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滑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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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滑坡
一聲沈悶得仿佛來自地心深處的巨響，壓過了雨聲和引擎聲，猛地從側後方傳來！
緊接著是令人牙酸的、樹木斷裂和土石崩塌的混雜巨響！
沈硯書和蕭決駭然回頭！
只見他們剛剛駛過的彎道上方，一大片覆蓋著植被的山體，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狠狠撕扯，在暴雨的浸泡和沖刷下，終於支撐不住，裹挾著無數樹木、泥土、巨石，化作一股毀滅性的洪流，朝著下方的道路，正是剛剛經過的位置，轟然傾瀉而下！
煙塵混合著雨水沖天而起，瞬間吞沒了那段彎道！
車子猛地剎住，停在雨幕中。
兩人臉色煞白，心跳如擂鼓，驚魂未定地看著後方那一片彌漫的、可怕的混亂。
就差一點……如果他們晚幾秒，或者開得快一點……
還沒等他們從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景象中回過神來，沈硯書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車頭正前方——
另一側的山坡上，一片因為方才巨大震動而松動的巖土和幾塊嶙峋的巨石，正搖晃著，掙脫最後的束縛，朝著他們車頭的位置，劈頭蓋臉地砸落下來！
“小心！！！”蕭決的驚呼聲和沈硯書猛打方向盤的瞬間，淹沒在又一次震耳欲聾的崩塌聲裏。
視線，被傾覆的泥土和黑暗徹底吞噬。
很久，過了很久。
最先恢覆的感官是痛。
尖銳的、遍布全身的鈍痛，像被拆散了又重新草草拼接起來。隨之而來的是冰冷，濕漉漉的冰冷，黏在皮膚上，鉆進骨頭縫裏。
沈硯書在劇烈的頭痛和窒息感中艱難地睜開眼。視野裏一片模糊的黑暗，夾雜著扭曲的金屬色和令人不安的暗紅。鼻腔裏充斥著濃烈的土腥味、汽油味，還有……鐵銹般的血腥氣。
他花了幾秒鐘才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變形的車內。
安全氣囊已經癟了下去，沾著不知是誰的血。車窗完全碎了，混合著泥土的雨水正從四面八方灌進來。車頂嚴重變形，向下壓著，但似乎被什麽東西卡住了，留出了一點茍延殘喘的空間。
他是側躺著的，半個身子被壓在扭曲變形的駕駛座下，但有什麽沈重而溫熱的東西，大部分覆蓋在他身上，隔開了最直接的車頂沖擊。
是蕭決。
沈硯書的心臟猛地一縮，他想動，想看看蕭決的情況，但稍微一動，全身就像被卡車碾過一樣劇痛，左臂完全使不上力氣，可能骨折了。
“蕭……蕭決……”他艱難地發出聲音，卻被灌進來的雨水嗆得咳嗽起來。
壓在他身上的人毫無反應。
恐懼，無邊的恐懼。
他忍著劇痛，用還能動的右手，顫抖著摸索過去，先是碰到了蕭決冰涼濕透的手臂，然後順著往上，探向他的頸側。
指尖下，傳來一絲極其微弱、但確實還跳動著的脈搏。
還活著！
沈硯書幾乎要哭出來，但下一秒，他的手觸碰到了溫熱的、黏膩的液體，正從蕭決的頭上、頸側不斷湧出，混合著雨水，染紅了他的手指。
他在流血！一直在流血！
“蕭決！蕭決你醒醒！能聽到我說話嗎？！”沈硯書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他不敢大力搖晃，只能徒勞地呼喚。
雨水和血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分不清那是雨水還是自己的眼淚。
“求救……對，求救……”沈硯書猛地想起手機。他用還能動的手，瘋狂地摸索自己的口袋，但手機不在。可能在撞擊中飛出去了，也可能被埋在了哪裏。他又去摸索蕭決的口袋，同樣空空如也。
絕望就像這冰冷的雨水，接連不斷的砸在他臉上。
車外是持續的、令人心悸的雨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山體繼續滑塌的沈悶聲響。
他們被困在這裏，在一個剛剛發生嚴重滑坡的險地，一個重傷，一個受困，與世隔絕。
不，不能放棄。
