠笑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那神情真是說不出的慚愧柔弱,“好在......好在是我誤會了。我實在擔心你啊,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

嚴景園徑自洗手,欣賞她唱作俱佳的說辭,又在鏡子裏對著她笑了一笑。

期間,二人都是透過鏡子進行眼神的交流,此刻嚴景園的眼神筆直銳利,明晃晃地寫著“我不相信”,像是小針,竟也把陸如萍紮得一陣心驚肉跳,那故作親厚的表情也有些繃不住。

陸如萍實在羞窘,見嚴景園雖不似往日親和,但也沒有當眾追根究底的意思,拉了身邊的女同學就想走。剛邁了幾步,便聽身後人道:“等一等。”心裏大呼失策,怎麽偏偏要在今天說她的閑話,真是倒黴。

卻聽嚴景園風馬牛不相及地道:“之前你們談到的那篇外國的小說,之後怎樣了?女主人公追求她的愛情了嗎?”她的視線還是看向鏡子裏,像是楞楞地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發呆。

陸如萍像是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問懵了,思索了好一陣才想起她說的是什麽小說來,幹笑道:“是呢,女主人公表白了心意,同男主人公在一起了。可惜最後還是分手了,是一出悲劇。”

嚴景園便對著鏡子,呆呆地“哦”了一聲,不再作答覆。

陸如萍心下大大松了口氣,忙與同伴一道離開了。

下半節課倒是上得順利,腦袋清爽,也沒有走神。坐到了美專的繪畫教室裏,方瑜甚至同她分享了一個好消息,說那位煩人的大少爺終於不再出現,她也不必心驚膽戰了。嚴景園笑著恭喜她,面上言笑晏晏,實則興致終究不是很高。

今天的素描畫得不佳,或許是心裏苦悶,那畫紙上也是烏壓壓的一片一片,整個畫面都是黑沈沈的,看著壓抑。

好不容易挨過了一堂課,不想下課時,徐先生竟單獨過來找她談話。那時嚴景園正在收拾東西,剛摘下了畫紙卷了一小半,徐先生便站到了身邊,往那畫面上瞅一眼,竟像是有所了悟一般,道:“你和小賀,還沒和好嗎?”

嚴景園大驚,萬萬沒想到徐先生竟然知道自己和賀成殷的關系,畫紙也不卷了,錯愕地看向這位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的先生。

徐先生伸出手指在她的畫上點了點,嫌棄道:“怎麽這麽暗?明與暗的對比呢?調子呢?”先生不愧是先生,直將她畫上不可取之處都挑揀出來,數落了個遍。嫌棄完了,教室裏的學生也走得差不多了,他咳了幾聲,又道,“好啦,我看小賀對你就是關心則亂,你不要同他計較啦。”

竟是來說和的。

嚴景園不妨還會被美術老師關心自己的戀愛問題,怪不好意思地囁嚅道:“先生,我和賀......您都知道呀?”

徐先生嘻嘻一笑,揶揄道:“可不是?當初來做了一趟人體模特,回頭巴巴地就來跟我打聽你呢。我可從沒見過他小子這個樣子。”又道,“還有這一次,他想必有些忙碌,連夜給我掛了電話,說惹得你不高興,托我做一回和事佬呢!”

嚴景園訥訥地“哦”了一聲,抿嘴微笑,心裏不是不驚異。

徐先生道:“好了,話我已經帶到了。你瞧,小賀都想方設法地給我下委托了,可見他著急你。”又故作神秘地放低了聲音,“我同你說,小賀從沒處過對象哩,粗心犯傻起來,你可不能動真氣呀。他怕你同他慪氣不答應,要我同你說,他周末兩點鐘約你在常去的咖啡館見。”

嚴景園看著眼前這個賀成殷搬來的救兵,不知為何,心裏的灰心竟消去了大半似的,甚至覺得有些可樂。忍俊不禁地小聲應道:“我知道啦。會去的。”

徐先生便也笑著點了點頭,走前還不忘對著她的畫發作一通:“這一幅畫得不好!不像話!”這才晃晃悠悠地踱出教室去。

她原本只靜待著周末到來,不想才過一日,周五那天,就又收到了來自陳菲菲的周六的聚會邀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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