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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挖掘機一樣撬:三重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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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挖掘機一樣撬:三重心跳

明天是周六,今晚可以不用那麽早睡。

飯後他們打開了一部電影,商業性質的動作大片,機器人在屏幕上打得火花四射,穆鈞側躺在床上,枕著晏瑾桉的大腿。

主臥裏連著墻體的旋轉電視櫃是硬裝時就打好的,分隔了雙人床和沙發區。

他最近平躺下來,腰腹都會有輕微的壓迫感,便幹脆都改成側臥。

就是對眼睛不太好。

但看電影本來也是為打發時間,看商業片也不需要帶腦子。

盛大恢弘的畫面與音效刺激出興奮的多巴胺,穆鈞反而半瞇起眼,有些犯困。

這也是孕期的副作用,嗜睡,容易乏力。

穆鈞沒抵抗這一生理反應,在各種爆破聲中合上雙目。

晏瑾桉躬著身,用氣聲問:“木,還看嗎?”

穆鈞聽到了,卻連用鼻音回答的力氣都沒有。

今晚泡澡泡得太久,晚飯又吃了好些主食,香芋南瓜煲奶香奶香的,他一不留神就吃了兩碗半。

多重因素作用,導致現在不到九點,他就困得快昏厥過去。

卻還是能感覺到晏瑾桉的手在他的腦袋上緩緩梳理。

而後,暖融融的指腹力道適中地輕按他的頭皮。

百會穴、翳風穴、風池穴、天柱穴。

然後是督脈、膀胱經、膽經。

鳶尾香漫漫,穆鈞被按得雲裏霧裏,心想晏瑾桉以後退休了閑得慌,或許也能去開一家頭皮養護理療館。

這手藝,不掙外快都可惜。

但按了一會兒,晏師傅的指頭就在他的頸後流連忘返,卻不是為了關照風池穴和天柱穴,而是對準了腺體的位置。

熱乎乎地揉,慢條斯理地碾。

那處軟肉本就脆弱,在孕期也沒怎麽被咬開過,現在兩根手指稍微狎.玩片刻,就哆哆嗦嗦地泌出汗水。

以及只留一絲苦澀冷意,其餘皆是深度烘烤般溫暖的咖啡香氣。

兩種信息素在吵鬧的背景音中交.頸纏.繞,才拭掉不久的分泌物也汩汩地淌。

穆鈞聽到嘴唇與皮膚觸碰後又快速分開的輕聲,啵啾啵啾的,像有一整個房間的人和一整個房間的狗,嘬嘬聲此起彼伏。

帶來酥.麻的吻都印在他的手背、腕骨、肘窩、肩膀。

都是皮膚輕薄,一吮就能留下紅印的地方。

後腦處,堅挺的器物杵著他。

迷迷糊糊間,穆鈞不禁慨嘆,雖是從來沒親眼見過晏瑾桉持槍,但被用另一種方式頂了腦袋,怎麽不算是殊途同歸。

但晏瑾桉怎麽總在他半夢半醒間幹活呢,他從來都沒拒絕過他。

難道是為了在他面前立個謙謙君子的保守形象?

……可是,在終身標記的那七天,晏瑾桉什麽過分的都玩過了,這段時間也沒少逗弄他,禁.欲的人設絕不可能立得起來。

何必多此一舉。

穆鈞昏沈沈地思來想去,想去思來,然後在晏瑾桉開始往下拈.弄時,回過味來。

唔,是覺得自…的時候被他知道,會丟臉嗎?

