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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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片模糊的虛影，耳邊各種儀器的聲音，滴滴答答。
身體很沈，很疼。
特別是左胸口那塊位置，火燒火燎地疼，連呼吸都帶著腥氣。
蕭玦費力地掀開眼皮。視線糊了半天，才勉強看清，現如今處在了醫院的病房裏。
他試著轉頭，脖頸被固定著，動彈不得，只有眼珠還能緩慢轉動。
視線一點點挪向旁邊。
隔著厚重冰冷的玻璃，他看見了外面站著的人。
硯書。
他就站在那兒，身上套著寬大的藍白條紋病號服，額上纏著紗布，一只手臂吊在胸前。臉上沒什麽血色，眼下是濃得化不開的烏青。
他就那麽一動不動地站在玻璃外面，眼睛楞楞的盯著裏面，盯著他。
蕭玦看著他，心裏酸澀的要命。他想喊，可嘴上扣著東西，出不了聲。想擡手，胳膊沈得擡不起來。
他只能竭力睜大眼睛，隔著玻璃，隔著那段觸手可及卻無法跨越的距離，貪婪地、一眨不眨地回望過去。
先生。
硯書。
是他可以觸碰到硯書。
這個認知，人眼眶不由一熱，滾燙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視線頃刻模糊。他拼命睜著眼，舍不得眨，生怕只是一個恍惚，窗外那個身影就會消失不見。
玻璃窗外的沈硯書看見他睜開眼，身體幾不可察的晃動了一下，他緩緩擡起那只沒受傷的手，掌心輕輕按在了冰涼的玻璃上。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可那雙布滿血絲、熬得通紅的眼睛裏，同樣迅速積聚起一片劇烈晃動的淚光。
就在兩人視線膠著、空氣仿佛凝固的這一刻，伴隨著由遠及近的匆忙腳步聲，幾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快步走了進來，瞬間擋住了蕭玦投向窗外的目光。
他被白色的身影圍住，各種檢查儀器湊近，詢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冰涼的聽診器貼上皮膚，強光照射瞳孔……
隨著一陣輕微的刺痛，冰涼的藥液被推入血管。強烈的疲憊和混沌感再次席卷而來，意識不受控制地沈墜，眼前的景象漸漸渙散，最終被一片深沈的黑暗吞沒。
徹底昏死過去之前，許多破碎的、被特意剝奪的記憶，如同逆流的潮水，轟然倒灌進蕭玦的意識。
……
是很多年前了。
王府深處寂靜的小院，他跪在冰冷堅硬的地磚上，對著那個須發皆白、道袍破爛的老者，一下，又一下，將額頭重重磕向地面。
咚咚的悶響在空寂中回蕩，溫熱的血順著眉骨淌下，模糊了視線。
“道長……求您……指條明路……”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每個字都浸著血氣，“千年……我該如何熬過這千年？只要能再見他，能再續前緣，無論付出什麽代價……金銀、權位，或是這條性命，我都甘願奉上！”
老道垂眸靜立，看了他許久。地上已積了一小灘暗紅的血跡。
最終，老道長嘆一聲，語氣飄渺：“癡兒。情執深重若此，實屬罕見。奈何機緣未至，強求無益。待時機成熟，貧道自會再來尋你。”
言罷，身形竟如煙霭般淡去，消散無蹤。
院中重歸死寂，只剩他一人跪在血泊裏。他胡亂抹了把臉上的血汙，心中只反覆碾磨著那兩個字——千年。
自此，他暗中尋訪丹方異術，服食那些據說能延壽長生的藥石，苦澀的湯汁一碗碗灌下，所求不過一線微渺的希望。
十餘年光陰彈指而過，那老道再未現身。
邊關一役，他率軍得勝，卻於凱旋之際，被一支不知來自敵軍還是“自己人”的冷箭，自舊傷處狠狠貫入胸膛。
功高震主，鳥盡弓藏，他早該明白。
親衛拼死將他搶出，安置在回京的馬車上。傷勢極重，意識在劇痛與寒冷中浮沈，他只憑一口不肯散去的氣硬撐著。
不能死在這裏……至少……要回去，再見一面……
馬車行至半途，驟然停駐。親衛掀開車簾，低聲稟報：有道士攔路。
還是那個老道。須發依舊蒼白淩亂，身上那件用各色碎布勉強拼綴而成的道袍，與十多年前一般無二。時光仿佛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老道鉆進昏暗的車廂，在他榻邊坐下。
