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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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暴雨
清晨醒來時，窗外的天色是一種令人不安的暗灰色。
沈硯書起得很早，簡單洗漱後，他看了眼窗外晦暗的天色，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手機給蕭決發了條消息。
【天氣不好，路可能難走。資料我一個人去取就行，你多休息。】
消息剛發出去沒多久，門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蕭決頂著一頭有些亂翹的頭發，身上套了件薄外套，手裏還拿著車鑰匙，敲了敲門就直接探進頭來，“哥！我跟你一起去！”
沈硯書看著他，“你臉色還不太好，昨天……”
“昨天就是突然悶了一下，早沒事了！”蕭決連忙擺手，臉上擠出慣常那種陽光的笑，但眼底還殘留著一絲沒休息好的痕跡，“再說了，陳老師都說了是讓我們倆一起去。你一個人開車，路上連個說話換手的都沒有，這天氣……我不放心。”
他說得輕快，但意思很明確。
沈硯書沈默地看了他幾秒。年輕人眼裏顯而易見的堅持，甚至帶著點他不願深究的、小心翼翼的關切。
他最終點了點頭：“那走吧。我們動作快點，爭取早點回來。”
“好嘞！”
雨在他們發動車子時，終於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
起初只是細密的雨絲，打在車窗上發出沙沙的輕響。但隨著車子駛出市區，朝著郊外山腳的方向開去，雨勢肉眼可見地大了起來。
雨點砸在車頂和引擎蓋上，劈啪作響，雨刷器開到最快檔，也只能勉強在玻璃上劃出兩道短暫的清晰扇形。
車內開著暖風，驅散著從縫隙鉆進來的濕寒氣。雨幕讓能見度變得很差，沈硯書開得很慢，全神貫註地盯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一小段濕漉漉的柏油路面。
車廂裏安靜了一會兒，只有雨聲和引擎聲。
蕭決似乎有些坐立不安，他幾次偷偷看向沈硯書沈靜的側臉，又移開視線，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安全帶邊緣。
“……哥。”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在雨聲的包裹下顯得有些模糊。
“嗯？”
“昨天……那個玉環，”蕭決舔了舔有些幹的嘴唇，“我後來想了想，總覺得那上面的花紋，好像……在哪兒見過似的。”
沈硯書握著方向盤的手略微收緊，聲音盡力保持平穩，“哦？在哪兒見過？”
“不是實物見過，”蕭決皺著眉，努力回憶著，“好像是……前兩年，我做一期關於民間非遺的專題，去西南一個挺偏的道觀采訪過。”
“那觀裏供著些老物件，其中有一塊很舊的木符，上面刻的紋路……跟昨天那個玉環上的，有那麽點說不出的神似。也不是完全一樣，但那種彎彎繞繞、又帶著點尖角的走勢……感覺是同一個路數的東西。”
他頓了頓，繼續道：“當時那個老道長還提過一嘴，說他們這一脈傳下來的符箓，有些是溝通陰陽、鎮魂安魄用的，有些更古老的，甚至牽扯到……一些比較玄的，比如‘寄魂’、‘分魄’之類的說法。不過他也說，那些都是最古老的傳說了，很多具體的東西早就失傳了，現在沒人真懂。”
溝通陰陽。
鎮魂安魄。
寄魂。分魄。
每一個詞，都像一塊沈重的石頭，投入沈硯書本就暗流洶湧的心湖。
他面上不顯，只淡淡“嗯”了一聲：“所以你覺得，那玉環可能是道家的東西？”
“我也說不好，”蕭決搖搖頭，“就是覺得有點像。而且……昨天看到它的時候，我這裏，”他指了指自己左胸，“是真的疼了一下，很突然。哥，你說……會不會真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聯系？”
沈硯書沒有立刻回答。
車子拐過一個彎道，路況變得更差了些。柏油路變成了水泥路，有些地方坑坑窪窪，積著渾濁的雨水。
路的一側是陡峭的山壁，被雨水沖刷得裸露出發黑的泥土和巖石。另一側則是模糊的、向下傾斜的樹林，偶爾能看到警示“小心落石”或“註意滑坡”的簡陋牌子歪斜地立在路邊。
