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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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學後還是去禮堂畫布景,約莫今天就能全部畫完。只不過這一天倒是發生了一樁小插曲。

一個戴圓眼鏡的青年無頭蒼蠅一樣在大路上左顧右盼,手裏還提著一籃水果,見著嚴景園便過來詢問去禮堂的路,嚴景園雖看不出他是什麽身份來,卻也給他指明了方向。等自己晃晃悠悠地走進禮堂時,正看見那青年湊在陸如萍身邊同她說話,邊上同是文學系的女學生很熟悉地叫著“杜飛、杜飛”。

對於這些閑談八卦,嚴景園是很不敏感的,邊畫著畫邊與旁邊的聶羽聊起天來:“那一位是誰呢?怎麽大家都對他極為熟悉的樣子。”

聶羽道:“是密斯陸的追求者,似乎是叫杜飛。他總來學校裏找密斯陸的,連我都瞧見好幾回,文學系的學生,那恐怕就是無人不知了。”

嚴景園驚訝道:“密斯陸不是有男友的嗎?”

聶羽聽了這話倒是一楞,與同在旁邊洗畫筆的女同學對視一眼,兩人都是忍俊不禁地笑起來。聶羽偏過臉來對著嚴景園眨了一下眼睛,道:“所以我說了,是密斯陸的追求者呀。”特特將那“追求者”三個字,一字一頓地說出來。想了想又道,“恐怕還只是追求者之一呢。”

嚴景園原來如此般點了點頭,又問道:“密斯陸既然有了男友,為什麽不明確地拒絕呢?這樣也不會耽誤人家尋求新的愛情。”

聶羽聳了聳肩膀,猜測到:“沒準這位密斯陸就是喜愛這樣子受人追捧呢,她平日裏的做派就是如此。”倒是邊上的另一位女同學接過話頭,解釋道:“這個我倒是知道。這位杜飛與密斯陸的男友是同一家報社的同事,彼此之間也算是朋友,總不好不相往來吧。不過密斯聶說的也有道理,但凡女子都是喜歡受人追捧,看男子為她神魂顛倒,互相競爭的樣子呢。”

她們由著這個話題聊開了,倒是嚴景園默默地想著那一句“互相競爭”的話。自己雖然沒有被“競爭”過,但不妨可以想一想,賀成殷是很紳士溫柔的人,若是他處在一段需要競爭的關系中,會是怎樣一種情狀呢?是不是會像外國小說裏的紳士那樣,犧牲自己的愛情,無私地成全對方呢?

轉念又覺得自己可真傻,何必做這些無謂的假設?她自顧自地為賀成殷可能放棄自己而傷心,可這些放棄也好退出也好,都不過是自己的想象罷了,傷心也是白白的傷心。這樣一想,倒忍不住微笑起來。

那邊杜飛已經殷勤地幫起忙來,爬到高高的梯子上掛橫幅。禮堂裏亂糟糟的,繪畫材料並木板工具散得滿地都是。嚴景園無意間一瞥,便看見梯子不遠處的地上扣著一塊木板,上面敲著一排洋釘,那尖尖的釘子正向上豎著。

她心裏一跳,看著在梯子上忙活的幾個男同學和那位密斯脫杜,若是梯子不穩而跌下來,那可不是開玩笑的。便徑自走過去將那木板撿起來,將露出釘子尖的一面朝下,倒扣著放到桌子上。

那時不過隨手一放罷了,實在沒有要誰真的跌下來的居心。故而當杜飛真就從梯子上摔下來,摔到剛剛放著木板的地方時,明明人並沒有大礙,嚴景園心裏卻真是驚魂未定。

不過令她沒想到的是,不過多時,那位密斯脫杜便扶著摔痛了的腰,走到她所在的角落裏,專程地來道謝。他道:“我剛才都看見了,是你拿走了地上帶釘子的木板呢,實在實在是多謝你。說來真是慚愧,我這人總是莽莽撞撞的,今天多虧了你,不然,我可要被紮成仙人掌了!”

這比喻很有趣,把嚴景園逗笑了,擺擺手道:“不客氣,禮堂裏亂糟糟的,梯子也都是用了十幾年的老古董,用起來得格外當心呢。”

杜飛又接連道了好幾聲謝,這才又走去了如萍那裏。

一段有驚無險的小插曲,只是那一聲謝,倒是讓嚴景園愉快極了。雖說是無意間的一個舉動,並不指望受到別人的感謝,可當別人真的感念於心時,總是很令人快樂的。

那份快樂一直持續到了星期六晚上的聚餐。

嚴先生一行三人到達萬國餐廳的包廂時,賀成殷已經到了。他穿著一身很得體的西裝,周到地先為嚴太太拉開椅子,嚴太太眉開眼笑地順勢就坐了。一邊的嚴先生挑著眉頭,想不到他這樣會討人歡喜似的,心想他若是也為我拉椅子,那多麽怪異,便咳嗽一聲,緊挨著嚴太太自行入了座。賀成殷便微笑著與他打了招呼,再去為嚴景園拉椅子。

