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那個狐貍精！2
關燈
小
中
大
第140章 那個狐貍精！2
沈硯書點頭：“早已痊愈了，母親。”
“既是好了……”母親斟酌著詞句，“它終究是山野間的生靈，性喜自由。你將它長久養在家中，怕也不妥。”
“你看……是不是過兩日，擇個天氣晴好的日子，將它送回山林裏去？就像你從前治好放生的雀兒一樣。”
沈硯書撫著懷中狐貍的手微微一頓。
小狐貍似有所覺，擡起腦袋，黑亮的眼睛望望沈母，又看看沈硯書，喉間發出一聲細微的嗚咽，將頭更深地埋進沈硯書衣袖。
“……再過兩日吧，母親。”沈硯書沈默片刻，低聲道，“它傷才好利索，外面天還涼。且……讓兒子與它好好道個別。”
他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繞著狐貍柔軟的耳尖。心中那絲淡淡的不舍，連他自己也覺意外。
從前救治的鳥雀，放歸時雖有憐惜，卻也覺理應如此。唯獨對這小狐貍……
沈母看著兒子少見流露的留戀，又看看那依偎在他懷中、顯得格外乖巧伶俐的小狐，心中輕嘆，終是點了點頭：“也罷，那就再過兩日。只是硯書，需知它非家養之寵，終有一別。”
沈硯書低聲應了，抱著小狐貍默默回了自己房間。
房門關上，他將小狐貍放在膝上，輕輕順著它的毛。小狐貍仰頭，黑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仿佛能感知到他低落的情緒，伸出粉色的舌頭，輕輕舔了舔他的指尖。
窗外，暮色漸沈。
……
隔了幾日，那個前些日子攔下過沈家父母說“家中有妖物”的道士又來了，這次守在了家門口，這次臉色比上回更凝重。
他指著沈硯書房間方向，對沈父沈母低聲道：“二位，非是貧道危言聳聽！這兩日觀望，府上那絲妖氣非但未消，反而更顯！”
“尤其，我私下觀察過令郎，發覺那妖氣早已纏繞周身，再拖下去，於他前程體魄恐有阻礙！”
這句話不由讓沈家父母凝重下來，他們本不信怪力亂神，可一而再地被告知，又見兒子與那來歷不明的狐貍形影不離，心裏難免咯噔。
沈母想起前兩日兒子為多留狐貍幾日那沈默不舍的樣子，沈父看著妻子憂心忡忡的臉，眉頭也鎖緊了。
“那狐貍，來歷不明，雖瞧著乖巧伶俐，卻也不知道這皮囊下面究竟是什麽……”沈母遲疑道。
“那道士幾次三番來說，應該也有些把握。”沈父嘆了口氣，眼中閃過決斷，“總不能為了一只畜生，拿硯書的安危前程去賭那萬一。送走吧，送得遠遠的，也別告訴硯書了，省得他孩子心性，徒增難過。”
沈硯書對此一無所知。
他如往常般去學堂，出門前，小狐貍還蹭著他的袍角，眼巴巴望著他，被他輕輕揉了揉腦袋，溫聲說“乖乖看家，晚上回來”，才依依不舍地松了爪。
他走後，沈母用摻了藥粉的肉糜，哄那小狐貍吃了。狐貍沒有防備，很快昏睡過去。
沈父用布袋小心裝了，提著出了門，輾轉托付給幾個跑遠路的車夫，再三叮囑務必送往極遠的深山，莫讓它尋回。
傍晚，沈硯書歸來。推開房門，沒有那抹熟悉的赤紅身影迎上來。他喚了兩聲，沒有任何回應。
屋裏靜悄悄的，只有軟墊上還留著個凹陷的窩形。
他心下奇怪，走到前堂。父母正在用飯，見他回來，沈母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隨即笑道：“硯書回來了，快吃飯。”
“父親，母親，”沈硯書問，“可見到小狐？屋裏不見它。”
沈父放下碗，語氣如常道：“正要跟你說。午後我與你母親在院裏，瞧見它從門縫溜了出去，跑得飛快，想是回山裏去了。畢竟是野生的，傷好了，想家也正常。”
自己跑了？沈硯書楞了楞。門縫？他記得早上門閂得好好的。而且小狐貍平日最是粘人，從不肯獨自跑遠。
“許是門沒閂嚴實吧，”沈母接過話，聲音溫柔，“跑了也好，它自有它的去處。你救了它，養好了傷，已是善舉。別多想了，啊？”
