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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蕭玦的少男心事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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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蕭玦的少男心事 7

學校門口,大巴車引擎已經發動。

帶隊老師拿著名單,眉頭越皺越緊:“蕭玦還是沒來?誰有他電話?”

隊伍裏響起幾聲低語和搖頭。競賽班的學生大多來自不同班級,彼此並不熟絡。

只有沈硯書沈默地站在人群邊緣,又一次將手機從耳邊放下,屏幕上是剛剛自動掛斷的呼叫界面,沒有未接提醒,只有冰冷的關機提示音。

這是他打的第四遍了。

這不是蕭玦會做的事。他不可能在省賽集合的日子玩失蹤。

沈硯書收起手機,走向眉頭緊鎖的帶隊老師。

“老師,”他開口,“蕭玦可能臨時有事耽擱了。我過去看看他家情況。”

老師看了看表,又望了望已經坐滿學生的大巴,有些為難:“車不等人,八點半必須發車。從這兒到鄰市考點還要兩個多小時……”

“我知道。”沈硯書接過話,語氣冷靜而篤定,“您按計劃帶其他同學先出發。我家裏有車,如果找到蕭玦,我們直接開車過去,應該能在下午開考前趕到考點和你們匯合。如果……”他停頓了半秒,聲音依舊穩定,“如果真趕不上,也是我們自己的責任,不會影響大家。”

老師看著他。沈硯書在學校一向穩重可靠,話說到這份上,顯然已考慮周全。他最終點了點頭,拍了拍沈硯書的肩:“行,那交給你了。保持聯系,註意安全。”

“謝謝老師。”

沈硯書轉身,腳步比平時快了些。他徑直走向路邊那輛早已等候的黑色轎車,拉開車門坐進後座。司機陳叔從後視鏡看他:“少爺,現在去哪兒?”

“去蕭玦家。”沈硯書報出那個他記在手機裏、卻從未真正到訪過的地址,聲音沈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開快點。”

……

另一面,蕭玦被反鎖在房間裏已經兩個小時了。

門是從外面用掛鎖扣住的,老舊的木門很厚實,撞了幾下紋絲不動。他喘著氣靠在門上,聽著外面伯母尖銳的罵聲逐漸遠去,變成客廳電視的嘈雜聲。

冷靜。

他對自己說。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門板上開裂的漆皮,腦子飛速轉動。

手機沒電了。充電器在書包裏,但插座在門外。窗戶……他走到那扇小小的窗前。老式鋼窗,外面焊著防盜網,間隙很窄。他試著推了推,紋絲不動。

但窗臺不算高。如果他踩在桌子上……

蕭玦搬過那張搖搖晃晃的書桌,抵到窗下。桌子腿缺了一角,他用幾本厚書墊平,然後爬上去。窗戶插銷生了銹,他用力掰了幾下才打開。冷風灌進來,吹得他打了個寒顫。

防盜網是焊死的,鋼筋之間有十厘米左右的間隙。他試著把胳膊伸出去,能出去,但肩膀卡住了。如果側著身,或許……

他把頭探出去。三樓,不高,但也不低。樓下是水泥地,堆著些雜物。如果跳下去,運氣好可能只是骨折,運氣不好……

但他沒有選擇。八點集合,現在已經七點二十。從這裏到學校至少半小時,他不能再等了。

蕭玦深吸一口氣,開始嘗試把肩膀從防盜網的間隙裏擠出去。鋼筋刮擦著皮膚,很疼,但他咬著牙繼續。

一寸,兩寸……左肩出去了,然後是手臂。他側過身,嘗試把右肩也擠出去。

就在他半個身子懸在窗外,正準備把腿也挪出去時,樓下傳來了腳步聲。

“蕭玦?!”

熟悉的聲音。蕭玦渾身一僵,低頭看去。

沈硯書站在樓下,仰著頭,臉色在晨光中顯得異常蒼白。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中年男人,應該是司機陳叔。

“你別動!”沈硯書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急促,“我上來!”

