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蕭玦的少男心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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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蕭玦的少男心事 1
周五傍晚的奶茶店，像被按下了加速鍵。
蕭玦站在操作臺後，手裏的雪克杯幾乎沒停過。吸管、封口、貼標簽，再推向取餐臺，整套動作行雲流水，臉上卻沒什麽表情。
校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過分白皙的小臂。
窗外天色漸沈，梁都中學的學生像潮水一樣從校門湧出來。初中部和高中部的校服顏色不同，混在一起，變成流動的藍白相間的河。
“239號好了嗎？”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第三次擠到取餐臺前，語氣已經不耐煩。
蕭玦擡眼掃了下訂單屏：“238正在做，你是239，還需要兩分鐘。”
“我都等了十分鐘了！”男生聲音擡高，“你們這什麽效率？”
後面排隊的人開始騷動。周五放學後的奶茶店就是這樣，每個人都急著回家，或者趕去補習班，耐心薄得像一層糖紙。
蕭玦沒接話，只是加快手裏的動作。他太熟悉這種場面了，抱怨、催促、偶爾還有罵罵咧咧的。
伯母在家摔盤子時的聲音比這難聽多了，他早就學會把那些聲音過濾成背景噪音。
但今天有點不一樣。
“239號的楊枝甘露——”他剛把杯子推出去，取餐臺那邊突然“哐當”一聲脆響。
玻璃碎裂的聲音很刺耳。
那個等急了的眼鏡男生，不知怎麽碰倒了剛做好的兩杯奶茶。杯子摔在地上，楊枝甘露的黃色液體混著西米和玻璃渣，濺了一地。
“我操！”男生下意識後退，鞋子卻踩上了黏膩的果汁，整個人踉蹌了一下，“你這放得太靠邊了吧？！”
蕭玦放下雪克杯，從操作臺後繞出來。店裏的其他客人都看了過來，老板在倉庫清點物料，這會兒根本聽不見前廳的動靜。
“麻煩讓一下。”蕭玦聲音沒什麽起伏，蹲下身開始撿大塊的玻璃碎片。
眼鏡男生還在抱怨：“我這單怎麽辦？重新做要等多久？你們這店……”
“你的單我會重做。”蕭玦打斷他，手裏已經捏了幾片玻璃，“但杯子是你碰倒的。”
“你說什麽？”男生的臉漲紅了，“明明是你放得太靠外——”
“監控在那兒。”蕭玦指了指墻角，“要調嗎？”
男生噎住了。周圍有人小聲議論起來，幾個高中生模樣的女生已經舉起手機。蕭玦能感覺到那些視線，好奇的，看熱鬧的，還有嫌他態度太硬的。
他不在乎。反正他在這個學校也沒什麽朋友，更不需要經營什麽好人緣。
就在他繼續低頭撿玻璃時，右手食指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蕭玦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一塊很小的玻璃碴紮進了指腹，血珠立刻滲出來，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紮眼。
“同學，你手破了。”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溫和，清晰，像初春化凍的溪水。
蕭玦擡起頭。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白色的板鞋，鞋邊很幹凈。然後是深藍色的高中部校服褲，熨燙得筆挺。
再往上，蕭玦的視線頓了頓。
男生蹲了下來，和他平視。很近的距離，近到蕭玦能看清他校服領口下露出一截的鎖骨線條，還有鼻梁上那副細邊眼鏡後面，一雙幹凈得有點過分的眼睛。
“先別撿了。”男生說，聲音還是溫和的，但帶著一種讓人不自覺想聽從的篤定。他轉向那個眼鏡男生：“同學，你先去旁邊等一下可以嗎？地上有玻璃，站在這裏不安全。”
眼鏡男生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看著對方身上高中部的校服，又看了眼對方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表情，最終還是悻悻地退開了幾步。
男生這才重新看向蕭玦：“店裏有醫藥箱嗎？”
蕭玦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腦子有點空，不是因為手疼，而是因為眼前這個人。他見過很多穿高中部校服的人，但從沒見過誰把校服穿得……這麽妥帖。