沈硯書看著父母溫和的臉，心裏那點疑惑慢慢沈了下去。或許真是自己沒閂好門？小狐貍雖粘人，但畢竟是山野生靈，傷好了，向往自由跑回山林，也……說得通。
只是，心頭那股空落落的感覺，揮之不去。
他默默點了點頭，低聲道：“嗯，它好了，能回山林，是好事。”
回到書房，他沒點燈，坐在逐漸昏暗的屋裏。
少了那團暖烘烘、會蹭他手、會跳上膝頭的小東西，房間似乎一下子冷清空曠了許多。他拿起書，卻半天沒看進一個字。
窗外暮色沈沈，不知道那跑掉的小家夥，此刻到了哪裏，會不會躲雨，會不會挨餓。
少年清俊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只默默坐了很久，才輕輕嘆了口氣。
萬物有聚有散，他想，只是……未免有些突然。
……
四年後，初冬。
二十歲的沈硯書已考取舉人功名，青衫素雅，氣質溫潤沈靜。此番，他離家北上，赴京準備參加明春的會試。
碼頭送別，父母叮囑萬千，行囊塞滿了禦寒衣物、家鄉吃食和書籍。
沈家家境尚可，但全程車馬舒適進京，花費不小。沈硯書體貼家中，早打算好水陸兼程，節儉些走。
他先乘車到渡口，再換船北上。船艙窄小，他大多時間靜心讀書。船行數日，在通州附近靠岸，接下來需走陸路進京。
雇車又是一筆錢，沈硯書算了算盤纏，決定徒步走完最後這段路，估摸著需四五日。
頭兩日天氣尚好。第三日晌午過後，天色忽然陰沈，沒多久便飄起雨，且越下越大。
沈硯書加快腳步，想在雨勢更大前尋個避處。遠遠望見前方山道旁有座破舊的山神廟，急忙跑了進去。
廟很小，神像蒙塵，到處是蛛網灰塵，但屋頂還算完好，能遮雨。
沈硯書松了口氣，尋了些幹燥的茅草和朽木，在避風角落生起一小堆火。脫下濕了外層的袍子烘烤，吃了點幹糧，身上總算回暖。
雨勢不減，嘩嘩雨聲充斥耳膜。看來得在此耽擱一陣了。
沈硯書擦幹手，從行囊裏取出書卷，打算就著火光看一會兒。
剛翻開書頁，忽聽廟門外，那滂沱雨聲中，隱約傳來一陣喧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沈硯書點頭：“早已痊愈了，母親。”
“既是好了……”母親斟酌著詞句，“它終究是山野間的生靈，性喜自由。你將它長久養在家中，怕也不妥。”
“你看……是不是過兩日，擇個天氣晴好的日子，將它送回山林裏去？就像你從前治好放生的雀兒一樣。”
沈硯書撫著懷中狐貍的手微微一頓。
小狐貍似有所覺，擡起腦袋，黑亮的眼睛望望沈母，又看看沈硯書，喉間發出一聲細微的嗚咽，將頭更深地埋進沈硯書衣袖。
“……再過兩日吧，母親。”沈硯書沈默片刻，低聲道，“它傷才好利索，外面天還涼。且……讓兒子與它好好道個別。”
他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繞著狐貍柔軟的耳尖。心中那絲淡淡的不舍，連他自己也覺意外。
從前救治的鳥雀，放歸時雖有憐惜，卻也覺理應如此。唯獨對這小狐貍……
沈母看著兒子少見流露的留戀，又看看那依偎在他懷中、顯得格外乖巧伶俐的小狐，心中輕嘆，終是點了點頭：“也罷，那就再過兩日。只是硯書，需知它非家養之寵，終有一別。”
沈硯書低聲應了，抱著小狐貍默默回了自己房間。
房門關上，他將小狐貍放在膝上，輕輕順著它的毛。小狐貍仰頭，黑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仿佛能感知到他低落的情緒，伸出粉色的舌頭，輕輕舔了舔他的指尖。
窗外，暮色漸沈。
……
隔了幾日，那個前些日子攔下過沈家父母說“家中有妖物”的道士又來了，這次守在了家門口，這次臉色比上回更凝重。
他指著沈硯書房間方向，對沈父沈母低聲道：“二位，非是貧道危言聳聽！這兩日觀望，府上那絲妖氣非但未消，反而更顯！”
“尤其，我私下觀察過令郎，發覺那妖氣早已纏繞周身，再拖下去，於他前程體魄恐有阻礙！”
