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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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進入跳舞池裏時,嚴景園已整個人都在賀成殷的懷中了。他抱得比尋常交誼舞的姿勢都要緊,整個手臂都橫在她腰間,二人之間的間隙只一點點,貼得尤為近。他踩的腳步也很準,在熙熙攘攘地舞池裏,一旦要與誰碰上了,即刻就換了方向。

成功了。賀成殷於幽暗中露出一個微笑。他牢牢地掌握著自己的節奏,知道如何一步步地接近她,融入她的家庭,這些都進展得順利。現在,就輪到肢體上的接觸,在擁抱過之後,他需要更親密更貼近的觸碰。而昏沈暧昧的環境,喧鬧人群中屬於兩個人的寂靜,都是再好不過的催化劑。看,他攬著她想,這不就做到了嗎?

嚴景園少見地頭腦空白,只是熱熱地窩在他的懷裏,聽著舞臺上婉轉的歌聲,提線木偶一般追隨他的步伐。如癡如醉。

他們似乎是跳了很久,嚴景園暈陶陶的,也不記得自己是否真的踩到了他,只覺得原來跳舞也可以是這樣有趣的。更何況舞到一半時,賀成殷還湊在她耳邊說著:“不要羨慕嚴叔叔帶阿姨跳舞,我也帶你來。”

她才沒有羨慕呢,嚴景園暗暗地想,嘴角卻忍不住地上彎。

不知不覺間,歌聲已經止歇。嚴景園才如夢初醒般,擡起頭道:“我覺得有些悶。”

賀成殷勾著嘴角,在懷中將她轉了個身,從身後半摟著她向前走,道:“我們去座位上拿外衣,然後就出去。”

嚴景園順從地點頭,隨著他拿好了小披肩,一道走出大上海的大門。甫一出門,夜裏微涼的風便迎面而來,頓時將呆在室內積蓄的悶熱感吹散了大半。嚴景園立在原地做了一個深呼吸,直覺通體舒暢,五臟六腑都被洗滌幹凈了似的。

她挽著賀成殷的手臂往馬路上走,走出一段路,又回過頭去看那座燈火輝煌的不夜城。許是離得遠了,更能將整個建築收入眼底,才發現入場時光顧著看門庭上大上海的彩燈,沒註意到大門邊上掛著的極大的一幅畫報。畫報上寫著“白玫瑰”三字,正是近來新登場的臺柱子,上頭印著的女郎也是年輕靚麗,只那一雙靈動的大眼睛似曾相識。

在她思索的片刻裏,賀成殷自然察覺到她停了腳步,挨過來問道:“怎麽了?”視線也隨著她看向那副畫報。

嚴景園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啊,是那一天來看方瑜的姑娘!

她的心情頓時又覆雜起來,也不知那位姑娘,是真心喜愛這一份職業,還是迫於生活的無奈不得已才當了歌女呢?想起那一日她眼裏的一抹倔強,總覺得是後者的可能性居多,不免又感嘆起家庭所帶來的不幸來。

只是個人有個人的境遇,又怎樣說得清楚呢?也只能將這一份感嘆暗暗藏在心裏。

嚴景園收了收心神,道:“沒有什麽,只是覺得這位白玫瑰小姐真好看,歌也唱得好。”賀成殷對什麽白玫瑰粉玫瑰很沒有所謂,伸手撫了撫她垂在腦後的卷發,笑道:“好了,送你回家了。”

沒想到回去的電車比起來時擁擠得多。賀成殷一路都將她圈在懷裏,免得被別人擠到,嚴景園倒是略顯低落,只是松松地環著他的腰沈默著。直到他提出了一個新的議題。

賀成殷低頭看著懷裏人的小腦袋,突然道:“我想買輛車,你覺得如何呢?”

嚴景園聽了,思緒便被他牽著走,問道:“怎麽突然想到要買車呢?”

賀成殷道:“之前是初初來滬上,以工作為優先,其餘萬事都還沒有打理好。如今既然決定在滬上安頓,自然一件一件都要著手辦理了。”又說,“買房產不是小事,還是要謹慎觀望,先買一輛車倒是很有必要。一來我總是學校工程院幾頭跑,有一輛車的話更加便利。二來,往後同你約會,總不至於在電車裏受擠。”

這樣的打算很有道理,譬如她們家的那一輛車,也是嚴先生上下班時開得更多些。況且賀成殷主要在工程院做項目,薪水豐厚,也絕對不缺買車的錢。

嚴景園見他實則已經有了大致的規劃與決定,自然也很讚成,道:“這樣很好。”

賀成殷便單手托著她的後頸,將她對著他胸口的臉頰擡起一點,道:“那麽,下一個周末陪我一道去看車,好不好呢?”