事實上,當他與嚴先生招呼之後,他的眼睛,便緊盯著嚴景園不放了。那雙眼睛裏還帶著那一夜的擁抱的溫度,再次見面,僅僅一個對視便將二人籠罩在旖旎的氣氛下。

他發現她穿了一身新洋裝,杏黃色的薄法蘭絨連身裙,小立領,胸前從領口到腰帶的地方釘著三道豎條的蕾絲花邊,中間粗兩邊細,又是一種端莊又正式的美麗。

包廂裏是一個稍大一點的圓桌,嚴先生與嚴太太坐在圓桌的一側,賀成殷與嚴景園則緊挨著坐在對面。他是最後一個入座的,坐下時,左手藏在桌布下輕輕地握了一握嚴景園的手。嚴景園被他這舉動嚇了一跳,慌亂地先看了對面的嚴先生嚴太太一眼,見二人並沒有註意這邊,這才悄悄瞪了身邊的人一眼。

可賀成殷並沒有看任何人,自始至終的淡定自若,風度翩翩,只是那勾起的嘴角實在晃眼。嚴景園料定他是有意的。

席間自然是一派和樂,倒是賀成殷先提起來自己的父母,對著嚴先生很誠懇地道:“家父家母現在定居在美國,我的意思,是很希望他們與叔叔阿姨見一面。”他微笑著看了嚴景園一眼,接著道,“也見一見景園的。嚴叔叔怎麽看呢?若是嚴叔叔同意,我也能著手安排,將他們接來上海住幾日。”

嚴景園原本正拿著黃油刀,將一小塊黃油抹到面包上,此刻聽到要見賀成殷的父母,先就一個驚嚇。脫手的小刀落在盤子裏發出“叮”的一聲響。

嚴先生也是嚇了一跳,被一口湯嗆得咳了好一陣。想著女兒不過與他談了不多久的戀愛,怎麽就說到雙方長輩的會面了呢?家長會面後,那就可以等同於確定了一半的婚姻了,怎麽想都覺得太快了些。

還是嚴太太最為淡定,一邊幫嚴先生拍著背,一邊微笑著看向賀成殷,問道:“你想得很清楚了嗎?”

賀成殷垂眸微微一笑,承認道:“再沒有比這更清楚的了。”

嚴太太便也看向了嚴先生。嚴先生順過氣來,見一桌子的人都看著自己,不情不願道:“現在年輕人變數都是很大的,況且你和園園相處的時間也不久,不必這樣著急。”

料想對面的年輕人也知道自己不會答應,聞言八風不動地說著“我尊重叔叔的決定”,只是那雙眼睛裏很明顯地透出與以往的穩重不相符的失落來,倒像是自己有意為難一般。只得清了清嗓子,轉圜道:“這件事,總得等園園畢業了再說。怎麽?你覺得久嗎?”

賀成殷便很愉快地回答:“絕不會。嚴叔叔願意給出一個明確的期限,已經叫我感激不盡了。”說罷忍不住地去看身邊坐著的小女子。嚴景園嚼著嘴裏的牛排,羞於跟那樣繾綣的目光對視,弱弱地將視線移開了。

好在之後聊醫院、聊工程、聊最近的電影或飯店公園,再沒有聊到她們二人的交往事宜上。一頓聚餐主賓盡歡。

飯後一起走出包廂時,嚴先生挽著嚴太太,有些尷尬地對嚴景園道:“我要帶你媽媽去頂層看跳舞,園園,你自己先回家。”說到最後,那視線便望向嚴景園身邊的賀成殷。

嚴景園無所謂地點著頭,賀成殷卻很認真地做擔保:“我送景園回家,嚴叔叔放心吧。”

嚴先生只等他這一句話,當下便向他點了兩點頭,與嚴太太相攜而去了。

二人一走,嚴景園便輕輕地推了賀成殷一下,哼哼唧唧地道:“你今天總是嚇唬我。”看著嚴先生嚴太太腳步輕快的背影,又告訴賀成殷道,“我媽媽以前據說時常來看跳舞呢,今天定在萬國餐廳吃飯,我就猜到他們一定會去看跳舞的。”

話語間,二人已經走出來了包廂的大門。嚴景園見賀成殷手上還提著東西,好奇道:“那是什麽?”

賀成殷自吃完飯後,一直都是很愉悅的心情,將手上的紙袋子提給她看:“是給你爸爸的禮物,我來參加女友的家庭聚會,總不好空手而來。”

嚴景園看那紙袋子上的花樣並大小,提醒他道:“我爸爸要做手術,平時是不喝酒的。”

賀成殷便用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輕輕地搖晃,湊近了道:“我當然知道。所以特地挑選了很好的龍井茶葉。”

這一下,就連嚴景園也忍不住讚嘆道:“你考慮得可真周到!”

他那金絲邊的眼鏡在餐廳亮堂堂的燈光下閃著漂亮的光澤,而他這個人,從頭到尾,也像是發著光似的,吸引人,當然也吸引她。

賀成殷熟稔地牽起她的手來,那雙深邃的眼睛透過薄薄的鏡片望著她,蠱惑道:“我這樣好,你可得抓牢我了。”

此刻的氣氛真是溫馨恬靜極了,卻不想這好好的氣氛,被一件飛來橫禍所打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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