蕭玦楞住了。他沒想到沈硯書會來,更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出現。就在他楞神的瞬間,沈硯書已經沖進了樓道。

幾秒鐘後,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是沈硯書的聲音,比平時冷硬許多:“阿姨,開門。”

伯母的聲音響起,帶著警惕:“你是誰?幹什麽的?”

“我是蕭玦的同學,他今天有重要考試,我來接他。”沈硯書的語氣不容置疑,“請您開門。”

“考試?考什麽試!他偷了錢,今天哪兒也別想去!”

“偷錢?”沈硯書的聲音更冷了,“有證據嗎?報警了嗎?沒有的話,您這是非法拘禁。”

“你嚇唬誰呢!這是我家事,輪不到你管!”

“那就報警讓警察來管。”沈硯書拿出手機,“非法拘禁,妨礙他人參加重要考試,這些罪名夠您去派出所待幾天了。”

外面沈默了幾秒。蕭玦聽見伯母氣急敗壞的聲音:“你、你……”

然後是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掛鎖被打開,門猛地被推開。

沈硯書站在門口,晨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他看了一眼還半掛在窗外的蕭玦,眼神瞬間沈了下來。

“下來。”他說,聲音很輕,但帶著一種蕭玦從未聽過的冷意。

蕭玦從窗臺上爬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他低著頭,不敢看沈硯書的眼睛。

沈硯書走進來,目光掃過這間狹小逼仄的儲物間。一張舊床,一張破桌子,墻上貼著褪色的獎狀,地上堆著書。窗戶開著,冷風呼呼往裏灌。

然後他的視線落在蕭玦身上。校服襯衫皺巴巴的,扣子被扯掉兩顆,露出一小片鎖骨。臉上有幾道明顯的紅痕,左手手臂有一大片淤青,右手手背上有道新鮮的傷口,血已經凝固了。

“她打的?”沈硯書問,聲音很平。

蕭玦沒說話,算是默認。

沈硯書轉過身,看向站在門口、臉色發青的伯母:“錢的事,晚點我會跟您聯系。現在,我要帶蕭玦去考試。”

“你憑什麽——”

“憑我是他同學,憑他今天有決定未來的考試。”沈硯書打斷她,語氣強硬,“您要攔,可以。我現在就報警,咱們去派出所慢慢說。”

伯母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什麽,只是狠狠瞪了蕭玦一眼,轉身走了。

沈硯書走到蕭玦面前,伸手輕輕碰了碰他臉上的紅痕:“疼嗎?”

蕭玦搖搖頭,又點點頭。其實疼,但更多的是難堪。他不想讓沈硯書看見自己這副樣子,看見這個破爛的房間,看見他狼狽不堪的生活。

“能走嗎?”沈硯書問。

“能。”蕭玦啞著嗓子說。

沈硯書沒再多問,只是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蕭玦肩上:“穿上,外面冷。”

外套還帶著沈硯書的體溫,和那股熟悉的、幹凈的味道。蕭玦抓著衣襟,手指微微發抖。

下樓時,沈硯書一直扶著他的胳膊。陳叔等在樓下,看見他們出來,立刻拉開了車門。

坐進車裏,暖氣撲面而來。沈硯書從保溫箱裏拿出水和面包:“先吃點東西。”

蕭玦接過,小口小口地咬。他吃得很慢,像是沒什麽力氣。沈硯書看著他蒼白的臉和臉上的傷,心裏那股悶痛越來越清晰。

“錢是我自己掙的。”蕭玦忽然開口,聲音很低,“線上翻譯……我沒偷錢。”

“我知道。”沈硯書說。

蕭玦擡起頭,眼睛紅紅的:“你信我?”

