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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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由方瑜牽線,約在徐家匯的一間小咖啡館。

嚴景園特意穿了一件八成新的細布旗袍,通體的淺黃色,只有白色的線香滾邊,很不打眼。等她推開咖啡館的玻璃門時,方瑜與那白玫瑰姑娘已經坐在了靠裏的一張小圓桌上。那位姑娘還是初初見時的模樣,又有那麽一些變化。她臉上的傷痕消退了下去,又剪了短發,看著精神明麗了不少。

她二人也是穿的細布旗袍,一個靛藍色一個帶印花,再加上她,像是幾位密友事先約定好了似的。

方瑜一看見她推門進來,便站起來微微笑著道:“你來啦。正是湊巧,我們前腳剛進來挑了個座位坐下,後腳你就進來了。”

那位姑娘看見方瑜同她打招呼,便也站了起來,臉上帶著靦腆地笑容。

嚴景園也微笑著走過去。方瑜便一邊拉著一個的手,道:“先由我這個中間人來做介紹吧。”說罷晃了晃拉著依萍的手,“這一位是陸依萍,是我中學時候的好友。”又扭頭搖晃嚴景園的手,“這一位呢,是嚴景園,是我美專一起畫畫的朋友。”

一介紹完,陸依萍便看向嚴景園,語帶感激地道:“我......我很久之前就想著要當面謝一謝你,說來真是慚愧,我領受了你這樣多的幫助,竟現在才向你道謝。”她說著,情不自禁地便用空著的那只手去牽了嚴景園的另一只手。

她的話誠懇極了,嚴景園忍不住回握緊了她的手,道:“哪裏哪裏,我那天透過教室的窗戶看見你了呢,我就想,這樣好的姑娘遇到了困難,我一定得盡一份心力。”

此刻,三人彼此都是愉悅又感慨,互相拉著對方的手,在那小巧的圓桌邊上圍作了一個圈。

還是方瑜先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好了,我們不要這樣拉著手了,難道是要做游戲嗎?”三人這才笑著松開了手,圍著那小圓桌坐下了。

陸依萍笑著道:“今天這餐點心,一定得是我來請客。你們誰都不要與我爭。”

嚴景園與方瑜含笑對視,知道她是有些要強又希望能夠回報一二,便都欣然同意。二人分別點了咖啡和蔻蔻,陸依萍又給每人各點了一份蛋糕,這才罷休。

嚴景園早在聽到她全名的時候,便在心裏存了一份好奇,試探著問道:“你的名字是哪兩個字呢?可是所謂伊人的依,食野之蘋的蘋?”

陸依萍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裏,未免沒有帶一點苦澀:“都不是。是依依不舍的依,生如浮萍的萍。”

嚴景園面上不顯,心裏卻像是翻起了驚濤駭浪一般。

陸依萍,陸如萍。

光是看著這兩個名字,也能明白二人之間的關系了。只是一個是身穿舊衣舊鞋,如今還要在魚龍混雜的大上海唱歌謀生的歌女;一個是錦衣玉食,在學校裏炫耀著手鐲項鏈,大出風頭的女學生,誰能想到她們二人會是一對姐妹呢?有陸如萍作為比對,嚴景園心裏也不由得感到一絲辛酸。

只是她迅速地收拾了情緒,有意地對著依萍露出一個俏皮的微笑,道:“都不對,應當說,是萍水相逢的萍呢。”

方瑜聽著,甚至鼓了兩下掌,難掩激動地道:“這個說法好極了!就像我們三個人,不也都是萍水相逢麽?”這樣一來,原本那似有若無的感傷氛圍,也被驅散得一點不剩了。

三人很默契地不談工作,邊吃邊閑聊著近來身邊的趣事。方瑜正說著有一位同學上星期結了婚,便眨著眼向依萍問道:“你和那一位何先生如何了呢?你不要瞞我,我可是都知道的。”

依萍失笑道:“你知道什麽呢?”

方瑜便道:“我上次去你家時,正巧碰上他站在你家門口要走,聽見他同你說,今天下班也來接你回家呢。他每天都來接你回家嗎?這樣的親密貼心。”說話時將雙手捧在胸前,做出一副艷羨又憧憬的模樣。

嚴景園與依萍都被她逗得發笑。依萍勾著嘴角,那笑容直覺有幾分神秘,卻又很大方地承認道:“好吧,我坦白了,他現在是我的男朋友了。”

方瑜捧著臉頰嘆了口氣:“真好,你們都有了男朋友,如今就只剩下我一個孤家寡人啦。”

嚴景園也忍不住好奇地問道:“他是什麽樣的人,做什麽工作呢?”依萍一一作答,又答應有機會一定當面將他介紹給二人。

女孩們對著戀愛的事情,似乎天生就帶著很大的好奇心,之後一個鐘頭的閑談,大多竟都是圍繞著那位何先生。又因為嚴景園也有男友,不免也要接受“拷問”,只得將那段窘迫極了的初遇經歷和盤托出,可方瑜與依萍反倒認為這是很“有緣分”又“羅曼蒂克”的一次遇見。

