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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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景園看閑書打發了一會兒時間,突然間,因為人多而有些混亂喧鬧的小禮堂肅靜了下來。

旁邊的男同學像是提醒她一般輕聲說了一句:“教授來了!”嚴景園便下意識地看向禮堂的入口處。

是賀成殷進來了。他沒有穿西裝,只穿了一件最尋常不過的白襯衫,袖子微微地挽起來,露出很有線條感的小臂。他的額發總是梳得很整齊的,此刻卻有幾縷散落下來,隨著他快步走上講臺的步伐微微地顫動著,很有幾分行色匆匆的樣子。

他站到了講臺上,也不急著說話,而是將眼睛打量著臺下落座的一排排學生,像在搜尋什麽。

嚴景園當然知道他在找的是誰,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兒,等他的視線經過時,再露出一個淺淺的心照不宣的微笑。她知道賀成殷一定是看見了,因為下一刻,他也勾著唇微微地笑了一笑,方才開始講話。

講的是橋梁相關的內容,嚴景園並不是很懂,只是聽著一開始尚算是淺顯的地方,覺得講得很直白清晰。再聽下去,便也雲裏霧裏起來。賀成殷已經轉過身去在黑板上畫圖了,他舒展了右臂,從後看去,那肩背很寬廣結實。從美術的角度看來,是很具有男性的“力量之美”的。

嚴景園不由自主地從手包裏拿出了紙筆,就著講臺上健美的背影,下筆畫了起來。她畫得很快,寥寥幾筆便能勾出大概的輪廓。好在講座時是不會有很大的動作的,待賀成殷轉過身來接著講解時,她又重新起稿,為他另畫正面的小相。

她畫得忘我,坐在她身邊的男同學卻從頭到尾都分了一小半的註意力在她身上。看她一個門外漢筆下卻不停地塗塗寫寫,便免不了好奇心地湊過去看一眼,很小聲地詢問著:“聽不懂了嗎?”

嚴景園不妨他突然靠近,嚇得往過道那邊微微偏過身去,右手一擡,恰好露出紙頁上滿紙的畫像。

那男同學見了,忍不住更湊過來細看,小聲地讚嘆道:“哦,原來你是美術系的學生呢!”

恰是此時,前邊響起一道很低沈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整間小禮堂中,“後排穿藏青色裙子的女同學!”嚴景園下意識地望向前方,那雙黑黢黢的眼眸正直直地看向自己這一處,亮得嚇人。她又低頭看自己的衣衫,正是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嗶嘰絨連身裙,環顧四處,再沒有與自己身著同一顏色的女學生了。

她只得默默站起來,看向立在禮堂最前方的,此刻顯得陰沈沈的賀教授。

賀成殷的嘴唇抿成一道直線,將左手的教棍在黑板上所畫工程圖的某一處敲了幾下,話音和那黑板一樣冷冰冰的:“你來回答一下。”

嚴景園當然是答不出的,可她也並不覺得尷尬。向來術業有專攻,自己學的又不是工程學,偏偏拿工程學的問題來考她,不也沒意思得很嗎?當下便將頭搖了一搖,坦率大方極了。

賀成殷的嘴角抿得更緊,卻又像是覺得自己可笑似的,嘆了口氣請她坐下。又道:“那麽,旁邊的同學來答一答吧。”那男同學慌不忙地站起身來,既是緊張又是窘迫,磕磕巴巴地說出一個答案來。

賀成殷也請他坐下,這才道:“我再來解釋一遍,大家仔細聽講,不要再交頭接耳的。”覆又背過身去講述起來,瞧著嚴肅冷酷得很。

嚴景園直覺他有些生氣,可又有些不明所以,也沒有了繼續塗塗畫畫的心思,只撿他偶爾寫在黑板上的英文單詞一一辨認,都是很生僻的並不常用的詞匯。倒是身邊那位男同學,又時不時地往她這邊看過好幾次。

等到講座一結束,即刻就有一波波的學生拿著課本筆記,湧到臺前七嘴八舌地問問題,將賀成殷團團圍在中間。嚴景園見他一時半刻是不能脫身的,也就不著急,慢悠悠地收拾自己的東西。

此刻已有近半數的學生離開了,除卻講臺前的一群人潮,座位上只餘下稀稀落落的少數。嚴景園是一定要等著賀成殷的,卻不知旁邊的男同學不知為何也是磨磨蹭蹭的模樣,好不容易收拾完東西站起身來,這才吞吞吐吐地對著嚴景園道:“我是震旦大學工程系的徐萊,雙人餘的徐,蓬萊的萊。我......我看你似乎對工程系是有興趣的樣子,若你有什麽疑問,我很願意給你一些指教......”越說到後頭,面頰兩耳都漸漸漲紅起來。