“癡兒，何苦。”
蕭玦傷的太重，連坐起來的力氣都快沒了，只能竭力聚焦視線，望向那模糊的輪廓，氣息微弱地問：“道長當年所言……可是真的？”
“自然不假。”老道頷首，自懷中取出一物，遞至他眼前。是一枚色澤沈郁的青玉環，在昏暗光線下流轉著幽微的光澤。環身刻滿了細密繁覆的符文，紋路深深，未染顏色，模糊一片。
“貧道歸去後，又為你仔細推演過一卦。”老道的聲音在狹小空間內顯得清晰，“你二人千年之後再續前緣的命數，確鑿無疑。這些年來，你苦尋長生之法，貧道亦有耳聞。”
他微微一頓，繼續道：“然，依卦象所示，即便你什麽都不做，此生終結，魂魄重入輪回，千年之後，你與他，自會重逢。此乃天命註定。”
蕭玦灰敗的眼眸中忽地亮起一點微光，幹裂的唇角難以抑制地微微揚起。
“只是，”老道話鋒一轉，“既入輪回，便要飲忘川之水，渡奈何之橋。前塵舊事，愛憎癡怨，皆會洗凈。你會成為一個全新的人，帶著全新的記憶開始那一世。直至……與他重逢的那一日。”
“前塵……盡忘？”蕭玦啞聲問。
“盡忘。”老道答得幹脆，隨即又微微蹙眉，“不過，你那先生的命格，卦象頗為奇異，貧道亦難完全勘透。但依理推之，他……似乎不會遺忘。千年之後，他若遇轉世之你，你已不識故人，而他……或許仍記得你。”
車廂內陷入一片壓抑的寂靜。
“那樣……不好。”蕭玦緩緩搖頭，眼裏是真切的痛苦，“那樣……對硯書太殘忍了。”
他重傷虛弱，說話極為艱難，卻仍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若將一切忘得幹幹凈凈……那還是‘我’嗎？一個連他都記不得的‘我’，還算是……愛著他嗎？”
他喘息著，目光落在掌心那枚冰涼沈重的玉環上，手指收緊：“千年後，好不容易重逢，面對的卻是一個全然陌生的魂魄……他會是何等傷心？我……絕不能讓他承受這般滋味。”
他擡起眼，望向老道，眼中是孤註一擲的執著與探詢：“道長將此環予我……是否另有他法？能讓我……不忘之法？”
老道沈默地註視著他，昏暗中，那張蒼老面容上的神色覆雜難辨，憐憫、震動，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有。”他終於開口，聲音沈緩，字字如重錘，“確有一法。較之順其自然、忘卻前塵投入輪回，此法更為穩妥，然其代價……亦更為慘烈酷痛。”
“好！”蕭玦甚至未聽詳情，便急促應下，重傷的身體因激動而抑制不住哆嗦，甚至試圖撐坐起來。
老道伸手，輕輕將他按回榻上，“且聽貧道說完。此法陰邪，需以此玉環為基，施以古老殘忍的血肉符咒。你需從自身魂魄中，生生抽離一縷，以為‘引子’。而後……”
他目光落向蕭玦被厚重繃帶包裹的胸膛：“你需從己身之上，剜下大片血肉，尤其心口之處，需連精血一並剝離。以此血肉，包裹那縷魂引，一同封入此環符咒之中。”
蕭玦聽得極其認真，眼中光芒愈盛。
“以此環為‘胎’，以你血肉魂引為‘種’，千年之後……可為你孕育出一具全新的肉身。”
老道緩緩道來，“這一縷魂引雖微，卻足以讓那具身體如常人般學習、生活，因其源自於你，性情或許與你有一二分相似。然，人需三魂七魄俱全，此身終究……算不得完整之人。唯有待你真正歸來，與之徹底相融，彼時，他，亦或說，你，方為完整。”
“而你自身，主魂缺失一縷，與此事相關的諸般記憶，多半會隨之模糊、消散。更緊要者，自你身死，魂魄有知之日起，便需在那無邊黑暗孤寂之中，苦候機緣。或許是十年，百年，甚或……千年。你……可想得清楚？”
蕭玦幾乎未作任何猶豫。
“好。”他聲音嘶啞，語氣斬釘截鐵，甚至隱隱透出一絲壓抑不住的、灼熱的欣喜。
能再次回到先生身邊，漫長的等待？記憶的磨損？與能再次見到先生相比，這些都不算什麽。
見他如此，老道不再多言，只將玉環與施行那血肉符咒的法門細細告知。
後來的事，變得模糊而痛苦。
在生命最後的時刻，他按照法門，親手完成了那慘烈如酷刑的步驟——剜下心頭血肉，剝離一縷魂識，將它們封入玉環。
極致的痛苦幾乎摧毀了他的神智，卻也讓他感到一種扭曲的安心。
他將包裹著血肉的玉環小心放置在棺槨中央，這才稍稍安心，牽著先生到手昏睡過去。