不是那種刻意打扮的妥帖，而是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整潔端正。
“有醫藥箱嗎？”男生又問了一遍，耐心地。
“在收銀臺下面。”蕭玦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
男生點點頭，起身去拿。他的動作很穩，走路時肩背挺直，像一株生長得筆直的竹子。蕭玦蹲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指。
真狼狽。他想。
男生很快提著一個小塑料箱回來，重新蹲下。打開箱子，裏面是基礎的消毒用品和創可貼。
他先抽了張紙巾，很自然地遞給蕭玦：“把玻璃碎片包一下，別直接用手拿。”
蕭玦接過紙巾，機械地包住手裏剛才撿起的幾片玻璃。他的視線落在男生手上，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齊幹凈，關節處有淡淡的青色血管。
“手給我看看。”男生說。
蕭玦遲疑了一秒，還是伸出了右手。血已經流到虎口的位置了，黏糊糊的。
男生用鑷子小心地夾出紮進肉裏的小玻璃碴，動作很輕很溫柔。
蕭玦沒覺得疼，註意力全在那雙專註的眼睛上，睫毛很長，垂下來時在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
“有點深，得消毒。”男生擡頭看了他一眼，“可能會疼。”
蕭玦“嗯”了一聲。
碘伏棉簽壓在傷口上時，確實有刺痛感。但蕭玦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比這疼的他經歷過太多了，伯父的皮帶，伯母掐在他胳膊上的指甲印，還有冬天用冷水洗衣服時凍裂的傷口。
但那些疼都是冷的，孤零零的。
眼前這個人給他的疼，卻帶著溫度，因為對方小心翼翼的動作，因為那幾句簡單的提醒，因為有人在意他會不會疼。
“好了。”男生撕開創可貼，仔細地貼在他的指腹上，“今天別碰水，最好明天換一次藥。”
蕭玦看著手指上那個淺褐色的創可貼。很普通的那種，藥店十塊錢一大盒。但貼得很平整，邊緣都撫平了，沒有翹起來。
“謝謝。”他說，聲音有點幹。
“不客氣。”男生笑了笑。那笑容很淺，只是在嘴角彎起一點弧度，卻讓整張臉都柔和了下來，“你是梁都的吧？高一？”
蕭玦點點頭。
“學習忙還來兼職，很辛苦。”男生說著，開始收拾醫藥箱。他的動作有條不紊，用過的棉簽、撕下來的包裝紙都分門別類放好，“剛才那個人……你別往心裏去。周五大家都著急，耐心差一點。”
蕭玦卻聽出來了，他在安慰自己，用一種很委婉的方式。
“我知道。”蕭玦說，“習慣了。”
男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短暫，但蕭玦捕捉到了裏面一閃而過的東西，不是同情，更像是……觀察。
一種溫和的、不帶評判的觀察。
“醫藥箱我放回去了。”男生站起身，“你的奶茶是不是還沒做完？”
蕭玦這才想起操作臺上還有一堆訂單。他“啊”了一聲，幾乎是跳起來的，結果蹲太久腿麻了，踉蹌了一下。
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很輕的一下，等他站穩就松開了。男生的手溫熱，隔著一層校服布料，那溫度還是清晰地傳了過來。
“小心。”男生說，然後走向取餐臺，對那個還在等著的眼鏡男生說，“同學，你的訂單剛才摔了，可能需要稍等一會兒。如果你著急的話，我可以把我的那杯先給你。”
眼鏡男生楞住了：“這……這不好吧？”
“沒關系，我再等一杯就好。”男生的語氣理所當然，仿佛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他從取餐臺拿過一杯已經做好的奶茶遞給對方，“是楊枝甘露沒錯吧？”
眼鏡男生有些尷尬地接過，小聲說了句“謝謝”，匆匆走了。
蕭玦站在操作臺後，看著這一幕。手指上的創可貼隱隱發熱。
男生重新走回來，站在取餐臺前等待。
蕭玦低下頭，開始做他那杯新的楊枝甘露。動作比平時更快，加冰，倒椰奶，放芒果泥和西柚果肉，最後淋上淡奶油。搖晃雪克杯時，他的視線不自覺地飄向取餐臺。
男生正安靜地站著，沒看手機，也沒東張西望。
他只是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側臉的線條在奶茶店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有幾個高中部的女生經過，小聲議論著什麽，目光不時瞟向他。他像是沒註意到，或者註意到了但不在意。