“聯系……”沈硯書低聲重覆了一遍，目光掃過山壁上幾處顏色明顯較新、像是近期才清理過塌方泥土的痕跡，“等拿到資料，看看有沒有相關記載再說吧。”
蕭決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些痕跡：“這邊山體看著是不太穩。防護好像做得也一般……這雨要是再下大點，真有點懸。”
兩人沒再說話。車子在越來越大的雨勢中，艱難而緩慢地朝著山腳下那棟孤零零的、灰墻黑瓦的民俗博物館駛去。
博物館的館長是位頭發灰白，但是精神頭很好的老人，姓吳。他熱情地將兩人迎進館內，裏面陳設古樸，帶著經年累月的舊書和灰塵氣味。
看過陳教授的手續，又聽沈硯書簡單說明了來意和對那枚玉環的疑問，吳館長推了推老花鏡，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玉環？刻滿符文的？”吳館長從沈硯書手機裏看了那枚玉環的高清照片，放大仔細端詳了許久，眉頭越皺越緊。
“這東西……不尋常。”吳館長緩緩道，手指虛點著屏幕上的紋路，“看這符文的走向和幾個關鍵節點……這確實很像是古代某種極為特殊的‘契’或者‘約’的載體。不是普通的護身符或裝飾品。”
“契？約？”蕭決追問。
“嗯。”吳館長點點頭，走到一排老舊的木質書架前，熟練地抽出幾本用棉線裝訂的、紙張發黃脆弱的舊地方志和筆記抄本，攤開在桌上，“我們這一帶，在晚齊到梁初那段時間，民間確實流傳著一些……嗯，比較隱秘的方術傳說。尤其是一些深山裏的道士或巫者，據說掌握著一些溝通幽冥、甚至……分裂魂魄的法門。”
他指著抄本上一段模糊難辨的記載：“你看這裏，提到過一種‘同心環’，以特殊玉石打造，刻以密文，置於有情卻生死相隔的兩人之間，可作‘引路’、‘牽絆’之用。還有一種說法更玄，說是能將生者之念、逝者之魂，以某種方式‘系’於此環，以待機緣。”
吳館長擡起眼，看著沈硯書和蕭決：“你們出土的這枚玉環，如果真與記載有關，那它被放置在棺內兩人之間，平行於心口，恐怕……用意極深。”
“放置的人，或許懷抱著某種超乎尋常的、跨越生死的執念或期望。”
沈硯書只覺得喉嚨發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蕭決也聽得楞住了，下意識又摸了摸自己胸口。
窗外，雨聲轟然加大，砸在瓦片和地面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天色暗得如同黑夜。
“雨太大了！”吳館長走到窗邊看了看，搖頭道，“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從這兒回市裏那段山路，好幾處都是滑坡的老隱患點。你們現在絕對不能走，太危險了。”
他轉身，不容置疑地說：“就在這兒等著，等雨小點、或者停了再說。我這後面有間休息室，你們先去坐坐，喝口熱茶。我這裏還有些相關的雜記野史，你們也可以翻翻看。”
回去的路確實危險，沈硯書和蕭決只能點頭道謝。
休息室不大，布置得很簡單，一張矮桌，幾個蒲團，靠墻放著些舊書。
吳館長給他們沏了壺粗茶，又端來一碟自家做的米糕，便掩上門出去了。
室內安靜下來，只有外面狂暴的雨聲無止無休。
矮桌上攤開著幾本吳館長找出來的、可能相關的筆記抄本，字跡潦草難辨。
沈硯書和蕭決相對無言地坐在蒲團上。
沈硯書垂眼看著茶杯裏裊裊升起的熱氣，思緒卻飄得很遠。
小玦……你當初放這枚玉環在我們之間，究竟是想做什麽？你又為此……付出了什麽？
蕭決也有些心神不寧，他拿起一塊米糕，食不知味地咬了一小口，目光卻總忍不住瞟向窗外那一片混沌的雨幕。
而他們看不見的是，蕭玦的魂體，正緊緊地貼在沈硯書身後。
從棺槨打開、玉環現世之後，蕭玦就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變化。
他那原本稀薄無力的魂體，似乎凝實了一絲。
就在剛才，他看著矮桌上那個粗陶茶杯，心中煩躁於緊挨著沈硯書坐下的蕭決，念頭一動——那茶杯竟然輕輕晃動了一下，然後“啪”地一聲，倒在了桌面上，剩餘的半杯茶水汩汩流出，弄濕了那個討厭鬼的衣角。
蕭玦自己都楞了一下。之前讓那袋紅薯掉在地上，耗費了他當時大半的力量，這也導致他後續沒辦法把那碗面給他倒了。
可現在……
他試探著，將無形的“手臂”收緊，更真實地環抱住沈硯書的腰身，將下巴虛虛擱在他發頂。