“我信。”沈硯書看著他,眼神很認真,“你不是那樣的人。”

蕭玦的眼淚掉了下來。一顆,兩顆,砸在手背上。他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但沒出聲。

這一次他沒有裝可憐。

那些滾燙的、鹹澀的液體湧出來,是因為長久以來堵在胸腔裏的某種東西,終於在這個說“我信”的人面前,決了堤。

對於伯父伯母,他從小就有一種刻在骨子裏的、不敢反抗的怯懦。

打罵不需要理由,可能只是伯父喝酒輸了錢,伯母在外面跟人起了口角,或者僅僅因為他們看他不順眼。

晾衣架、掃帚柄、隨手抓起的什麽東西,都會落下來。

他學會了不哭出聲,因為哭聲會引來更煩躁的斥罵和更重的毆打。

他也學會了不解釋,因為解釋了也沒人聽。鄰居偶爾被驚動,在門口張望,伯母總能抹著眼淚,三言兩語就把自己塑造成含辛茹苦卻養了個“白眼狼”、“小偷”的可憐家長。

久而久之,連那些偶爾投來的目光裏,也帶上了“這孩子真是不懂事”、“該打”的意味。甚至有人“好心”勸過他:“你伯父伯母收養你,是天大的恩情,要知足,要聽話。”

他就像活在一個密不透風的罩子裏,所有的委屈和疼痛都被悶在裏面,發酵成一片死寂的沼澤。

他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麻木了。

可當沈硯書毫不猶豫地說出“我信”時,那層堅硬的殼,猝不及防地裂開了一道縫。

沈硯書伸手,很輕地揉了揉他的頭發:“別哭了。先考試,考完再說。”

……

競賽考點在鄰市。

他們趕到時,已經是下午了。

好在正式的考試是明天開始,並不算晚,帶隊老師看見他們,松了口氣,把房卡遞給沈硯書:“雙人間,你倆住一起。明天上午九點開考,別遲到。”

房間在十二樓。蕭玦把書包放在靠窗的床上,動作有些遲緩。沈硯書註意到他背一直微微弓著,像是挺不直。

“轉過來。”沈硯書說。

蕭玦楞了一下,轉過身。

沈硯書伸手,輕輕撩起他的襯衫下擺。背上,一片觸目驚心的青紫,有些地方已經發黑。

沈硯書的呼吸滯了一瞬。他放下衣擺,聲音有些啞:“……她用什麽打的?”

“晾衣架。”蕭玦低著頭,聲音很輕,“還有……掃把。”

沈硯書沒說話,只是轉身去拿醫藥箱,翻出活血化瘀的藥膏。他讓蕭玦趴在床上,掀開襯衫,將藥膏擠在掌心搓熱,然後輕輕敷在那些淤青上。

他的手很暖,動作很輕,但蕭玦還是疼得抽了口氣。

“忍一下。”沈硯書低聲說,“不揉開,明天會更疼。”

蕭玦把臉埋進枕頭裏,悶悶地“嗯”了一聲。

“考完跟我回家。”沈硯書一邊揉藥膏一邊說,語氣不容置疑,“競賽這幾天住酒店,考完了就搬過去。我爸媽那邊我已經說好了。”

蕭玦擡起頭,下意識想要否定,這樣子看起來太狼狽了。

“必須。”沈硯書打斷他,“你還想回那個家?”

蕭玦的嘴唇動了動,最終沒說出反駁的話。

後來的日子,他們同吃同住。沈硯書會提醒蕭玦吃藥,會幫他換藥。蕭玦身上的傷慢慢好轉,心裏的某些東西,也在悄悄改變。

競賽結果出來那天,他們正在沈硯書的書房裏刷題。蕭玦點開手機,看了幾秒,然後擡起頭,眼睛亮得驚人:“學長,我過了。”

沈硯書接過手機,省一的名單上,蕭玦的名字赫然在列。他笑了:“我就知道你可以。”

蕭玦指著下面一行:“學長也過了。”

這意味著,他們都拿到了A大的保送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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