等著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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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很沈，很疼。
特別是左胸口那塊位置，火燒火燎地疼，連呼吸都帶著腥氣。
蕭玦費力地掀開眼皮。視線糊了半天，才勉強看清，現如今處在了醫院的病房裏。
他試著轉頭，脖頸被固定著，動彈不得，只有眼珠還能緩慢轉動。
視線一點點挪向旁邊。
隔著厚重冰冷的玻璃，他看見了外面站著的人。
硯書。
他就站在那兒，身上套著寬大的藍白條紋病號服，額上纏著紗布，一只手臂吊在胸前。臉上沒什麽血色，眼下是濃得化不開的烏青。
他就那麽一動不動地站在玻璃外面，眼睛楞楞的盯著裏面，盯著他。
蕭玦看著他，心裏酸澀的要命。他想喊，可嘴上扣著東西，出不了聲。想擡手，胳膊沈得擡不起來。
他只能竭力睜大眼睛，隔著玻璃，隔著那段觸手可及卻無法跨越的距離，貪婪地、一眨不眨地回望過去。
先生。
硯書。
是他可以觸碰到硯書。
這個認知，人眼眶不由一熱，滾燙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視線頃刻模糊。他拼命睜著眼，舍不得眨，生怕只是一個恍惚，窗外那個身影就會消失不見。
玻璃窗外的沈硯書看見他睜開眼，身體幾不可察的晃動了一下，他緩緩擡起那只沒受傷的手，掌心輕輕按在了冰涼的玻璃上。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可那雙布滿血絲、熬得通紅的眼睛裏，同樣迅速積聚起一片劇烈晃動的淚光。
就在兩人視線膠著、空氣仿佛凝固的這一刻，伴隨著由遠及近的匆忙腳步聲，幾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快步走了進來，瞬間擋住了蕭玦投向窗外的目光。
他被白色的身影圍住，各種檢查儀器湊近，詢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冰涼的聽診器貼上皮膚，強光照射瞳孔……
隨著一陣輕微的刺痛，冰涼的藥液被推入血管。強烈的疲憊和混沌感再次席卷而來，意識不受控制地沈墜，眼前的景象漸漸渙散，最終被一片深沈的黑暗吞沒。
徹底昏死過去之前，許多破碎的、被特意剝奪的記憶，如同逆流的潮水，轟然倒灌進蕭玦的意識。
……
是很多年前了。
王府深處寂靜的小院，他跪在冰冷堅硬的地磚上，對著那個須發皆白、道袍破爛的老者，一下，又一下，將額頭重重磕向地面。
咚咚的悶響在空寂中回蕩，溫熱的血順著眉骨淌下，模糊了視線。
“道長……求您……指條明路……”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每個字都浸著血氣，“千年……我該如何熬過這千年？只要能再見他，能再續前緣，無論付出什麽代價……金銀、權位，或是這條性命，我都甘願奉上！”
老道垂眸靜立，看了他許久。地上已積了一小灘暗紅的血跡。
最終，老道長嘆一聲，語氣飄渺：“癡兒。情執深重若此，實屬罕見。奈何機緣未至，強求無益。待時機成熟，貧道自會再來尋你。”
言罷，身形竟如煙霭般淡去，消散無蹤。
院中重歸死寂，只剩他一人跪在血泊裏。他胡亂抹了把臉上的血汙，心中只反覆碾磨著那兩個字——千年。
自此，他暗中尋訪丹方異術，服食那些據說能延壽長生的藥石，苦澀的湯汁一碗碗灌下，所求不過一線微渺的希望。
十餘年光陰彈指而過，那老道再未現身。
邊關一役，他率軍得勝，卻於凱旋之際，被一支不知來自敵軍還是“自己人”的冷箭，自舊傷處狠狠貫入胸膛。
功高震主，鳥盡弓藏，他早該明白。
親衛拼死將他搶出，安置在回京的馬車上。傷勢極重，意識在劇痛與寒冷中浮沈，他只憑一口不肯散去的氣硬撐著。
不能死在這裏……至少……要回去，再見一面……
馬車行至半途，驟然停駐。親衛掀開車簾，低聲稟報：有道士攔路。
還是那個老道。須發依舊蒼白淩亂，身上那件用各色碎布勉強拼綴而成的道袍，與十多年前一般無二。時光仿佛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老道鉆進昏暗的車廂，在他榻邊坐下。
“癡兒，何苦。”