沈硯書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銳的疼痛讓他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一瞬。他不能暈過去，蕭決還在流血，他必須做點什麽。
他撕扯著自己身上還沒完全濕透的裏衣下擺，用牙齒和一只手配合，笨拙地撕下幾條相對幹凈的布條，然後憑著感覺，摸索著按壓在蕭決頭上流血最洶湧的地方，用布條緊緊纏住。
他不知道有沒有用，但他必須做。
“堅持住……蕭決，堅持住……”他一邊徒勞地按壓止血，一邊不停地對著昏迷的人說話，聲音執拗，“會有人來的……陳老師他們知道我們來了這邊，他們會找過來的……你聽到了嗎？別睡……求你，別睡……”
時間在寒冷、疼痛和絕望的等待中被無限拉長。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難熬。
沈硯書的體溫在流失，意識也開始昏沈。但他死死撐著，用身體盡可能為蕭決擋住灌進來的寒風冷雨，重覆著無意義的安慰和呼喚。
就在他幾乎要撐不下去的時候，壓在他身上、一直毫無聲息的蕭決，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沈硯書一激靈：“蕭決？”
“……先……生……”
一聲極輕、極模糊，仿佛夢囈般的音節，從蕭決慘白的唇間逸出。
那聲音虛弱不堪，卻帶著一種沈硯書刻骨銘心的、熟悉的依賴和委屈腔調。
沈硯書整個人僵住了，連呼吸都停滯了。
先生……
小玦……
只有小玦，會在最脆弱、最依賴他的時候，這樣叫他。
是幻覺嗎？是因為失血和寒冷產生的幻聽嗎？
可沒等他細想，蕭決的身體又沈了下去，那點微弱的動靜消失了，只有頸間越來越微弱的脈搏，證明他還在生死線上掙紮。
……
就在山體崩塌、巨石砸向車頭的千鈞一發之際，一直以魂體狀態坐在車後座，比沈硯書和蕭決更早感知到山體異動、卻無力阻止的蕭玦，目眥欲裂。
他看到巨石陰影籠罩車頭，看到沈硯書驚恐地猛打方向盤，看到副駕駛上的蕭決在最後關頭，竟然不是抱頭躲避，而是本能地、不管不顧地朝著駕駛座的方向撲過去，似乎想用身體去擋。
不！！！
蕭玦的魂體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尖嘯，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他只有一個念頭：
保護硯書！不能讓他受傷！不能讓他死！
他凝聚起全部的力量，甚至燃燒著本就虛弱的魂體本源，朝著駕駛座的方向猛撲過去，想要像之前許多次那樣，用自己無形的身體去為沈硯書抵擋、緩沖。
然而，就在他的魂體觸碰到沈硯書後背的前一剎那——
“嗡——！！！”
他左胸心口的位置，與蕭決胎記對應的所在，驟然爆發出一種滾燙灼魂的劇痛！
仿佛有什麽東西在那裏被點燃、被撕裂、被強行連接！
與此同時，他看到，撲在沈硯書身上的蕭決，左胸同樣的位置，那兩道暗紅胎記，在染血的濕衣下，竟隱隱透出一絲詭異而微弱的暗金光芒！
下一瞬，蕭玦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的漩渦吸力吸住，猛地拽離了原本的軌跡。
天旋地轉，無盡的黑暗與混亂席卷而來，夾雜著陌生的、鮮活的、屬於另一個生命的劇烈心跳、溫熱血流、破碎痛楚，以及……一種深沈如海、卻茫然無措的眷戀與守護本能。
他似乎在急速下墜，又仿佛在奮力上浮。
最後殘留的感知，是自己緊緊抱著懷中溫熱身軀的觸感，是額頭抵在對方頸間嗅到的、混合著血與雨的氣息，是左胸口那幾乎要將靈魂都焚盡的滾燙，以及一個模糊卻堅定的念頭——
抱住他。護住他。死也不能松手。
然後，便是無邊的黑暗。
……
混亂，嘈雜，顛簸。
刺眼的光，消毒水的氣味，儀器的嘀嗒聲，人們急促的說話和奔跑聲。
沈硯書的意識在這些碎片中浮浮沈沈。他感到身體被移動，被檢查，傷口被處理，冰涼的液體註入血管。有人在他耳邊大聲問話，他勉強回答了幾個問題，意識又沈下去。
“沈硯書？沈硯書！能聽到嗎？你感覺怎麽樣？” 陳教授焦急的臉出現在模糊的視野裏。
“蕭決……”沈硯書猛地抓住陳教授的手臂，力道大得嚇人，“蕭決呢？！他怎麽樣？！”
“你別激動！他……他傷得很重，已經送進手術室了！你現在也受了傷，需要休息！”陳教授按住他，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沈重和慶幸，“萬幸，搜救隊和120來得還算及時……再晚一點，你們就……”
