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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蕭玦的少男心事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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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蕭玦的少男心事 8

那天晚上,沈家做了一桌好菜慶祝。

蕭玦坐在沈硯書旁邊,看著桌上熱騰騰的飯菜,看著沈父沈母溫和的笑容,看著沈硯書給他夾菜時微微彎起的眼睛,心裏某個空缺了很久的地方,好像被一點點填滿了。

因為保送,蕭玦就直接去了A大預科班,和沈硯書成了貨真價實的同學,甚至室友,沈硯書幫他申請了同一間寢室。

四人間,但另外兩個床位暫時空著,實際上只有他們兩個人住。

寢室不大,但很幹凈。兩張上床下桌並排靠墻,中間隔著過道。

蕭玦的東西很少,一個行李箱就裝完了。沈硯書幫他鋪床單時,他就在下面整理書桌,把競賽獎金買的新參考書一本本擺好。

“缺什麽隨時說,”沈硯書從梯子上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超市就在樓下,日用品都可以買。”

“嗯。”蕭玦點頭,把沈硯書之前送他的那管祛疤膏仔細放在抽屜裏。疤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但他舍不得扔。

預科班的課比高中深,但節奏更適合蕭玦。他不用再分心兼職,所有時間都可以用來學習。競賽獎金加上學校補貼,足夠他應付日常開銷,甚至還能攢下一點。

沈硯書知道他不想完全依賴沈家,便沒再堅持給他生活費,只是偶爾“順手”多買一份水果、一箱牛奶,理由總是“買一送一”、“吃不完”。

營養跟上了,蕭玦的變化很明顯。他長高了些,已經高沈硯書半個頭了,肩膀也變得愈加寬闊。臉上有了點肉,皮膚不再那麽蒼白,透出健康的血色。

頭發修剪得清爽,露出完整的眉眼,那雙眼睛很黑,睫毛長,看人時帶著點不自覺的專註。

蕭玦很清楚自己的優勢在哪裏。他對著鏡子練習過很多次,低頭時睫毛該垂到什麽角度,擡眼時目光該有多輕,笑的時候嘴角彎起的弧度要恰好,不能太燦爛顯得刻意,也不能太淡顯得敷衍。

他要讓硯書看見,但又不覺得他在刻意展示。

硯書先註意到的是他的手。

以前蕭玦的手總是很涼,指節分明得有些嶙峋。現在有了點肉,寫字時手指彎出的弧度柔軟了些。

有次蕭玦伸手從他桌上拿筆,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背,溫熱的,帶著少年人幹凈的體溫。

“抱歉。”蕭玦立刻縮回手,耳朵有點紅。

“沒事。”沈硯書說,目光落在他微微發紅的耳尖上,停頓了幾秒才移開。

後來這樣的“不經意”越來越多。

蕭玦看書時會不自覺地靠過來,肩膀輕輕挨著他的手臂,呼吸淺淺地拂過他耳側。

早晨睡醒時,蕭玦的頭發總是亂翹,他會揉著眼睛從梯子上爬下來,睡衣領口歪到一邊,露出一截鎖骨。

沈硯書提醒他“領子”,他會“啊”一聲低頭去整理,手指在紐扣上笨拙地摸索,睫毛垂下來,擋住了漂亮的黑色眼睛。

最要命的是洗澡後。蕭玦會頂著一頭濕發出來,發梢滴著水,落在鎖骨窩裏,又順著脖頸滑進衣領。

他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香,是沈硯書買的那個牌子,綠茶味,很清爽。他會一邊擦頭發一邊問:“學長,這道題怎麽做?”水滴隨著動作濺到沈硯書手背上,涼涼的,卻燙得他心裏一緊。

沈硯書開始失眠。

他躺在床上,聽著對面床鋪傳來的平穩呼吸聲,腦子裏反覆回放那些片段,蕭玦靠過來時溫熱的體溫,低頭時露出的那一小截後頸,笑起來時微微彎起的眼睛。

他想起高中時蕭玦坐在奶茶店操作臺後的樣子,頭發遮著眼睛,手指上貼著創可貼;想起他半掛在窗外,回頭時驚慌又倔強的眼神;想起他說“你信我”時掉下來的眼淚。

心臟某個地方軟得一塌糊塗,又疼得發緊。

沈硯書不是沒被人喜歡過。高中時情書、禮物、告白他沒少收,男女生都有。但他從來都很清楚,那些好感大多浮於表面,因為他成績好,家境好,長得也算周正。他禮貌地拒絕,保持距離,從沒讓誰真正走近過。

