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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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嚴景園下學回家,剛出了校門走出一條街,身邊便有一輛洋車開過來。

她起初沒有在意,只當是尋常汽車在路上開著。這是那車似乎總是不緊不慢地跟著自己,又貼得很近,她有些生氣,便停下腳步,回頭去往車窗裏看。

那車窗的簾子恰是拉開的,可以看清駕駛座上體面英俊的先生,嘴角含著微笑,也正向她看來。

嚴景園又驚又喜道:“成殷!”突然意識到這便是他新買的汽車了,便退後半步,仔細地對這輛車打量起來。

賀成殷已經從駕駛座下了車,走到她身邊來,牽著她的手與她站在一處看車,問道:“如何?”

嚴景園也不懂車,看汽車好不好,也不過看個外觀罷了。見這車是一氣的黑色,穩重又素凈,竟與賀成殷給人的感覺出奇地相符,自然覺得千好萬好。她笑著偏過頭,對著賀成殷點頭。

賀成殷便打開了副手座的車門,請她坐進去,自己再從另一側上了駕駛座。

嚴景園已經坐在車裏東摸西瞧了,她將固定在車窗裏頭的白紗簾子關上又拉開,羨慕道:“我平時和爸爸媽媽出去吃飯游玩,都只有坐後座的份呢。只偶爾爸爸來接我下學的時候,才能坐一坐這裏。”

賀成殷已經踩下閥門,將車啟動了起來,笑道:“我這輛車,只讓你坐副手座,好不好?”

嚴景園開心地笑起來,側過頭去看他,正看見他專註地看著前方,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緩緩地轉動著,是很游刃有餘的模樣。她不由得看失了神,就像當初第一次見面時看他的手一樣。她忍不住地輕聲道:“你開車時候的樣子真好看。”

賀成殷終於將視線從前方收了回來,微笑著側頭看了她一眼,又默不作聲地接著看路開車。可只那一眼,那樣的神色,足以看出這句話極大地取悅了他,他此刻愉悅至極。

路邊的景致輕快地從車窗外掠過,嚴景園看著拐角處一間小小的咖啡館轉眼間便被拋在身後,突然間就想起來自己有新鮮事急於報告。

她一個人絮絮叨叨地說著,說白玫瑰,說自己陰差陽錯下將請客的錢捐給的那位可憐姑娘,又說到逛公園時遇到的那對男女。說到賀成殷現在的鄰居時,她忍不住地去看身邊男友的神情。只是賀成殷既沒有表現出驚訝,也沒有接她的話頭,只是聽到“你的鄰居”時,微微地皺起了眉頭。

嚴景園說完了,家也到了。她不甘心似的,問:“你都不驚訝嗎?”

賀成殷將車停好,才側過頭來看她:“嗯,確實巧合。”他伸手捏了捏她小巧的下巴,“好了,我們不要說別人的不相幹的事了,說一說我們的事吧。”

嚴景園也不急著下車,乖巧又安靜地坐著,靜待他的下文。

賀成殷道:“這個周日,我在震旦有一場講座,你來聽。”又接了一句,“上星期將我晾在一邊,這一次,總得捧我的場吧。”這樣一來,實在是讓人不好拒絕。

嚴景園並不是不願意去,只是有些疑惑:“工程學的講座嗎?我又聽不懂。等你結束了,我來找你,不好嗎?”

可賀成殷卻對此很執拗似的,捏著她的下巴微微地左右搖了兩下,拒絕道:“不行,就要你來。你只覺得我開車時候的樣子是好看的嗎?不想看一看我講課時候的樣子嗎?”

當然不是。當然想。可偏偏要跟他拿喬,靠在副手座寬敞微軟的座椅上,道:“那你快說請我。”那樣的神情,連自己都沒意識到是一次怎樣可愛的撒嬌。

賀成殷終於溫柔地笑起來,順著她道:“好,我請你賞光,好不好?”

嚴景園爽快地點頭,邊開門下車邊對他搖著手,道:“那麽,星期天再見啦!”

前一次與依萍方瑜小聚時,依萍曾許諾要將男友介紹給她們認識,嚴景園並不特意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卻沒想到無需等她介紹,自己倒是先看見這位神秘的何先生了。

就在去聽賀成殷講座的前一天周六,嚴太太支使嚴景園去食品公司買白脫和細砂糖,她捧著食品公司的紙袋子往家裏走,剛要過一個拐角,便看見一個女子從小路的另一邊直沖出來。那女子穿著淺色的襯衫,短頭發大眼睛,是前陣子剛見過面的依萍無疑了。

嚴景園暗道真巧,便想上去與她打一個招呼。

只是電光火石間,又有一位先生從那條小路裏追出來,直追到依萍的身邊,將她攔了下來。此時不宜上前搭話,嚴景園只得又退回到拐角那處。索性拐角與小路距離極近,近到能輕易聽到二人的對話,也能將二人的情形看個一清二楚。

那一邊,那位先生雙手按住依萍的肩膀將她掰過一個角度,激動地同她說話。此刻,依萍正是背對著拐角的位置,也因此,嚴景園正可以看見與依萍對面而站的那位先生的容貌。

那面貌熟悉極了,略一思索,可不正是在密斯陸的相片上見到過的,陸如萍的男友嗎?