沈硯書什麽也聽不進去了。他掙紮著想坐起來，卻被護士和醫生輕輕按回病床。
左臂被打上了石膏，身上多處擦傷和軟組織挫傷都做了處理，輕微腦震蕩，但確實如陳教授所說，在那樣嚴重的車禍和滑坡掩埋下，他傷得不算重。
因為有人用身體，為他擋住了絕大部分致命的沖擊。
這個答案讓沈硯書的心臟一陣絞痛，幾乎無法呼吸。
檢查和處理終於告一段落，沈硯書不顧醫生讓他留院觀察的勸阻，執意拔掉了手背上的點滴，只草草在額頭和手臂的傷口上纏了繃帶，便掙紮著下床，一路扶著墻，在護士不讚同的目光和陳教授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沖向重癥監護室的方向。
隔著厚重的玻璃，他看到了裏面病床上的人。
蕭決……或者說，那具屬於“蕭決”的身體，靜靜地躺在那裏，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上戴著呼吸機，臉色蒼白如紙，胸口隨著呼吸機微微起伏。各種監控儀器連接在他身上，屏幕上跳動著覆雜的數據。
沈硯書的手緊緊按在冰冷的玻璃上，指節泛白。他死死盯著那張臉，那張與某人有幾分相似、此刻卻毫無生氣的臉。腦海裏反覆回響著昏迷前，那一聲虛弱模糊的“先生”。
是巧合嗎？是瀕死的胡話嗎？
可那語氣……那獨屬於小玦的、帶著委屈和依賴的語調……
還有棺中那枚神秘的玉環，吳館長關於“同心環”、“系魂”、“分魄”的推測……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似乎能串聯起所有詭異巧合的念頭，瘋狂地在他心中滋長。
就在這時，監護室內，病床上的人，毫無征兆地、極其輕微地動了動被儀器環繞的手指。
緊接著，那覆蓋在氧氣面罩下的、長而濃密的睫毛，顫動了幾下。
然後，在沈硯書屏住呼吸、近乎凝固的註視下——
那雙眼睛，緩緩地、一點一點地，睜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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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是令人牙酸的、樹木斷裂和土石崩塌的混雜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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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們剛剛駛過的彎道上方，一大片覆蓋著植被的山體，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狠狠撕扯，在暴雨的浸泡和沖刷下，終於支撐不住，裹挾著無數樹木、泥土、巨石，化作一股毀滅性的洪流，朝著下方的道路，正是剛剛經過的位置，轟然傾瀉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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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差一點……如果他們晚幾秒，或者開得快一點……
還沒等他們從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景象中回過神來，沈硯書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車頭正前方——
另一側的山坡上，一片因為方才巨大震動而松動的巖土和幾塊嶙峋的巨石，正搖晃著，掙脫最後的束縛，朝著他們車頭的位置，劈頭蓋臉地砸落下來！
“小心！！！”蕭決的驚呼聲和沈硯書猛打方向盤的瞬間，淹沒在又一次震耳欲聾的崩塌聲裏。
視線，被傾覆的泥土和黑暗徹底吞噬。
很久，過了很久。
最先恢覆的感官是痛。
尖銳的、遍布全身的鈍痛，像被拆散了又重新草草拼接起來。隨之而來的是冰冷，濕漉漉的冰冷，黏在皮膚上，鉆進骨頭縫裏。