可蕭玦不一樣。

這個人是帶著一身傷痕闖進他世界的,安靜,倔強,聰明得讓人心疼。他看著他一點點從泥濘裏爬起來,看著他眼裏重新有了光,看著他越來越舒展,越來越明亮。

然後沈硯書發現,自己移不開眼了。

他會在人群下意識尋找蕭玦的身影,會在食堂記得他不吃香菜,會在他晚歸時忍不住發消息問“到哪了”。

有次蕭玦感冒,低燒,蜷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沈硯書半夜起來給他量體溫、餵藥,手指碰到他滾燙的額頭時,心裏那股慌亂和心疼清晰得讓他心驚。

完了。沈硯書想。

我好像喜歡上他了。

就算他是男生,自己還是無可救藥的喜歡上了。

這個認知讓他陷入了漫長的自我懷疑。

蕭玦才十七歲,還沒成年。他經歷過那麽多不好的事,現在好不容易安定下來,正是該專心學習、好好享受大學生活的時候。自己如果真的表白,算不算趁人之危?算不算利用他對自己的依賴和感激?

而且……蕭玦會喜歡男生嗎?這條路本來就難走,蕭玦已經吃了那麽多苦,他值得更輕松、更被世俗認可的人生。

沈硯書不想因為自己的感情,把他拽進另一個需要面對非議和壓力的境地。

更重要的是,他分不清蕭玦對他的親近,是出於喜歡,還是出於感激和習慣。

沈硯書不敢賭。他怕自己一旦開口,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和親近就會變質。怕蕭玦為了“報恩”而勉強自己接受,怕他其實並不喜歡男生,只是不懂拒絕。

於是沈硯書開始刻意保持距離。

他減少了和蕭玦的肢體接觸,不再揉他的頭發,不再在他靠過來時任由他挨著。蕭玦問問題,他依然耐心解答,但會把椅子往後挪一點。蕭玦洗澡出來,他會說“把頭發吹幹,別感冒”,然後轉身繼續看書。

可是每當看到蕭玦因為他的疏遠而有些落寞難受的樣子,他心裏面又疼的發脹,拉遠以後又湊了上去。

他一邊控制不住地對蕭玦好,一邊又因為這份“好”而自我譴責。

像個精分的傻子。

打破這種微妙僵局的,是一個沈硯書完全沒有預想到的場景。

那天下午沈硯書下課早,想著蕭玦的課也快結束了,便繞路去他上課的教學樓,打算順便和他一起回寢室。

剛走到教學樓下的小花園附近,他就遠遠看見蕭玦站在一棵梧桐樹下,對面還站著一個不認識的男生。

沈硯書腳步頓住了。他本想直接走過去,但那個男生臉上過於認真、甚至有些緊張的神色,讓他心裏莫名一緊。他猶豫了一下,下意識地往旁邊的樹後挪了半步,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他們的側影,也能隱約聽到聲音。

“蕭玦,我……我喜歡你。”那個男生聲音不高,但很清晰,帶著少年人表白時特有的青澀和勇敢,“從預科班開學就註意到你了。你…你願意給我個機會嗎?”

沈硯書的心臟猛地一跳,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蕭玦的側臉。

蕭玦臉上沒什麽太大的表情,只是微微蹙了下眉,然後很平靜地搖了搖頭:“抱歉。謝謝你的喜歡,但我有喜歡的人了。”

“是…是嗎?”那個男生看起來有些失落,但似乎並不意外,他撓了撓頭,苦笑著說,“其實我大概猜到了……感覺你有時候看人的眼神,嗯,不太一樣。是……男生嗎?”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沈硯書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他會怎麽回答?會否認嗎?還是會……

蕭玦沈默了兩秒,然後擡起眼,目光似乎很隨意地往沈硯書藏身的方向掠了一下,又很快收回。

他臉上沒什麽羞惱,只是用一種陳述事實般的語氣說:“我不知道。我不喜歡男生,也不喜歡女生。”

對面的男生楞住了,顯然沒明白。

蕭玦接著說,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地飄進沈硯書耳中:“我只喜歡一個人。不因為他是男的或是女的,只因為他是他。如果他是男生,那我就喜歡男生;如果她是女生,那我就喜歡女生。就這麽簡單。”

他喜歡的……只是那個人本身。無關性別。

沈硯書靠在粗糙的樹幹上,感覺血液在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涼了下去。他喜歡一個人……一個特定的人。是誰?

