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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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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清明

1983/04/05  晴

好吧,寒假玩瘋了,開學很久了才想到日記很久沒寫過了,要繼續保持。最近家門前的榆樹已經結了榆錢,像一枚枚嫩綠色的銅錢。媽媽將榆錢采下洗凈,然後與面粉混合,上籠蒸熟,再加入調料就變成了美食,口感軟糯帶著自然的清甜。其實我更喜歡生吃,鮮嫩脆甜,可是媽媽覺得不幹凈,我都是偷偷地揪兩把。

2012/10/01  小雨

感覺好久沒見兒子了,還是那麽乖。這兩天要下雨,不過可以借此商量過幾天去哪裏游玩。帶回來的伴手禮有點少了,其實最想帶美食,但放不了這麽久。或許我可以自己做?

“嗯,攝像頭轉過來讓我看看你。”鄭文鏡要求道,“之前應該打視頻的,好久沒看到你了。”

君粲笑著出現在屏幕裏,鄭文鏡仔細打量了一番:“嗯,氣色還不錯,感覺你好像長肉了?”

側臉左右看了看才回答:“好像是有點,這邊吃肉要多些。”

“那就好。”鄭文鏡又跳躍到另一個話題,“雪不也是白色嗎?你真的沒事嗎?”

君粲長嘆一口氣仰躺在床上:“不管怎麽和你說,你還是擔心。”翻了個身子他解釋道,“不一樣,那個時候太吵了,但這裏純凈又安寧,我覺得這才是消亡本身的樣子。”

“聽不懂,你一個活人參透這些幹什麽。”鄭文鏡打斷了這個話題。

“好吧,除舊迎新的日子確實不應該說這些,忘記說了,新年快樂。”君粲笑著附和,“姑姑姑父呢,手機給他們我也拜一下年。”

“新年快樂。不用特意給他們說,我會代為轉達。”鄭文鏡挑釁地看向君慕蔻,呲了呲牙,上樓了,“你再和我說說,你都玩了什麽。”

對話聲逐漸消失,君慕蔻有些牙疼:“這家夥,火氣還沒消完呢,護犢子的勁,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君粲爹呢。”說完不得勁地將手上的文件扔到桌上。

男人將手中剝好的橘子遞上:“好歹沒完全避著我們,君粲後面會再打給你的,別生氣嘗嘗這個。”

君慕蔻哼了一聲才接過。

到了初五,蕭雲清一家已經不串門了,卻不想一大早門就被敲響了。蕭坤作為一家之主去開門,蕭雲清正在大門旁的墻角拾炭,有些好奇地瞧了一眼:外面那個男人身上穿了一身白服,在不遠處跪下磕了頭,爸爸也並未走近只站到門前,聽完他的哭喊聲又講了幾句就進來了。

蕭坤進來看到兒子說:“進去吧,外面冷。”聽到哭嚎聲,蕭雲清隱隱察覺了發生的事,半夜爸爸果然被一通電話叫走了。

第二天蕭雲清才問林雲:“媽,是有人去世了嗎?”

林雲正在做飯,聞言將面團放在案板上:“對啊。和你爸年齡差不多大呢,半夜突然就走了,現在也到這種年紀了。”又嘆了口氣,“村裏是越來越蕭索了。”

“別這麽說,你們還年輕呢。”蕭雲清將爐中的火捅旺了一點,“蕭雨晴是不是還沒起床,我去叫她。”

女兒的話題提起林雲的情緒:“她昨天瘋玩了一晚上,睡不醒正常,家裏的煙花都被她放完了。”

蕭雲清搖了搖頭:“哪有女孩子的樣子,再不把她叫醒,又要怨我沒讓她吃上熱乎飯了。”

眨眼間就到了開學前一天,快樂的時間總是短暫。因為未完成的寒假作業,教室內的聲音更加鼎沸。

“蕭哥,江湖救急啊!我的數學英語作業等著你來拯救呢。”王柏山一到教室書包都沒放下,直奔目的地。

“每次返校都要來這一招。”蕭雲清沒好氣地遞給他數學卷子,“英語借出去了,你找別人吧。”

“可惡,被人搶先一步,明明已經提前到校了。”王柏山悔恨不已,“君粲還沒來我等他。”

曹操曹操到,君粲從後門進來了。

王柏山趕忙迎上去,殷勤地接過他身上的書包,君粲不明所以地坐下:“發生什麽事了?”