沈硯書在劇烈的頭痛和窒息感中艱難地睜開眼。視野裏一片模糊的黑暗，夾雜著扭曲的金屬色和令人不安的暗紅。鼻腔裏充斥著濃烈的土腥味、汽油味，還有……鐵銹般的血腥氣。
他花了幾秒鐘才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變形的車內。
安全氣囊已經癟了下去，沾著不知是誰的血。車窗完全碎了，混合著泥土的雨水正從四面八方灌進來。車頂嚴重變形，向下壓著，但似乎被什麽東西卡住了，留出了一點茍延殘喘的空間。
他是側躺著的，半個身子被壓在扭曲變形的駕駛座下，但有什麽沈重而溫熱的東西，大部分覆蓋在他身上，隔開了最直接的車頂沖擊。
是蕭決。
沈硯書的心臟猛地一縮，他想動，想看看蕭決的情況，但稍微一動，全身就像被卡車碾過一樣劇痛，左臂完全使不上力氣，可能骨折了。
“蕭……蕭決……”他艱難地發出聲音，卻被灌進來的雨水嗆得咳嗽起來。
壓在他身上的人毫無反應。
恐懼，無邊的恐懼。
他忍著劇痛，用還能動的右手，顫抖著摸索過去，先是碰到了蕭決冰涼濕透的手臂，然後順著往上，探向他的頸側。
指尖下，傳來一絲極其微弱、但確實還跳動著的脈搏。
還活著！
沈硯書幾乎要哭出來，但下一秒，他的手觸碰到了溫熱的、黏膩的液體，正從蕭決的頭上、頸側不斷湧出，混合著雨水，染紅了他的手指。
他在流血！一直在流血！
“蕭決！蕭決你醒醒！能聽到我說話嗎？！”沈硯書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他不敢大力搖晃，只能徒勞地呼喚。
雨水和血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分不清那是雨水還是自己的眼淚。
“求救……對，求救……”沈硯書猛地想起手機。他用還能動的手，瘋狂地摸索自己的口袋，但手機不在。可能在撞擊中飛出去了，也可能被埋在了哪裏。他又去摸索蕭決的口袋，同樣空空如也。
絕望就像這冰冷的雨水，接連不斷的砸在他臉上。
車外是持續的、令人心悸的雨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山體繼續滑塌的沈悶聲響。
他們被困在這裏，在一個剛剛發生嚴重滑坡的險地，一個重傷，一個受困，與世隔絕。
不，不能放棄。
沈硯書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銳的疼痛讓他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一瞬。他不能暈過去，蕭決還在流血，他必須做點什麽。
他撕扯著自己身上還沒完全濕透的裏衣下擺，用牙齒和一只手配合，笨拙地撕下幾條相對幹凈的布條，然後憑著感覺，摸索著按壓在蕭決頭上流血最洶湧的地方，用布條緊緊纏住。
他不知道有沒有用，但他必須做。
“堅持住……蕭決，堅持住……”他一邊徒勞地按壓止血，一邊不停地對著昏迷的人說話，聲音執拗，“會有人來的……陳老師他們知道我們來了這邊，他們會找過來的……你聽到了嗎？別睡……求你，別睡……”
時間在寒冷、疼痛和絕望的等待中被無限拉長。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難熬。
沈硯書的體溫在流失，意識也開始昏沈。但他死死撐著，用身體盡可能為蕭決擋住灌進來的寒風冷雨，重覆著無意義的安慰和呼喚。
就在他幾乎要撐不下去的時候，壓在他身上、一直毫無聲息的蕭決，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沈硯書一激靈：“蕭決？”
“……先……生……”
一聲極輕、極模糊，仿佛夢囈般的音節，從蕭決慘白的唇間逸出。
那聲音虛弱不堪，卻帶著一種沈硯書刻骨銘心的、熟悉的依賴和委屈腔調。
沈硯書整個人僵住了，連呼吸都停滯了。
先生……
小玦……
只有小玦，會在最脆弱、最依賴他的時候，這樣叫他。
是幻覺嗎？是因為失血和寒冷產生的幻聽嗎？
可沒等他細想，蕭決的身體又沈了下去，那點微弱的動靜消失了，只有頸間越來越微弱的脈搏，證明他還在生死線上掙紮。
……
就在山體崩塌、巨石砸向車頭的千鈞一發之際，一直以魂體狀態坐在車後座，比沈硯書和蕭決更早感知到山體異動、卻無力阻止的蕭玦，目眥欲裂。
他看到巨石陰影籠罩車頭，看到沈硯書驚恐地猛打方向盤，看到副駕駛上的蕭決在最後關頭，竟然不是抱頭躲避，而是本能地、不管不顧地朝著駕駛座的方向撲過去，似乎想用身體去擋。
不！！！