雖然依舊無法被看見、被觸摸，但他仿佛能更清晰地感覺到懷中身體的溫度和輪廓，甚至能聞到沈硯書發間極淡的、被雨汽濡濕的氣息。
這變化讓他既困惑，又湧起一股更熾烈的渴望和……焦躁。
尤其是看到那個“蕭決”就坐在先生旁邊，兩人同處一室，在暴雨聲中沈默相伴的畫面，更讓他心底深處翻騰起冰冷的厭惡。
礙眼。
他陰沈地盯著蕭決。即便那張臉有幾分可笑的相似，也掩蓋不了那是個截然不同的、正在試圖靠近硯書的外人的事實。
時間在窒悶的雨聲和茶香中緩慢流逝。
沈硯書和蕭決勉強翻閱了幾頁筆記，但心神不寧，收獲寥寥。
直到下午四五點鐘，窗外的雨勢，終於從瘋狂的傾瀉，逐漸減弱為持續的、綿密的雨簾。
天色依舊昏暗，但能見度好歹好了一些。
吳館長推門進來，看了看天：“雨小多了，但還沒完全停。山路肯定還是滑，不過你們要是急著回去，現在走，小心點開車，應該問題不大。再晚，天黑了更麻煩。”
沈硯書和蕭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去意。在這裏幹等也不是辦法。
“謝謝吳館長，那我們就不多打擾了。”沈硯書起身，將翻閱過的資料小心收好，又把借閱的幾本關鍵冊子用防水袋仔細裝好，提在手裏。
“路上千萬小心！”吳館長送他們到門口，不放心地又叮囑，“特別是過不遠處那段回頭彎，旁邊山坡夏天沖垮過一回，雖然簡單處理了，但這種大雨之後最容易出問題。一定慢行，看清楚！”
“記住了，您留步。”
車子重新發動，駛入淅淅瀝瀝卻依舊惱人的雨幕中。
回程的路似乎比來時更加難行，不少低窪處積了水，車輪碾過，濺起渾濁的水花。山壁上的雨水匯成一道道小瀑布，沖刷著路基。
車內異常安靜，兩人都沒說話。沈硯書開得比來時更加謹慎，時速壓得很低。
按照吳館長的指示，他們小心翼翼地駛近了前面那段險峻彎路。
道路在這裏來了個近乎一百八十度的大回轉，一側是濕滑高聳的巖壁，另一側則是沒有任何防護欄的、陡峭的山谷斜坡。
雨水的長期沖刷讓巖壁上的泥土石塊看起來松垮欲墜，路面上也散落著一些從山上滾落的小石子。
沈硯書屏住呼吸，將車速降到最低，穩穩地操控著方向盤，準備轉過這個險彎。
就在車頭即將駛出彎道、前方路段相對開闊平坦一些的剎那——
“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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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剛發出去沒多久，門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蕭決頂著一頭有些亂翹的頭發，身上套了件薄外套，手裏還拿著車鑰匙，敲了敲門就直接探進頭來，“哥！我跟你一起去！”
沈硯書看著他，“你臉色還不太好，昨天……”
“昨天就是突然悶了一下，早沒事了！”蕭決連忙擺手，臉上擠出慣常那種陽光的笑，但眼底還殘留著一絲沒休息好的痕跡，“再說了，陳老師都說了是讓我們倆一起去。你一個人開車，路上連個說話換手的都沒有，這天氣……我不放心。”
他說得輕快，但意思很明確。
沈硯書沈默地看了他幾秒。年輕人眼裏顯而易見的堅持，甚至帶著點他不願深究的、小心翼翼的關切。
他最終點了點頭：“那走吧。我們動作快點，爭取早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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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在他們發動車子時，終於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
起初只是細密的雨絲，打在車窗上發出沙沙的輕響。但隨著車子駛出市區，朝著郊外山腳的方向開去，雨勢肉眼可見地大了起來。
雨點砸在車頂和引擎蓋上，劈啪作響，雨刷器開到最快檔，也只能勉強在玻璃上劃出兩道短暫的清晰扇形。
車內開著暖風，驅散著從縫隙鉆進來的濕寒氣。雨幕讓能見度變得很差，沈硯書開得很慢，全神貫註地盯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一小段濕漉漉的柏油路面。
車廂裏安靜了一會兒，只有雨聲和引擎聲。