這句話不由讓沈家父母凝重下來，他們本不信怪力亂神，可一而再地被告知，又見兒子與那來歷不明的狐貍形影不離，心裏難免咯噔。
沈母想起前兩日兒子為多留狐貍幾日那沈默不舍的樣子，沈父看著妻子憂心忡忡的臉，眉頭也鎖緊了。
“那狐貍，來歷不明，雖瞧著乖巧伶俐，卻也不知道這皮囊下面究竟是什麽……”沈母遲疑道。
“那道士幾次三番來說，應該也有些把握。”沈父嘆了口氣，眼中閃過決斷，“總不能為了一只畜生，拿硯書的安危前程去賭那萬一。送走吧，送得遠遠的，也別告訴硯書了，省得他孩子心性，徒增難過。”
沈硯書對此一無所知。
他如往常般去學堂，出門前，小狐貍還蹭著他的袍角，眼巴巴望著他，被他輕輕揉了揉腦袋，溫聲說“乖乖看家，晚上回來”，才依依不舍地松了爪。
他走後，沈母用摻了藥粉的肉糜，哄那小狐貍吃了。狐貍沒有防備，很快昏睡過去。
沈父用布袋小心裝了，提著出了門，輾轉托付給幾個跑遠路的車夫，再三叮囑務必送往極遠的深山，莫讓它尋回。
傍晚，沈硯書歸來。推開房門，沒有那抹熟悉的赤紅身影迎上來。他喚了兩聲，沒有任何回應。
屋裏靜悄悄的，只有軟墊上還留著個凹陷的窩形。
他心下奇怪，走到前堂。父母正在用飯，見他回來，沈母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隨即笑道：“硯書回來了，快吃飯。”
“父親，母親，”沈硯書問，“可見到小狐？屋裏不見它。”
沈父放下碗，語氣如常道：“正要跟你說。午後我與你母親在院裏，瞧見它從門縫溜了出去，跑得飛快，想是回山裏去了。畢竟是野生的，傷好了，想家也正常。”
自己跑了？沈硯書楞了楞。門縫？他記得早上門閂得好好的。而且小狐貍平日最是粘人，從不肯獨自跑遠。
“許是門沒閂嚴實吧，”沈母接過話，聲音溫柔，“跑了也好，它自有它的去處。你救了它，養好了傷，已是善舉。別多想了，啊？”
沈硯書看著父母溫和的臉，心裏那點疑惑慢慢沈了下去。或許真是自己沒閂好門？小狐貍雖粘人，但畢竟是山野生靈，傷好了，向往自由跑回山林，也……說得通。
只是，心頭那股空落落的感覺，揮之不去。
他默默點了點頭，低聲道：“嗯，它好了，能回山林，是好事。”
回到書房，他沒點燈，坐在逐漸昏暗的屋裏。
少了那團暖烘烘、會蹭他手、會跳上膝頭的小東西，房間似乎一下子冷清空曠了許多。他拿起書，卻半天沒看進一個字。
窗外暮色沈沈，不知道那跑掉的小家夥，此刻到了哪裏，會不會躲雨，會不會挨餓。
少年清俊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只默默坐了很久，才輕輕嘆了口氣。
萬物有聚有散，他想，只是……未免有些突然。
……
四年後，初冬。
二十歲的沈硯書已考取舉人功名，青衫素雅，氣質溫潤沈靜。此番，他離家北上，赴京準備參加明春的會試。
碼頭送別，父母叮囑萬千，行囊塞滿了禦寒衣物、家鄉吃食和書籍。
沈家家境尚可，但全程車馬舒適進京，花費不小。沈硯書體貼家中，早打算好水陸兼程，節儉些走。
他先乘車到渡口，再換船北上。船艙窄小，他大多時間靜心讀書。船行數日，在通州附近靠岸，接下來需走陸路進京。
雇車又是一筆錢，沈硯書算了算盤纏，決定徒步走完最後這段路，估摸著需四五日。
頭兩日天氣尚好。第三日晌午過後，天色忽然陰沈，沒多久便飄起雨，且越下越大。
沈硯書加快腳步，想在雨勢更大前尋個避處。遠遠望見前方山道旁有座破舊的山神廟，急忙跑了進去。
廟很小，神像蒙塵，到處是蛛網灰塵，但屋頂還算完好，能遮雨。
沈硯書松了口氣，尋了些幹燥的茅草和朽木，在避風角落生起一小堆火。脫下濕了外層的袍子烘烤，吃了點幹糧，身上總算回暖。
雨勢不減，嘩嘩雨聲充斥耳膜。看來得在此耽擱一陣了。
沈硯書擦幹手，從行囊裏取出書卷，打算就著火光看一會兒。
剛翻開書頁，忽聽廟門外，那滂沱雨聲中，隱約傳來一陣喧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