蕭玦的魂體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尖嘯，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他只有一個念頭：
保護硯書！不能讓他受傷！不能讓他死！
他凝聚起全部的力量，甚至燃燒著本就虛弱的魂體本源，朝著駕駛座的方向猛撲過去，想要像之前許多次那樣，用自己無形的身體去為沈硯書抵擋、緩沖。
然而，就在他的魂體觸碰到沈硯書後背的前一剎那——
“嗡——！！！”
他左胸心口的位置，與蕭決胎記對應的所在，驟然爆發出一種滾燙灼魂的劇痛！
仿佛有什麽東西在那裏被點燃、被撕裂、被強行連接！
與此同時，他看到，撲在沈硯書身上的蕭決，左胸同樣的位置，那兩道暗紅胎記，在染血的濕衣下，竟隱隱透出一絲詭異而微弱的暗金光芒！
下一瞬，蕭玦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的漩渦吸力吸住，猛地拽離了原本的軌跡。
天旋地轉，無盡的黑暗與混亂席卷而來，夾雜著陌生的、鮮活的、屬於另一個生命的劇烈心跳、溫熱血流、破碎痛楚，以及……一種深沈如海、卻茫然無措的眷戀與守護本能。
他似乎在急速下墜，又仿佛在奮力上浮。
最後殘留的感知，是自己緊緊抱著懷中溫熱身軀的觸感，是額頭抵在對方頸間嗅到的、混合著血與雨的氣息，是左胸口那幾乎要將靈魂都焚盡的滾燙，以及一個模糊卻堅定的念頭——
抱住他。護住他。死也不能松手。
然後，便是無邊的黑暗。
……
混亂，嘈雜，顛簸。
刺眼的光，消毒水的氣味，儀器的嘀嗒聲，人們急促的說話和奔跑聲。
沈硯書的意識在這些碎片中浮浮沈沈。他感到身體被移動，被檢查，傷口被處理，冰涼的液體註入血管。有人在他耳邊大聲問話，他勉強回答了幾個問題，意識又沈下去。
“沈硯書？沈硯書！能聽到嗎？你感覺怎麽樣？” 陳教授焦急的臉出現在模糊的視野裏。
“蕭決……”沈硯書猛地抓住陳教授的手臂，力道大得嚇人，“蕭決呢？！他怎麽樣？！”
“你別激動！他……他傷得很重，已經送進手術室了！你現在也受了傷，需要休息！”陳教授按住他，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沈重和慶幸，“萬幸，搜救隊和120來得還算及時……再晚一點，你們就……”
沈硯書什麽也聽不進去了。他掙紮著想坐起來，卻被護士和醫生輕輕按回病床。
左臂被打上了石膏，身上多處擦傷和軟組織挫傷都做了處理，輕微腦震蕩，但確實如陳教授所說，在那樣嚴重的車禍和滑坡掩埋下，他傷得不算重。
因為有人用身體，為他擋住了絕大部分致命的沖擊。
這個答案讓沈硯書的心臟一陣絞痛，幾乎無法呼吸。
檢查和處理終於告一段落，沈硯書不顧醫生讓他留院觀察的勸阻，執意拔掉了手背上的點滴，只草草在額頭和手臂的傷口上纏了繃帶，便掙紮著下床，一路扶著墻，在護士不讚同的目光和陳教授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沖向重癥監護室的方向。
隔著厚重的玻璃，他看到了裏面病床上的人。
蕭決……或者說，那具屬於“蕭決”的身體，靜靜地躺在那裏，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上戴著呼吸機，臉色蒼白如紙，胸口隨著呼吸機微微起伏。各種監控儀器連接在他身上，屏幕上跳動著覆雜的數據。
沈硯書的手緊緊按在冰冷的玻璃上，指節泛白。他死死盯著那張臉，那張與某人有幾分相似、此刻卻毫無生氣的臉。腦海裏反覆回響著昏迷前，那一聲虛弱模糊的“先生”。
是巧合嗎？是瀕死的胡話嗎？
可那語氣……那獨屬於小玦的、帶著委屈和依賴的語調……
還有棺中那枚神秘的玉環，吳館長關於“同心環”、“系魂”、“分魄”的推測……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似乎能串聯起所有詭異巧合的念頭，瘋狂地在他心中滋長。
就在這時，監護室內，病床上的人，毫無征兆地、極其輕微地動了動被儀器環繞的手指。
緊接著，那覆蓋在氧氣面罩下的、長而濃密的睫毛，顫動了幾下。
然後，在沈硯書屏住呼吸、近乎凝固的註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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