還來不及驚訝,只聽那一邊依萍說道:“你何必再追來找我?”

那先生激動道:“你這樣一言不發轉身就走,你是我的女友,我怎麽能不追出來找你?”

依萍好似很失落,聲音也是輕輕地,像是問了一句:“那麽如萍呢?”又擡頭很清晰地接著問道,“如果沒有我,你會愛上如萍嗎?”

嚴景園躲在拐角之後,將紙袋子抱在懷裏,試圖抑制自己砰砰的心跳。聽到這裏,她已經可以確定,這位何先生正是密斯陸所謂的“男朋友”,也是賀成殷不那麽看得上的少年時的朋友了。

那何先生先是沈默了片刻,隨後註視著依萍的眼睛道:“我不知道。”嚴景園在暗處挑了挑眉頭。

又聽他道:“我是喜歡如萍,如果沒有你,或許我會跟她發展下去。”那聲音愈發的激動了,“但是這個如果根部毫無意義,因為你出現了,你把所有發展的機會全消滅了,我的心裏眼裏只剩下你!①”依萍似乎並不買賬,揮開他的手又往前走了幾步,那位何先生再一次追上去,只是距離拉得遠了,二人間的對話已經聽不甚分明。

但這也足以讓嚴景園目瞪口呆了。

他......他哪裏應該叫什麽何先生,分明就是位舌燦如蓮先生啊!

嚴景園自懂事起所接受所懷抱的想法與觀念,都快被他這一番話給擊碎了。可他說得這樣理直氣壯、情真意切,好似他真的滿懷誠懇,有所苦衷,好似他在把自己的心剖給依萍看似的。嚴景園被嚇得打了個寒顫,也不記掛著去打招呼,慌不擇路地就往家裏去。

那一晚上都沒睡好覺,反反覆覆地想著那位先生的話,這話說得太叫人驚奇也太新奇了。那麽,那位先生是先喜歡密斯陸,又轉而喜歡上了依萍嗎?那對密斯陸的感情又怎麽稱得上是“喜歡”呢?還是愛著依萍,心裏又記掛著密斯陸?那還說什麽“愛”呢?

嚴景園思前想後,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是說不通的。以至於第二天起床時,都覺得兩眼酸澀,看一眼鏡子裏的自己,更是一副精神頭不好的模樣。

工程學的講座在下午一點半開始,賀成殷同她說過,這一次他得直接從工程院趕去震旦大學,故而不能來接她。他最近比之前些日子忙了許多。

嚴景園想著占一個好位置,特特的提早了半個小時,一點整便到了震旦大學的小禮堂。走進去卻嚇了一跳,小禮堂裏幾乎已經坐滿了學生,課桌上放的都是專業書與筆記本。只零零星星落下幾個空位,前排座位更是座無虛席,一個也不剩。

嚴景園來來去去查看了好一陣,才在靠後的一排座位中看見一個空位,正挨著過道,當即過去坐下了。眼看著還有學生陸陸續續地走進來,才暗暗感嘆起自己眼疾手快的好處來。

因為是工程學的講座,雖不乏有理科優異或是慕名而來的女學生,總也是男學生居多。像她這樣漂亮的女子坐在教室裏,實在很引人註目。便如坐在她身邊的那一位男學生,自她坐下起,便總是時不時地看著她。

待嚴景園坐定了,他終於開口搭話道:“你好,你也是震旦大學工程系的學生嗎?我似乎從沒有見過你。”

那男同學剪了很短的頭發,看著很精神,臉上卻又有一點不好意思的拘謹,他的面前也擺著專業書,上頭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筆記。

嚴景園搖了搖頭,解釋道:“我不是,也不學工程學,是別人請我一定要來聽一聽呢。”又順勢問道,“我看講座還沒有開始,就已經來了這麽多人,這位教授的課,想必講得很精彩吧。”

那男同學見她很自然地與自己說起話來,很有些受寵若驚,伸手抓了抓頭發,笑道:“可不是!我第一次聽他的課,便覺得他說得好,哪怕今天是周末,也一定要來聽一聽。”又示意她看這整個禮堂裏的人山人海,道,“你瞧,這麽多的人,也未必都是震旦大學的學生,許多外校的學生都來打聽賀教授上課的時間。人最多的時候,就連教室外的走廊上都會站著人的!”

那話語裏,是帶著一點自豪的,好似震旦大學能有這樣一位出色的教師,對於他這個震旦的學生而言,是很值得驕傲的一件事。

她終於明白為什麽賀成殷一定要她來聽他的課了。因為,此刻她看著他在自己的學生中有著這樣的威望,心底竟也油然而生出一種與有榮焉的自豪來。

作者有話要說:

①引用電視劇臺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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