蕭玦傷的太重，連坐起來的力氣都快沒了，只能竭力聚焦視線，望向那模糊的輪廓，氣息微弱地問：“道長當年所言……可是真的？”
“自然不假。”老道頷首，自懷中取出一物，遞至他眼前。是一枚色澤沈郁的青玉環，在昏暗光線下流轉著幽微的光澤。環身刻滿了細密繁覆的符文，紋路深深，未染顏色，模糊一片。
“貧道歸去後，又為你仔細推演過一卦。”老道的聲音在狹小空間內顯得清晰，“你二人千年之後再續前緣的命數，確鑿無疑。這些年來，你苦尋長生之法，貧道亦有耳聞。”
他微微一頓，繼續道：“然，依卦象所示，即便你什麽都不做，此生終結，魂魄重入輪回，千年之後，你與他，自會重逢。此乃天命註定。”
蕭玦灰敗的眼眸中忽地亮起一點微光，幹裂的唇角難以抑制地微微揚起。
“只是，”老道話鋒一轉，“既入輪回，便要飲忘川之水，渡奈何之橋。前塵舊事，愛憎癡怨，皆會洗凈。你會成為一個全新的人，帶著全新的記憶開始那一世。直至……與他重逢的那一日。”
“前塵……盡忘？”蕭玦啞聲問。
“盡忘。”老道答得幹脆，隨即又微微蹙眉，“不過，你那先生的命格，卦象頗為奇異，貧道亦難完全勘透。但依理推之，他……似乎不會遺忘。千年之後，他若遇轉世之你，你已不識故人，而他……或許仍記得你。”
車廂內陷入一片壓抑的寂靜。
“那樣……不好。”蕭玦緩緩搖頭，眼裏是真切的痛苦，“那樣……對硯書太殘忍了。”
他重傷虛弱，說話極為艱難，卻仍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若將一切忘得幹幹凈凈……那還是‘我’嗎？一個連他都記不得的‘我’，還算是……愛著他嗎？”
他喘息著，目光落在掌心那枚冰涼沈重的玉環上，手指收緊：“千年後，好不容易重逢，面對的卻是一個全然陌生的魂魄……他會是何等傷心？我……絕不能讓他承受這般滋味。”
他擡起眼，望向老道，眼中是孤註一擲的執著與探詢：“道長將此環予我……是否另有他法？能讓我……不忘之法？”
老道沈默地註視著他，昏暗中，那張蒼老面容上的神色覆雜難辨，憐憫、震動，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有。”他終於開口，聲音沈緩，字字如重錘，“確有一法。較之順其自然、忘卻前塵投入輪回，此法更為穩妥，然其代價……亦更為慘烈酷痛。”
“好！”蕭玦甚至未聽詳情，便急促應下，重傷的身體因激動而抑制不住哆嗦，甚至試圖撐坐起來。
老道伸手，輕輕將他按回榻上，“且聽貧道說完。此法陰邪，需以此玉環為基，施以古老殘忍的血肉符咒。你需從自身魂魄中，生生抽離一縷，以為‘引子’。而後……”
他目光落向蕭玦被厚重繃帶包裹的胸膛：“你需從己身之上，剜下大片血肉，尤其心口之處，需連精血一並剝離。以此血肉，包裹那縷魂引，一同封入此環符咒之中。”
蕭玦聽得極其認真，眼中光芒愈盛。
“以此環為‘胎’，以你血肉魂引為‘種’，千年之後……可為你孕育出一具全新的肉身。”
老道緩緩道來，“這一縷魂引雖微，卻足以讓那具身體如常人般學習、生活，因其源自於你，性情或許與你有一二分相似。然，人需三魂七魄俱全，此身終究……算不得完整之人。唯有待你真正歸來，與之徹底相融，彼時，他，亦或說，你，方為完整。”
“而你自身，主魂缺失一縷，與此事相關的諸般記憶，多半會隨之模糊、消散。更緊要者，自你身死，魂魄有知之日起，便需在那無邊黑暗孤寂之中，苦候機緣。或許是十年，百年，甚或……千年。你……可想得清楚？”
蕭玦幾乎未作任何猶豫。
“好。”他聲音嘶啞，語氣斬釘截鐵，甚至隱隱透出一絲壓抑不住的、灼熱的欣喜。
能再次回到先生身邊，漫長的等待？記憶的磨損？與能再次見到先生相比，這些都不算什麽。
見他如此，老道不再多言，只將玉環與施行那血肉符咒的法門細細告知。
後來的事，變得模糊而痛苦。
在生命最後的時刻，他按照法門，親手完成了那慘烈如酷刑的步驟——剜下心頭血肉，剝離一縷魂識，將它們封入玉環。
極致的痛苦幾乎摧毀了他的神智，卻也讓他感到一種扭曲的安心。
他將包裹著血肉的玉環小心放置在棺槨中央，這才稍稍安心，牽著先生到手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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