蕭決似乎有些坐立不安，他幾次偷偷看向沈硯書沈靜的側臉，又移開視線，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安全帶邊緣。
“……哥。”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在雨聲的包裹下顯得有些模糊。
“嗯？”
“昨天……那個玉環，”蕭決舔了舔有些幹的嘴唇，“我後來想了想，總覺得那上面的花紋，好像……在哪兒見過似的。”
沈硯書握著方向盤的手略微收緊，聲音盡力保持平穩，“哦？在哪兒見過？”
“不是實物見過，”蕭決皺著眉，努力回憶著，“好像是……前兩年，我做一期關於民間非遺的專題，去西南一個挺偏的道觀采訪過。”
“那觀裏供著些老物件，其中有一塊很舊的木符，上面刻的紋路……跟昨天那個玉環上的，有那麽點說不出的神似。也不是完全一樣，但那種彎彎繞繞、又帶著點尖角的走勢……感覺是同一個路數的東西。”
他頓了頓，繼續道：“當時那個老道長還提過一嘴，說他們這一脈傳下來的符箓，有些是溝通陰陽、鎮魂安魄用的，有些更古老的，甚至牽扯到……一些比較玄的，比如‘寄魂’、‘分魄’之類的說法。不過他也說，那些都是最古老的傳說了，很多具體的東西早就失傳了，現在沒人真懂。”
溝通陰陽。
鎮魂安魄。
寄魂。分魄。
每一個詞，都像一塊沈重的石頭，投入沈硯書本就暗流洶湧的心湖。
他面上不顯，只淡淡“嗯”了一聲：“所以你覺得，那玉環可能是道家的東西？”
“我也說不好，”蕭決搖搖頭，“就是覺得有點像。而且……昨天看到它的時候，我這裏，”他指了指自己左胸，“是真的疼了一下，很突然。哥，你說……會不會真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聯系？”
沈硯書沒有立刻回答。
車子拐過一個彎道，路況變得更差了些。柏油路變成了水泥路，有些地方坑坑窪窪，積著渾濁的雨水。
路的一側是陡峭的山壁，被雨水沖刷得裸露出發黑的泥土和巖石。另一側則是模糊的、向下傾斜的樹林，偶爾能看到警示“小心落石”或“註意滑坡”的簡陋牌子歪斜地立在路邊。
“聯系……”沈硯書低聲重覆了一遍，目光掃過山壁上幾處顏色明顯較新、像是近期才清理過塌方泥土的痕跡，“等拿到資料，看看有沒有相關記載再說吧。”
蕭決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些痕跡：“這邊山體看著是不太穩。防護好像做得也一般……這雨要是再下大點，真有點懸。”
兩人沒再說話。車子在越來越大的雨勢中，艱難而緩慢地朝著山腳下那棟孤零零的、灰墻黑瓦的民俗博物館駛去。
博物館的館長是位頭發灰白，但是精神頭很好的老人，姓吳。他熱情地將兩人迎進館內，裏面陳設古樸，帶著經年累月的舊書和灰塵氣味。
看過陳教授的手續，又聽沈硯書簡單說明了來意和對那枚玉環的疑問，吳館長推了推老花鏡，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玉環？刻滿符文的？”吳館長從沈硯書手機裏看了那枚玉環的高清照片，放大仔細端詳了許久，眉頭越皺越緊。
“這東西……不尋常。”吳館長緩緩道，手指虛點著屏幕上的紋路，“看這符文的走向和幾個關鍵節點……這確實很像是古代某種極為特殊的‘契’或者‘約’的載體。不是普通的護身符或裝飾品。”
“契？約？”蕭決追問。
“嗯。”吳館長點點頭，走到一排老舊的木質書架前，熟練地抽出幾本用棉線裝訂的、紙張發黃脆弱的舊地方志和筆記抄本，攤開在桌上，“我們這一帶，在晚齊到梁初那段時間，民間確實流傳著一些……嗯，比較隱秘的方術傳說。尤其是一些深山裏的道士或巫者，據說掌握著一些溝通幽冥、甚至……分裂魂魄的法門。”
他指著抄本上一段模糊難辨的記載：“你看這裏，提到過一種‘同心環’，以特殊玉石打造，刻以密文，置於有情卻生死相隔的兩人之間，可作‘引路’、‘牽絆’之用。還有一種說法更玄，說是能將生者之念、逝者之魂，以某種方式‘系’於此環，以待機緣。”
吳館長擡起眼，看著沈硯書和蕭決：“你們出土的這枚玉環，如果真與記載有關，那它被放置在棺內兩人之間，平行於心口，恐怕……用意極深。”
“放置的人，或許懷抱著某種超乎尋常的、跨越生死的執念或期望。”
沈硯書只覺得喉嚨發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蕭決也聽得楞住了，下意識又摸了摸自己胸口。