omega的發尾上是護發精油的椰子香,穆鈞沒有吹發型,微碎的短發垂順,濃黑中露出片月亮似的耳朵。

晏瑾桉抵著那處,omega的耳根很快便被熱紅了,短短的發絲紮著他,又刺又癢。

散發出濃重黑咖信息素的脖頸腺體就在下方不遠處,他每撫一下,指節就會往翕.張的腺體上蹭一下。

剮得那處也難.耐地粉紅,變作與耳根和耳尖相同的色澤。

電視上炮火轟擊炸得人心惶惶,晏瑾桉放縱地呼喘,目光滾.燙,幾要把穆鈞從耳骨到脖頸那截蒼白帶粉的皮肉烙出兩個洞。

“穆鈞、寶寶……木木……乖寶……”alpha的聲音低沈得能掐出水來,沒喝酒卻染了醉意,震動著發啞。

動作也加上不由分說的悍然狠戾,似有張合的利齒,要把穆鈞嚼碎了吃下去。

全是穆鈞清醒時從未見過的兇煞之氣。

以往晏瑾桉只是重,或者有點兇,但總會顧忌著收斂,仿佛把所有鋒利都套在一只裝滿水的氣球裏,裏頭的棱角即便搗在他身上,也不會讓他感覺疼痛,更不至於受傷。

但此時的晏瑾桉囂張肆意,花香型信息素灼.熱撩人,結成繭,將他絲絲縷縷地捆住,絕無逃出生天的可能。

穆鈞的睡意都被驅趕殆盡,心跳得雜亂無章,不由得將眼睛撐開一條縫。

正好看見面龐素白的alpha蹙眉咬牙,頰上飛著兩道不正常的盎然春.意,上挑眼尾處剛好有汗滴滑落。

“嗒”的一下,那顆汗珠碎在穆鈞的額頭上。

炙熱的器具自他耳後壓到顴骨,滾滾燙著他半邊臉,馥郁花香比任何一家奢侈品店的香精都要熾烈,如同有漿在撥,無盡地朝他拍打。

啊,原來是不想讓他看見這個。

但穆鈞一時忘了躲藏。

就這麽與alpha四目相接。

“轟——!”電影進入又一輪高.潮,機器人們開始多方混戰,激光鐳射閃得屋裏似是上世紀的迪斯科舞廳。

叫延長的沈默更加心驚膽戰。

晏瑾桉摘了t,沒打結,就丟到了床邊的垃圾簍裏。

隨後又抽了兩張紙巾,先給穆鈞擦耳朵、擦臉、擦脖子。

再是擦他自己。

然後換成手帕,擦穆鈞濕透了的前襟,雙面花紋的小方巾,吸水性很強。

擦到最後卻都濕透了,淡黃汁水要滴不滴地墜著,混著好幾種味道,被晏瑾桉折疊兩次後,放在床頭。

“還睡嗎?”alpha托住他的腦袋,尾音還沙啞著,仔細聽能聽出緊繃的局促。

穆鈞忽而就不怕了,惴惴的心臟彈了彈,又安安穩穩地躺回胸腔。

“睡不著。”他眨了一下眼睛,睫毛上掛了濕意,他伸手去摸,黏黏的。

可能是剛才晏瑾桉不小心掛到的,他沒在意,但餘光留意到alpha緊追不舍的視線,又有些訥訥。

晏瑾桉捉了他的手指,緩而有力地揩掉那點黏膩,“……剛才也沒睡著?”

要睡著也被你撬醒了。

挖掘機一樣。

穆鈞抿掉這兩句,為伴侶的自尊心考慮,想要撒點善意的謊言。

然而念頭一起,被攥緊的指尖就猝不及防地顫抖,把晏瑾桉撚去的那點濕黏又重新貼了回來。

大一號的長指卡進他的指縫,溫潤掌心吸附在他手背上,兩只手同時蜷成拳。

那點顫動也被制住,蟄伏在晏瑾桉傳遞過來的心跳下。

生動的規律,勃勃跳著,一下又一下,將鮮活的血輸送到晏瑾桉全身,支持他呼吸、微笑、背地裏做壞事。

手腕被強有力的脈搏錘打,明明是微弱的力量,卻比電影中的器械聲更為清晰。

比起死死釘在穆鈞回憶裏的無助與痛楚,這三重鼓動才是真實。

穆鈞突地就道:“晏瑾桉,我曾經做過一個非常、非常、非常寂靜的夢。”