“你的英語作業能借我抄一下嗎?”王柏山雙手合十,虔誠地祈求著。

君粲被逗笑了:“我說你怎麽這麽急切,我找找。”說完翻出報紙遞給了他。

“大恩不言謝。”王柏山一陣風似的竄回座位了。

看著旁邊許久沒見的蕭雲清,君粲主動說了句:“同桌,好久不見。”

蕭雲清也笑著回應:“好久不見。”

想到了什麽,君粲翻書包將東西拿了出來:“我給你帶了禮物。”東西遞給蕭雲清他介紹道,“買的掛件和我自己拍的照片。”

蕭雲清仔細看了看照片:全是純凈的藍和白,冰川、白雪、霧凇、冰花和湖面。

看完他才認真說道:“你拍得都很好看,能當明信片了,我很喜歡,謝謝。”想著也拿出了東西,“我沒什麽可回禮的,就有一些從家裏帶的炸貨,你嘗嘗。”

君粲微笑接過:麻花、麻葉子、饊子、江米條還有幹果。

“你們也吃這些嗎?不過我好久沒吃過了,就不客氣了。”君粲有些驚喜,“阿姨過年竟然準備這麽多。”

蕭雲清趁機也和前後桌分了分,才道:“她說明年就不做這麽多了,現在小孩都不願吃了,只喜歡吃糖果。放在桌上都是我妹在吃。”

提起這個,君粲有些不自在地問道:“旅游的時候一開始沒打算買吃的,畢竟你們也不需要特意買特產吃。結果看到他們說的這個我沒見過,有些好奇就買了,但是...口味不太適合我,你要吃嗎?”說著將手裏的袋子遞給蕭雲清。

“酸奶疙瘩?怪不得。這個比較酸,發酵味也重。”

“大家都吃不慣嗎?”

“一開始可能接受不了,也有人喜歡,我不太感冒。”看著君粲發愁的樣子他又道:“不過你別擔心,在教室裏,不管是什麽都有人想嘗嘗鹹淡,在王柏山手裏更甚,你可以直接給他,他還要和你說謝謝呢。”

學生們還未收回心思,但試卷和老師的講解已經兜頭砸來。在下午的周會課上,班主任更是雷厲風行地宣布要更換座位。

眾人嘈雜起身,在樓道排成兩隊不安地討論著。

王柏山猶自嘀咕著:期末成績後退了幾名,不會把我發配到格拉拐角的位置吧?班主任已經喊到他的名字,直到第二遍他才反應過來。

進來看到後座的兩人他驚喜地睜大眼,伸出去的手還沒揮動就又聽到了一個名字,“丁雨桐。”

胳膊僵硬了兩秒又緩緩垂下了,王柏山默不作聲地坐下,直勾勾地看著進來的女生。

丁雨桐無視他僵硬的臉色,而是禮貌微笑道:“以後就是同桌了,請多指教。”

“請多指教。”王柏山有氣無力地敷衍著,想到後面的兩人又高興了起來,扭頭興奮道:“以後就是前後桌了,請多指教!”

蕭雲清和君粲對視一眼,也笑著回應。王柏山還有些意猶未盡:“君粲,你這前排的寶座終於歸我所有了,哈哈。”

原本前座的女生調到了君粲左邊,聞言道:“我就說你覬覦已久,班主任怎麽想的,竟然讓你得償所願了。”

兩人拌嘴,君粲笑著看熱鬧,女生的同桌竟然是南白薇,她微微探頭也笑著向君粲揮了揮手。她的眼神又和丁雨桐的對上,手揮舞地更加熱切。

過了春分,氣溫明顯升高,雪已經有融化的趨勢,卻不想三十號開始連下了五天雪直至清明節假期。周一晚上的晚自習君粲缺席了。

第二天課間王柏山拽了拽衣領抱怨:“這都什麽鬼天氣,前兩天又下雪又下雨的,以為又要降溫了,今天穿一樣的衣服又覺得熱了。”

君粲手中寫字的筆停了下來:“下雨了?”

“對啊,昨天下了一早上呢,淅淅瀝瀝的,聽著煩人。你不知道嗎?”問完又自言自語地回答道:“哦,對,晚自習你也沒上,去哪了?”