窗外，雨聲轟然加大，砸在瓦片和地面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天色暗得如同黑夜。
“雨太大了！”吳館長走到窗邊看了看，搖頭道，“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從這兒回市裏那段山路，好幾處都是滑坡的老隱患點。你們現在絕對不能走，太危險了。”
他轉身，不容置疑地說：“就在這兒等著，等雨小點、或者停了再說。我這後面有間休息室，你們先去坐坐，喝口熱茶。我這裏還有些相關的雜記野史，你們也可以翻翻看。”
回去的路確實危險，沈硯書和蕭決只能點頭道謝。
休息室不大，布置得很簡單，一張矮桌，幾個蒲團，靠墻放著些舊書。
吳館長給他們沏了壺粗茶，又端來一碟自家做的米糕，便掩上門出去了。
室內安靜下來，只有外面狂暴的雨聲無止無休。
矮桌上攤開著幾本吳館長找出來的、可能相關的筆記抄本，字跡潦草難辨。
沈硯書和蕭決相對無言地坐在蒲團上。
沈硯書垂眼看著茶杯裏裊裊升起的熱氣，思緒卻飄得很遠。
小玦……你當初放這枚玉環在我們之間，究竟是想做什麽？你又為此……付出了什麽？
蕭決也有些心神不寧，他拿起一塊米糕，食不知味地咬了一小口，目光卻總忍不住瞟向窗外那一片混沌的雨幕。
而他們看不見的是，蕭玦的魂體，正緊緊地貼在沈硯書身後。
從棺槨打開、玉環現世之後，蕭玦就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變化。
他那原本稀薄無力的魂體，似乎凝實了一絲。
就在剛才，他看著矮桌上那個粗陶茶杯，心中煩躁於緊挨著沈硯書坐下的蕭決，念頭一動——那茶杯竟然輕輕晃動了一下，然後“啪”地一聲，倒在了桌面上，剩餘的半杯茶水汩汩流出，弄濕了那個討厭鬼的衣角。
蕭玦自己都楞了一下。之前讓那袋紅薯掉在地上，耗費了他當時大半的力量，這也導致他後續沒辦法把那碗面給他倒了。
可現在……
他試探著，將無形的“手臂”收緊，更真實地環抱住沈硯書的腰身，將下巴虛虛擱在他發頂。
雖然依舊無法被看見、被觸摸，但他仿佛能更清晰地感覺到懷中身體的溫度和輪廓，甚至能聞到沈硯書發間極淡的、被雨汽濡濕的氣息。
這變化讓他既困惑，又湧起一股更熾烈的渴望和……焦躁。
尤其是看到那個“蕭決”就坐在先生旁邊，兩人同處一室，在暴雨聲中沈默相伴的畫面，更讓他心底深處翻騰起冰冷的厭惡。
礙眼。
他陰沈地盯著蕭決。即便那張臉有幾分可笑的相似，也掩蓋不了那是個截然不同的、正在試圖靠近硯書的外人的事實。
時間在窒悶的雨聲和茶香中緩慢流逝。
沈硯書和蕭決勉強翻閱了幾頁筆記，但心神不寧，收獲寥寥。
直到下午四五點鐘，窗外的雨勢，終於從瘋狂的傾瀉，逐漸減弱為持續的、綿密的雨簾。
天色依舊昏暗，但能見度好歹好了一些。
吳館長推門進來，看了看天：“雨小多了，但還沒完全停。山路肯定還是滑，不過你們要是急著回去，現在走，小心點開車，應該問題不大。再晚，天黑了更麻煩。”
沈硯書和蕭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去意。在這裏幹等也不是辦法。
“謝謝吳館長，那我們就不多打擾了。”沈硯書起身，將翻閱過的資料小心收好，又把借閱的幾本關鍵冊子用防水袋仔細裝好，提在手裏。
“路上千萬小心！”吳館長送他們到門口，不放心地又叮囑，“特別是過不遠處那段回頭彎，旁邊山坡夏天沖垮過一回，雖然簡單處理了，但這種大雨之後最容易出問題。一定慢行，看清楚！”
“記住了，您留步。”
車子重新發動，駛入淅淅瀝瀝卻依舊惱人的雨幕中。
回程的路似乎比來時更加難行，不少低窪處積了水，車輪碾過，濺起渾濁的水花。山壁上的雨水匯成一道道小瀑布，沖刷著路基。
車內異常安靜，兩人都沒說話。沈硯書開得比來時更加謹慎，時速壓得很低。
按照吳館長的指示，他們小心翼翼地駛近了前面那段險峻彎路。
道路在這裏來了個近乎一百八十度的大回轉，一側是濕滑高聳的巖壁，另一側則是沒有任何防護欄的、陡峭的山谷斜坡。
雨水的長期沖刷讓巖壁上的泥土石塊看起來松垮欲墜，路面上也散落著一些從山上滾落的小石子。
沈硯書屏住呼吸，將車速降到最低，穩穩地操控著方向盤，準備轉過這個險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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