蕭玦把做好的奶茶封口，貼上標簽，推到取餐臺。
“239號，楊枝甘露。”他說。
男生轉回頭，接過奶茶，看了眼標簽上潦草的手寫編號，又看向蕭玦：“謝謝。”然後頓了頓，“手記得別碰水。”
蕭玦又點了點頭。
男生朝他笑了笑，拿起奶茶轉身離開。推門時門上的風鈴響了，叮叮當當的聲音在傍晚的空氣裏蕩開。蕭玦透過玻璃窗，看著那個挺直的背影匯入放學的人流，漸漸消失在街角。
店裏又恢覆了忙碌。摔碎的杯子清理幹凈了，新的訂單不斷彈出。蕭玦回到操作臺，繼續搖雪克杯、封口、貼標簽。
但手指上那個創可貼的存在感太強了，每一次觸碰杯壁，每一次撕開包裝，都能感覺到那一小塊布料貼著皮膚。
原來創可貼貼好了，是不會翹邊的。他想。
原來有人處理傷口，是會提醒你別碰水的。
原來……
“蕭玦！”老板從倉庫出來，看了眼一片狼藉的地面，“剛才是不是出什麽事了？我好像聽見……”
“摔了個杯子。”蕭玦打斷他，“已經處理好了。”
“哦哦，那就好。”老板撓撓頭，“你手怎麽了？”
“不小心劃了一下。”
“要緊不？要不今天早點回去？”
“不用。”蕭玦說，手裏的動作沒停，“不影響。”
晚上九點，兼職結束。蕭玦換下圍裙，背上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老板多給了他二十塊錢，說是“辛苦費”。蕭玦沒推辭，接過塞進口袋。
回家的公交車上，他靠著車窗，看著外面流動的夜景。手指上的創可貼已經有些松了，邊緣卷起一點。他小心地把它撕下來，傷口其實不大，就是一道細長的紅痕，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痂。
他把用過的創可貼對折，再對折，最後捏在手心裏。皺巴巴的一小團，還沾著一點幹掉的血跡。
應該扔掉的。他想。
但直到下車，走進伯父家那個昏暗的樓道，創可貼還在他手心裏。
周末兩天，伯父伯母照例出門打牌。蕭玦在房間裏寫作業、做線上兼職的翻譯稿、泡面當三餐。周日下午，他去便利店買下周的早餐面包，路過藥店時，腳步頓了一下。
走進去，在貨架上找到一模一樣的創可貼。十塊錢一盒，三十片裝。
他買了一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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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過分白皙的小臂。
窗外天色漸沈，梁都中學的學生像潮水一樣從校門湧出來。初中部和高中部的校服顏色不同，混在一起，變成流動的藍白相間的河。
“239號好了嗎？”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第三次擠到取餐臺前，語氣已經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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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等了十分鐘了！”男生聲音擡高，“你們這什麽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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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玦沒接話，只是加快手裏的動作。他太熟悉這種場面了，抱怨、催促、偶爾還有罵罵咧咧的。
伯母在家摔盤子時的聲音比這難聽多了，他早就學會把那些聲音過濾成背景噪音。
但今天有點不一樣。
“239號的楊枝甘露——”他剛把杯子推出去，取餐臺那邊突然“哐當”一聲脆響。
玻璃碎裂的聲音很刺耳。
那個等急了的眼鏡男生，不知怎麽碰倒了剛做好的兩杯奶茶。杯子摔在地上，楊枝甘露的黃色液體混著西米和玻璃渣，濺了一地。
“我操！”男生下意識後退，鞋子卻踩上了黏膩的果汁，整個人踉蹌了一下，“你這放得太靠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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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讓一下。”蕭玦聲音沒什麽起伏，蹲下身開始撿大塊的玻璃碎片。