他腦子裏閃過無數張面容,是預科班同學嗎?還是學校的其他同學?蕭玦平時除了上課就是和自己待在一起,是什麽時候……認識了這樣一個那麽讓他喜歡的人。

酸澀、失落、茫然,還有一絲被隱瞞的不快,亂七八糟的情緒擰成一股繩,勒得沈硯書有些喘不過氣。

他喜歡別人了。

這時候,對面的男生也反應過來,隨即嘆了口氣,有些不甘心,但又帶著釋然:“我明白了。能……能告訴我你喜歡的是誰嗎?是咱們學校的嗎?讓我至少知道自己輸給誰了……”

蕭玦這次沒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的鞋尖,嘴角似乎很輕地彎了一下,帶著點溫柔的笑意。

“是我一個很重要的學長。”蕭玦說,聲音裏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珍重。

重要的學長。

他喜歡一個“學長”。

不是同學,不是同齡人,是“學長”。

學長……

蕭玦叫他什麽?大部分時間叫“學長”,私下裏,有時會叫“哥”。

他認識的、能接觸到的、被他稱為“學長”的人……多嗎?除了社團那些泛泛之交,除了預科班幾個高年級生……最常在他身邊的、被他依賴的、能被他用“重要”來形容的“學長”……

沈硯書的呼吸不由自主放輕了,心臟在那一瞬間跳得又重又急,撞得肋骨生疼。

一個讓他自己都覺得臉熱、近乎自戀的猜測,像黑暗中悄然點燃的一星火苗,微弱,卻執拗地亮著:

會不會……是我?

這個念頭一出現,立刻帶來了雙倍的煎熬。

一方面是驟然被點亮的、不敢置信的希冀,讓心口某個角落突然發燙。另一方面,則是隨之而來的、更強烈的自我懷疑和羞恥。

沈硯書,你在想什麽?他怎麽可能喜歡你?你是他的“恩人”,是把他從糟糕境地裏拉出來的人。他對你的親近和依賴,很可能只是感激,只是雛鳥情節,只是習慣了你的照顧。

你怎麽能因為人家一句“重要的學長”,就恬不知恥地往自己身上聯想?

太自作多情了。太可笑了。

他幾乎立刻在心裏唾棄自己。可那點可笑的希冀,像藤蔓的尖芽,一旦破土,就頑強地不肯消失,反而緊緊纏繞上他因失落而疼痛的心臟。

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冰冷的酸澀與滾燙的猜測,難堪的自我否定與隱秘的渴望,在他心裏激烈地交戰、撕扯,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嗡嗡作響,一片混亂。

他忍不住去回想這段時間蕭玦的種種“不經意”。

那些靠近,那些觸碰,那些濕漉漉的眼神,那些泛紅的耳尖……如果,他是說如果,那些不全是無意識的,不全是感激和依賴……如果裏面,有那麽一點點,是和自己此刻心情相似的、笨拙的試探和喜歡……

這個“如果”讓沈硯書心跳失速,喉嚨發幹。

可萬一不是呢?

萬一他喜歡的真的是別人,是另一個真正讓他心動、讓他覺得“重要”的學長呢?那自己現在這些亂七八糟的猜測和幻想,豈不更像一場一廂情願的、令人難堪的笑話?

這種介於“可能是他”和“萬一是別人”之間的巨大不確定性,比單純的“他有喜歡的人了”更讓沈硯書備受折磨。

希望和絕望像兩把鈍刀,來回切割著他,讓他既無法徹底沈入失落的谷底,又不敢攀上希冀的懸崖,只能懸在半空,被忐忑和焦灼反覆炙烤。

就在他被這兩種矛盾情緒拉扯得幾乎窒息時,他看見蕭玦擡起頭,目光準確無誤地投了過來。

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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