嚴景園笑著蹭著他寬大的手掌,點了點頭。

只是到了星期四的繪畫課,在美專再次見到方瑜,嚴景園又忍不住得想起大上海的那位白玫瑰來。她不知道應不應該同方瑜說,也不知要如何開口。

下課了,學生們都三三兩兩地走出畫室,只剩方瑜和她兩個人還留在畫室裏。兩個人都是磨磨蹭蹭的,像是有什麽話要對對方說。

終於,還是方瑜先開了口,話語中帶著一點踟躇:“嗯......景園,我與那位先生......”

嚴景園意識到是上一回她們說起過的很時髦的向方瑜示好的先生,倒勾起了她一些興趣,問道:“哦,你們怎樣了呢?”

方瑜這才帶一點堅定地說道:“我拒絕他了。”

嚴景園有些詫異:“為什麽?是他的品性並不好嗎?”

方瑜道:“我也不知道要如何說,你還記得之前我幫忙募捐的我那位好朋友嗎?原來那位先生竟然是她同父異母的哥哥。”她將畫板抱在懷裏,下巴抵在畫板上,幽幽地接著道,“我那位朋友家裏的情況,很有些覆雜特殊,這我知道。可是,再怎麽樣,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妹妹被父親毒打,生活難以為繼,都可以袖手旁觀毫不作為的,我恐怕,這樣的人並不值得托付。唉,我也實在是看不起這樣沒有是非主見的男子。”

嚴景園尚來不及對這樣的巧合表示驚異,只聽她提到了上次那位募捐的姑娘,心裏頭便是一跳,試探著問道:“你那位朋友現在如何了呢?找到工作了嗎?”

方瑜倒是微笑著點了點頭:“你幫過她很多忙,我很願意告訴你,只是請你不要有偏見呢。她現在一家舞廳唱歌,這也是瞞著她家裏人的。”

嚴景園見方瑜竟是一位知情人,懸著的心頓時也就放下了,感嘆道:“說到底是為生活所迫,掙一分錢受一份累,我並不會為此存有偏見。只是舞廳終歸魚龍混雜,身為女子,還是要以保護自己為第一位。”

方瑜便很欣慰似的笑起來,道:“依萍這個人呀,主意很大,又倔強不過。吃軟不吃硬,所以總和她爸爸硬碰硬,碰得頭破血流的。我真想介紹你們認識認識,像你這樣軟和的人,又是這樣為她考慮地規勸,她沒有不聽的。”

說罷,真的默默計算起日子來。片刻後,擡起頭來驚喜道:“這個周末!這個周末,我們一道見個面,你看好不好?你瞧,我從前就答應要介紹你們認識的,竟拖到現在都沒有辦。”

嚴景園本就對那位小鹿一樣的姑娘極富好感,又很同情她的家庭與境遇,此刻得知可以見面,自然千好萬好,當即敲定了星期六作為約見的時間。

她此刻滿心激動地答應下這個約會,於是就不得不推掉另一個,事後回過頭來想,倒像是一個引發問題的最初始的□□。只是身處當時,那是渾然不察覺的。

當天晚上賀成殷打了電話來,說起買車的事。

賀成殷在那一頭道:“我約了車行星期六去看車,我十點鐘來接你,先吃了飯再去,好嗎?”

嚴景園才意識到她的約會撞在了一起,而她只能赴其中之一。她想了想,與方瑜的約定是很早之前便說好的,若是推翻,恐怕要約下一次還得等上不少時日。可賀成殷卻不然,二人是幾乎每周都相約見面的,少這麽一次,似乎並不構成大的問題。

便帶著歉意道:“對不住,我忘記你也約了這一天,我已經答應了去見一位朋友,恐怕不能陪你去車行。”

那一頭緊接著又問:“那麽星期天呢?”

嚴景園道:“我要陪媽媽走親戚呢。回家估計要有□□點鐘了。”

那一頭沈默了一陣,才有聲音響起:“園園,你答應了的。”光聽聲音,實在聽不出生沒生氣。

嚴景園大感抱歉,安撫他道:“對不起嘛,我那朋友很難約出來,要是改約,又不知下一次是什麽時候了。”又擺出事實講道理,“何況,我對汽車一竅不通,並不能給出什麽好的意見呢。陪你過去,也實在沒有助益,你自己挑選合意的,好不好?”

電話那頭過了半晌才接話,問的卻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是你的什麽朋友?男的女的?”

嚴景園知道他是有些松動了,忙笑著安撫道:“當然是女朋友了,你不要亂想。”

賀成殷這才擠出了一句:“好吧,我自己去。”嚴景園輕輕地“嗯”了一聲,又道:“這一次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氣。”

至此,嚴景園自認事情已經圓滿解決,擱下電話便準備洗漱就寢。

而那一頭,賀成殷拿著盲音的話筒,嘴角不高興地抿著。世事再是一帆風順,總會有微小的波折,譬如今天她第一次推掉了兩人的約會。他明知道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可因為是她,還是忍不住地焦躁惱怒。

作者有話要說:

陸尓豪:......我,一個活在別人對話中的角色。

何書桓:......我,只拿到了一個鏡頭。

賀成殷: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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