眼鏡男生還在抱怨：“我這單怎麽辦？重新做要等多久？你們這店……”
“你的單我會重做。”蕭玦打斷他，手裏已經捏了幾片玻璃，“但杯子是你碰倒的。”
“你說什麽？”男生的臉漲紅了，“明明是你放得太靠外——”
“監控在那兒。”蕭玦指了指墻角，“要調嗎？”
男生噎住了。周圍有人小聲議論起來，幾個高中生模樣的女生已經舉起手機。蕭玦能感覺到那些視線，好奇的，看熱鬧的，還有嫌他態度太硬的。
他不在乎。反正他在這個學校也沒什麽朋友，更不需要經營什麽好人緣。
就在他繼續低頭撿玻璃時，右手食指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蕭玦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一塊很小的玻璃碴紮進了指腹，血珠立刻滲出來，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紮眼。
“同學，你手破了。”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溫和，清晰，像初春化凍的溪水。
蕭玦擡起頭。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白色的板鞋，鞋邊很幹凈。然後是深藍色的高中部校服褲，熨燙得筆挺。
再往上，蕭玦的視線頓了頓。
男生蹲了下來，和他平視。很近的距離，近到蕭玦能看清他校服領口下露出一截的鎖骨線條，還有鼻梁上那副細邊眼鏡後面，一雙幹凈得有點過分的眼睛。
“先別撿了。”男生說，聲音還是溫和的，但帶著一種讓人不自覺想聽從的篤定。他轉向那個眼鏡男生：“同學，你先去旁邊等一下可以嗎？地上有玻璃，站在這裏不安全。”
眼鏡男生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看著對方身上高中部的校服，又看了眼對方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表情，最終還是悻悻地退開了幾步。
男生這才重新看向蕭玦：“店裏有醫藥箱嗎？”
蕭玦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腦子有點空，不是因為手疼，而是因為眼前這個人。他見過很多穿高中部校服的人，但從沒見過誰把校服穿得……這麽妥帖。
不是那種刻意打扮的妥帖，而是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整潔端正。
“有醫藥箱嗎？”男生又問了一遍，耐心地。
“在收銀臺下面。”蕭玦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
男生點點頭，起身去拿。他的動作很穩，走路時肩背挺直，像一株生長得筆直的竹子。蕭玦蹲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指。
真狼狽。他想。
男生很快提著一個小塑料箱回來，重新蹲下。打開箱子，裏面是基礎的消毒用品和創可貼。
他先抽了張紙巾，很自然地遞給蕭玦：“把玻璃碎片包一下，別直接用手拿。”
蕭玦接過紙巾，機械地包住手裏剛才撿起的幾片玻璃。他的視線落在男生手上，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齊幹凈，關節處有淡淡的青色血管。
“手給我看看。”男生說。
蕭玦遲疑了一秒，還是伸出了右手。血已經流到虎口的位置了，黏糊糊的。
男生用鑷子小心地夾出紮進肉裏的小玻璃碴，動作很輕很溫柔。
蕭玦沒覺得疼，註意力全在那雙專註的眼睛上，睫毛很長，垂下來時在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
“有點深，得消毒。”男生擡頭看了他一眼，“可能會疼。”
蕭玦“嗯”了一聲。
碘伏棉簽壓在傷口上時，確實有刺痛感。但蕭玦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比這疼的他經歷過太多了，伯父的皮帶，伯母掐在他胳膊上的指甲印，還有冬天用冷水洗衣服時凍裂的傷口。
但那些疼都是冷的，孤零零的。
眼前這個人給他的疼，卻帶著溫度，因為對方小心翼翼的動作，因為那幾句簡單的提醒，因為有人在意他會不會疼。
“好了。”男生撕開創可貼，仔細地貼在他的指腹上，“今天別碰水，最好明天換一次藥。”
蕭玦看著手指上那個淺褐色的創可貼。很普通的那種，藥店十塊錢一大盒。但貼得很平整，邊緣都撫平了，沒有翹起來。
“謝謝。”他說，聲音有點幹。