寂靜無聲。

巴掌扇過來的時候他眼冒金星,時間也被暫停,他在惡心眩暈的混亂中背今天無意間瞧見的單詞。

a、b、a……

然後是一拳,接著又是好幾拳,落了好久,久到窗外似乎下起了雨,拳頭砸在他身上的聲音與雨聲重疊。

n、d、o……

最後他縮在行軍床上,床下是他藏起來的一只拇指大的毛氈小狗,團得有些松,只有腦袋和兩只眼睛。

他也想再做大點,但他沒辦法再收集更多的毛了。被穆國濤丟出去的那只小狗,在那個冬天凍死了。

他捂著淤青帶血的眉骨,手一直抖,夾著雪的雨打在廁所的小窗上,劈裏啪啦,讓他始終記不起單詞的最後一個字母。

然後外面的門被大力帶上,兩百斤的男人像輛卡車一樣轟隆隆地開遠,開去麻將館,每邁一步都能讓整棟樓震三分。

就是仗著這身體格,穆國濤常醉醺醺地咧嘴笑,別惹老子煩,你小子不比我攤上的豬壯。

穆鈞等啊等。

等到雨裏沒有了雪,等到他蜷縮成一團也塞不進那張矮小的行軍床,等到穆國濤發了瘋地抓著他的胳膊,要他上班主任那裏修改高考志願。

“你離了我能上哪兒去!”

“你就是跟你那到處賣*的媽一樣賤!你走啊!你走一個試試!”

於是他走了,揣著打寒暑假工攢下來的一千五百二十三塊錢,在一個霧茫茫的淩晨,坐上往北去的大巴。

手上還有被晾衣桿打出的淤青,他下大巴後買了消腫化淤的藥膏,忍著痛揉,可揉了許久都沒效果。

後來才得知,是骨頭錯位了,不能揉,越揉越痛,越揉越腫。

他好痛啊,他就背單詞。

a、b、a……

班主任說你爸是個畜生,腦子和腸子換了位置,你騙他說志願已經改啦,你不去北京啦,他肯定信的。

可他幼時在學前班被當眾誤會過,一撒謊就犯怵,那滋味不比挨揍好受。

n、d、o……

穆國濤肥胖得跟個輪胎似的身子在大巴後面追,被酒精泡得嘶啞的嗓子大喊大叫,全被車引擎聲蓋掉。

但穆鈞看得分明,穆國濤在說穆鈞你個死小子你不準走,你就是要替你那賤人媽還債的,看我不打死你。

他記不起那單詞的最後一個字母。

所以他再從頭開始。

在狹窄的、臭烘烘的招待所,在盛夏時分車水馬龍的繁華首都,在明亮得和天堂一樣的階梯教室。

他九月份開學。

然後是第二個九月、第三個九月。

他打了好多份工,修了好多門課,把晝夜填得滿滿當當,讓穆國濤這三個名字沒有擠占他精力的機會。

然後在第四個九月,他接到了班主任的電話。

穆國濤死了。

高血壓,高血糖,泡在麻將館和煙酒中忘了吃藥,被救護車擡去急救。

人沒挺過來。

通話掛斷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嘟嘟的忙音裏,他握著用獎學金新換的手機,又不自覺地去拼那個單詞。

最後一個字母。

最後一個字母。

他其實翻開單詞本就能找見的,無論是四級詞匯還是六級詞匯,總將它放在第一個。

可他早高分過了四六級,不知經了幾手的單詞書也早掛閑置群裏賣掉,明明是被放在第一位的詞語,於現實生活中倒是見得少。

而就是在得知穆國濤病重的那天,他頂著格外晴朗的烈日,終於想起來最後一個字母。

是n。

aba、ndo、n。

abandon。

拋棄、放棄。

他第一次見時,這個單詞被夾在輔導機構的補習資料上。

輔導機構就開在他們高中對面,班上成績好的從高一起都去報名了。

金牌講師,在這個邊陲小鎮敢收一節課六百塊,據說能叫高考總分提個20分。

穆鈞念不起,也不感興趣。

他不需要考得多好,他只需要離開這裏就可以了。

但他背著書包路過,輔導機構被風吹得散落的A3卷子卻掉在他腳下。

有人從裏面跑出來,拜托他撿一撿。

他才看見那個詞。

才看見那句話。

Fortune favors the bold, but abandons the timid.

命運眷顧勇敢者,而拋棄膽怯者。

七年後,他悲哀又殘忍地,望著充滿蟬鳴喧囂的日光,周身血液皆往頭頂上湧,肋骨都被急促的心頂得發疼。

Fortune favors the bold, but abandons the timid.

一個被印在應試卷面上的句子,用著最呆板無趣的字體,莽撞地沖進他腦中。

他不斷重覆,先是無聲地念,再是用胸腹、用聲帶、用牙齒和舌頭和口腔,反覆那一句。

“……but abandons the timid.”

是他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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