可見,所有的戀愛,在旁人看來,總都是一件美妙又浪漫的好事哩。

那一邊,賀成殷一個人在星期六明媚的中午出門前往車行。他對汽車器械有一些研究,很知道自己需要什麽樣的配置,也不喜歡花哨的外觀,很快就挑好了一輛素凈的黑色洋車。

從抵達車行到辦完了交易手續,連一個鐘頭都沒有花去。他日常行事一向如此,很講求效率,可今天卻像是不順心似的,臉上一點笑容也無,從頭到尾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

若是按照原先的計劃,和嚴景園兩人一起來,恐怕你一言我一語,非得磨蹭到下午四五點鐘才能辦成。可他寧願是這樣。

賀成殷拿了車,一言不發地往家裏開,他將車停在現住的房子樓下,剛開了車門出來,便看見一個穿艷色旗袍的太太往他這裏走來。

他認出來,是住在隔壁別墅裏陸姓人家的姨太太。

那位太太拿著很精致的珠子串的手包,沒有往自家門前走,反而特地拐過彎來同他打招呼:“好久不見了,賀先生買了新車啊,真是氣派。”

賀成殷稍稍知道一點那家鄰居的情況,心裏不喜。故而偶然被對方碰見了,有意無意地上來搭訕攀談,他也不耐煩應付,每每擺出一副冷淡面孔來應對。

今天也是如此,賀成殷冷冰冰地微微點了下頭,像是沖她回了個招呼,又像是對她的問題做了肯定的回答。別的一句話也不多說,自顧自地開門進屋。

王雪琴早年雖是戲子出身,可當了這麽多年得寵的司令太太,自認是個識貨的人。從前每一次遇見這位鄰居,都是西裝革履,打扮不凡。更有一次,看見他手上戴著的瑞士金表,她只看一眼,就覺得比洋行裏賣的那些都要好。陸家實在算得上是富貴人家,卻也沒有財力花這許多錢在一塊手表上。如今又看他輕易便買了新車,也是絲毫不比自家的差,可見這位先生的經濟條件是非比尋常的。

她在樓下又站了一會兒,將那輛鋥亮的新車打量了遍,像是想到什麽高興事似的,呵呵笑了兩聲,扭身走了。

可巧,賀成殷一進房間,電話就響起來。他接起來聽,是同在工程院工作的同事嚴為行。

電話那頭傳來響亮又愉悅的聲音:“呀!竟然接通了,我當你周末必定要去約會,恐怕得多打幾次電話呢!”

這話正戳中了賀成殷的軟肋,他冷冷地哼了一聲,不耐煩道:“有什麽話說?”

嚴為行聽不出他口氣裏的微惱,仍是高興地道:“賀組長!你猜怎麽樣?上次開會時說起的項目通過了!你之前帶過類似的工程項目,又做得很出色,這一次,上頭指明還要你來負責這次的項目呢!”

賀成殷倒像是並不吃驚,淡淡地問了句:“什麽時候開始?”

嚴為行道:“再過兩周吧,現在還在做前期的準備。”

賀成殷說了句“知道了”,便掛斷了電話。比起上課講座,工程院才算是他主要的工作,且院裏的項目大多是政府籌辦,是不可不接的。只是一想到嚴景園,他心裏隱隱約約的焦躁便又冒出頭來。

直到傍晚四點多鐘,嚴景園才與方瑜她們在咖啡館門口分別,各自回家去。即便是在回家路上,她的心也砰砰地跳著,像是窺破了一個只自己才發現了的秘密。

嚴景園坐上了往法租界去的電車,車上稀稀落落的只有幾個人。她便也坐在座位上,靜靜地出神。

方瑜曾經說過,依萍身世可憐,她的父親受姨太太的挑撥,將她母女二人趕出了家門。那麽,除卻陸如萍與陸依萍是同父異母的姐妹之外,還可知道,密斯陸對於這位生活艱難的姐妹,也是沒有多少關心援助的。再有,方瑜拒絕了一位追求她的富家少爺,理由是知道了對方是好友依萍的哥哥,卻對自己妹妹的遭遇袖手旁觀。想必那位哥哥,應當是陸如萍的親生哥哥了。

不不不,還有。

從前她與賀成殷逛公園的時候,在公園裏看見的一對相擁照相的男女,賀成殷冷淡不喜的模樣,只說是隔壁烏煙瘴氣的鄰居。她見過密斯陸的相片,知道那一日在公園裏的男女正是陸如萍,那也就是說,賀成殷與密斯陸一家還是鄰居呢!

嚴景園從沒見識過這樣覆雜又巧合的關系,不由得感嘆了一聲“天吶”。又因為與賀成殷有關,她也從未像此刻一般燃起如此熱烈的好奇。她突然覺得有些興奮起來,真想現在就能見到賀成殷,當面地,將這些巧合與人物都告訴他。他是否也會同她一樣,聽楞了神,情不自禁地感嘆一句“天吶”呢?

嚴景園默默地露出微笑,對於下一周能夠見到賀成殷這件事,竟迫不及待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旁友們好,還記得我嗎?

旅行回來緊接著上班,好不容易休個假迅速病倒了

昨晚體溫飆到40度,簡直慘

讓大家久等了,實在不好意思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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