“假期回家了一趟,沒想到這邊也下雨了。”君粲說完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什麽。

“清明就是這樣,不管怎樣假期總會下場雨。”蕭雲清插話闡述,“下完雨春天就要來了。”

“‘清明時節雨紛紛’嘛,我看沒兩天就要換衣服了,說是春天估計也只有幾天時間,完全是來無影去無蹤。”王柏山也附和著。

看著窗外的雪色,君粲喃喃自語道:“希望盡早吧。”

氣溫果然隨著日子逐漸升高,細嫩的綠意藏在了化雪的細梢上,春風料峭,但明媚的陽光慷慨地照在臉上還是會泛起一陣熱意。

教室的暖氣已經停了,早上到了教室還是些冷,反而容易讓學生清醒。

坐到位置上蕭雲清看到君粲正皺眉看著桌下,顯得有些煩躁。

“怎麽了?”

“啊?沒什麽。”君粲回神擡頭,眉頭仍未舒展,“現在我發現了在這裏不喜歡的地方了。”

“是什麽?每個地方都有優缺點,很正常。”蕭雲清倒是沒維護。

君粲指著褲腿上的泥點:“雪化得太快,路上太泥濘了。而且未化完的雪露出底下濕潤的泥土,總覺得比秋天還蕭瑟。”

蕭雲清笑著回答:“就這幾天了。雪好看是好看,但是不好打掃。往好處想雪水至少能滋潤大地。”

“而且,”君粲又想來什麽似的,“房頂上的水流得屋檐上全是冰棱,大中午路過,脖子總會不經意間被水滴冰到。”

“看來只有你這麽想。”蕭雲清示意君粲看剛進來的王柏山:他手上拿著一截細長的冰棱,正在和周圍的男生比誰的厲害,說著說著又拿起當做武器打鬧著,甩出的水滴惹得周圍傳來幾聲不滿。

室內的溫度使得冰棱很快化在手中,老師也進了教室。王柏山搓了搓凍紅的手掌,仍有些意猶未盡。

晚上出來看到每個幹凈的屋檐,原想再掰一個玩的王柏山有些悲憤:“怎麽被鏟得這麽幹凈,還想再玩玩呢,肯定有人向教導主任告狀了。”

越發翠綠的樹木顯示著春天的熱烈,現在溫和的天氣正合適在外面玩耍,課間教室都安靜了幾分,君粲卻盡量避免外出,出教學樓時還會註意著戴上口罩——外面成了楊絮的主場。

它們從白楊樹的枝頭掙脫,隨著春風松散地晃悠在空中。數量稀少或許是不可多得的美景,但以校內楊樹的數量來說,楊絮多得不亞於一場災難,對於鼻子敏感的人群尤甚,很不幸的,君粲也是其中一員。

這還是蕭雲清發現的,體育課君粲的異常,很難不註意到。

除了天空中飛的楊絮,學生的身上也不時粘到幾簇,紅色塑膠跑道上還有團成一團的到處溜達著,就算包幹區打掃幹凈,第二天仍有囂張的楊絮滾在地上。

跑了幾圈,有序的隊伍轟然散開,各自做各自的事。

“阿——嚏——”君粲又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不自覺地揉了揉鼻子。

蕭雲清看著他明顯變紅的鼻尖蹙眉:“別揉了,你帶口罩了嗎?”

君粲搖了搖頭:“不冷了,口罩我沒再帶過。”

無力地短嘆一聲,蕭雲清手上微微使勁,抓住他的胳膊肘,示意他跟著自己:“先去商店買一個。”

看著君粲莫名的眼神他解釋:“你沒註意嗎?”用眼神示意地上的楊絮,“你應該對這個過敏。”

“我就說前兩天上課你不時地在打噴嚏,還問你是不是感冒了,讓去看看。”說完又有些無奈,“你鼻子紅了幾天了,早該反應過來的。”

君粲還有些在狀況外:“我也以為是感冒,但診所說沒事。我還以為是天氣的原因。”

“你之前沒這樣嗎?”

“沒有,不過南方楊樹要少一些。”

“沒發現也正常,你去醫院查查過敏源吧,別拖成鼻炎了。”

這時到了商店,君粲買了一次性口罩,在蕭雲清的註視下乖乖戴上了,又溫吞地答應道:“我會早點去醫院查的。”

“嗯,你不是還想養貓嗎?別對貓毛也過敏了。”蕭雲清不放心地提醒道。

“不會吧。”君粲不確定地回憶著,“沒養過但還是摸過的,好像沒什麽反應。我還是提前查清楚吧。”

“嗯。”看君粲真正放在心上,蕭雲清才放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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