這樣生澀又明顯的示好,非但不叫人臉紅心跳,反而無端端地,讓嚴景園窘迫極了。好像講臺前的那雙黑眼眸,已經透過層層圍住他的人群,釘子似的望到她身上來了。

只得露出一個委婉的微笑,道:“不必不必,之所以來聽工程學的講座,是因為男友正是學的工程學。實在不必麻煩了。”那男同學原本帶著亮光的眼睛,隨即便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了一般,訥訥地“哦”了一聲,很失望地,又不甘心似的看著她欲言又止。

嚴景園也看著他,對他做出一個敬謝不敏的婉拒的微笑。他這才拿著一摞書,很灰心地往禮堂門口走去,離開了。

她松了一口氣,扭頭去看講臺前的情狀。不想人群已經散去,只剩下賀成殷一個人雙手撐在講桌上,擡著眼睛向她看開,也不知看了多久。

不算小的禮堂裏,空蕩蕩地只餘下他們二人。

嚴景園笑嘻嘻地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將雙手背在身後,很輕快地往講臺前踱去。他站在講臺上,她踱到講臺下,隔著一個講桌的距離和兩級臺階的高度,嚴景園仰著頭,抿著笑問:“賀先生幹嘛問我問題?我又不知道。”

他們平日裏做介紹時說的先生,一律是用“密斯脫”的,此刻叫他賀先生,實則是“賀老師”的意思。這話說得很俏皮,雖有埋怨,卻不見惱怒。

嚴景園看著她,隔得近了,才發現他的神色是沈沈的,眼睛卻很亮,像是燃著兩團火。她只覺得耳邊帶過一陣風,肩頸上便被一只臂彎摟住了,腰腹貼上身前冷冰冰的講桌。

賀成殷的臉一下子湊到她面前,實在是太近了,她嚇得猛然間閉住了呼吸,連嘴角俏皮的笑容都收斂起來。沈默地窺看著眼前人不算晴朗的面色。

過來快半分鐘,賀成殷才呼出沈沈的鼻息,單手仍是托著她的後頸,偏過頭來,將嘴唇貼上了她太陽穴處的鬢發。他的唇熱熱地貼了很久,溫熱的呼吸噴灑在發間,嚴景園只覺得兩腿發軟,卻又僵著身子不敢動。

最後實在是過了好一會兒,心裏又是害怕會有學生從禮堂外經過,只得伸手推推他另一只手臂,小聲道:“好了好了,不要抱了。”很有些求饒的語氣。

賀成殷這才松開手,再次相對時,面色也終於由陰轉晴了。二人將講桌上的講稿收拾了,便一道往賀成殷停車的地方走去。好在周末的校園裏零零星星的並沒有什麽人,嚴景園可真害怕會有學生突然間湊上來,喊一聲“賀先生好”呢。

直到上了車,賀成殷對著副手座的嚴景園問道:“如何呢?”一邊已將汽車發動起來。

嚴景園故意賣關子似的,偏頭道:“我可不懂什麽工程學,聽得出你講的是好是壞呢?”見他雖看著前面的路,卻質疑一般挑高了右邊的眉毛,這才接著道,“不過,我看底下的學生座無虛席,聽得這樣專註,又筆下不停的樣子,也知道你講得是很精彩的。”大大地恭維了他一番,這才叫他嘴角上揚起來。

他已經是很愉快的樣子了,偏偏還不滿意似的,追問道:“那麽,和我開車時候的樣子相比,我講課時的樣子又是如何呢?”

嚴景園撲哧地笑出聲來,很捧場地道:“也好看也好看,你做什麽事情都是好看的。”說完自己都忍不住地笑了一陣。

之後便很隨意地閑聊起來,聊到興起時,嚴景園很不經意地脫口而出道:“我問你一件事吧。”

賀成殷道:“什麽事?你問。”

嚴景園很安適地整個人靠在座位裏,透過車窗玻璃,看向前方人行匆匆的街道,問道:“你說,一個人,會不會情不自禁地同時喜歡上兩個人?或是喜歡著一個人,卻又對另一個動心呢?”

她原是興之所至,很隨意地發出這一句問話,可話音才剛落,車子便猛地拐彎剎車,靠在一條小路邊上就停下了。

因著那轉彎並剎車的慣性,嚴景園控制不住地往賀成殷那邊晃去,剛剛覺得挨上他的身體,就被他接住了肩膀,手腕也被他的左手緊緊地握著,鐵鉗子一般。

她驚魂未定地擡頭去看他,只見他一雙眸子深得像是兩道深淵,現下正牢牢地釘著自己,一張俊臉繃得緊緊的,臉色陰沈得像是能滴出水來。

她從未見過賀成殷這樣的生氣,心裏突突地跳起來,又慌又亂。她可是做了什麽?還是說了什麽?大腦似乎頃刻間成了一片空白,看到他這樣劇烈的反應,竟然由心裏生出一陣心虛,好似自己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錯事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忘記我啦嗎?(?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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