“不客氣。”男生笑了笑。那笑容很淺，只是在嘴角彎起一點弧度，卻讓整張臉都柔和了下來，“你是梁都的吧？高一？”
蕭玦點點頭。
“學習忙還來兼職，很辛苦。”男生說著，開始收拾醫藥箱。他的動作有條不紊，用過的棉簽、撕下來的包裝紙都分門別類放好，“剛才那個人……你別往心裏去。周五大家都著急，耐心差一點。”
蕭玦卻聽出來了，他在安慰自己，用一種很委婉的方式。
“我知道。”蕭玦說，“習慣了。”
男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短暫，但蕭玦捕捉到了裏面一閃而過的東西，不是同情，更像是……觀察。
一種溫和的、不帶評判的觀察。
“醫藥箱我放回去了。”男生站起身，“你的奶茶是不是還沒做完？”
蕭玦這才想起操作臺上還有一堆訂單。他“啊”了一聲，幾乎是跳起來的，結果蹲太久腿麻了，踉蹌了一下。
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很輕的一下，等他站穩就松開了。男生的手溫熱，隔著一層校服布料，那溫度還是清晰地傳了過來。
“小心。”男生說，然後走向取餐臺，對那個還在等著的眼鏡男生說，“同學，你的訂單剛才摔了，可能需要稍等一會兒。如果你著急的話，我可以把我的那杯先給你。”
眼鏡男生楞住了：“這……這不好吧？”
“沒關系，我再等一杯就好。”男生的語氣理所當然，仿佛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他從取餐臺拿過一杯已經做好的奶茶遞給對方，“是楊枝甘露沒錯吧？”
眼鏡男生有些尷尬地接過，小聲說了句“謝謝”，匆匆走了。
蕭玦站在操作臺後，看著這一幕。手指上的創可貼隱隱發熱。
男生重新走回來，站在取餐臺前等待。
蕭玦低下頭，開始做他那杯新的楊枝甘露。動作比平時更快，加冰，倒椰奶，放芒果泥和西柚果肉，最後淋上淡奶油。搖晃雪克杯時，他的視線不自覺地飄向取餐臺。
男生正安靜地站著，沒看手機，也沒東張西望。
他只是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側臉的線條在奶茶店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有幾個高中部的女生經過，小聲議論著什麽，目光不時瞟向他。他像是沒註意到，或者註意到了但不在意。
蕭玦把做好的奶茶封口，貼上標簽，推到取餐臺。
“239號，楊枝甘露。”他說。
男生轉回頭，接過奶茶，看了眼標簽上潦草的手寫編號，又看向蕭玦：“謝謝。”然後頓了頓，“手記得別碰水。”
蕭玦又點了點頭。
男生朝他笑了笑，拿起奶茶轉身離開。推門時門上的風鈴響了，叮叮當當的聲音在傍晚的空氣裏蕩開。蕭玦透過玻璃窗，看著那個挺直的背影匯入放學的人流，漸漸消失在街角。
店裏又恢覆了忙碌。摔碎的杯子清理幹凈了，新的訂單不斷彈出。蕭玦回到操作臺，繼續搖雪克杯、封口、貼標簽。
但手指上那個創可貼的存在感太強了，每一次觸碰杯壁，每一次撕開包裝，都能感覺到那一小塊布料貼著皮膚。
原來創可貼貼好了，是不會翹邊的。他想。
原來有人處理傷口，是會提醒你別碰水的。
原來……
“蕭玦！”老板從倉庫出來，看了眼一片狼藉的地面，“剛才是不是出什麽事了？我好像聽見……”
“摔了個杯子。”蕭玦打斷他，“已經處理好了。”
“哦哦，那就好。”老板撓撓頭，“你手怎麽了？”
“不小心劃了一下。”
“要緊不？要不今天早點回去？”
“不用。”蕭玦說，手裏的動作沒停，“不影響。”
晚上九點，兼職結束。蕭玦換下圍裙，背上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老板多給了他二十塊錢，說是“辛苦費”。蕭玦沒推辭，接過塞進口袋。
回家的公交車上，他靠著車窗，看著外面流動的夜景。手指上的創可貼已經有些松了，邊緣卷起一點。他小心地把它撕下來，傷口其實不大，就是一道細長的紅痕，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痂。
他把用過的創可貼對折，再對折，最後捏在手心裏。皺巴巴的一小團，還沾著一點幹掉的血跡。
應該扔掉的。他想。
但直到下車，走進伯父家那個昏暗的樓道，創可貼還在他手心裏。
周末兩天，伯父伯母照例出門打牌。蕭玦在房間裏寫作業、做線上兼職的翻譯稿、泡面當三餐。周日下午，他去便利店買下周的早餐面包，路過藥店時，腳步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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