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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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玉環
研究所實驗室，光線冷白，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和陳舊木料混合的奇特氣味。
那具雙人棺槨靜靜地臥在操作臺中央，等待著被喚醒最後的秘密。
所有人員已穿戴整齊，護目鏡和口罩遮去了大部分表情。沈硯書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手心裏全是冰涼的汗。
他看著那具棺槨，仿佛能透過厚重的木材，看見裏面並排躺著的兩個人——他的小玦，和……千年之前的沈硯書。
陳教授做了最後確認，對操作員點了點頭。
特制的工具嵌入縫隙，低沈的摩擦聲響起，在極度安靜的實驗室裏格外清晰。
棺蓋被平穩擡起、移開。
一股更加覆雜的氣息湧出，陳年的香料、藥材、織物腐朽的味道，還有時光本身沈澱下來的、無法形容的涼意。
剝離碳化的絲綢層是極其緩慢的過程。每一層都被小心記錄、拍照。隨著覆蓋物的減少，棺內的情況逐漸清晰。
首先入眼的，是兩具並排的遺骸。
左側那具骨架更為高大，骨骼粗壯，殘留的織物紋樣彰顯著親王規制。右側那具稍顯清瘦，骨骼纖細。
所有人的目光，幾乎第一時間都落在了兩具遺骸交握的手上。
他們的手骨，在棺內保持著一種極其自然的、十指相扣的姿態。左側遺骸的右手，與右側遺骸的左手，指骨交錯，緊緊相扣，仿佛在生命最後一刻，依然要這樣牢牢抓住彼此。
沈硯書的呼吸在口罩後屏住。他死死盯著那兩只交握的手，眼前瞬間模糊。
他幾乎能想象出那個畫面，他的小玦，在生命最後時刻，用盡力氣握住他的手。
甚至是遺體的轉運，也無法將它們分開。
“記錄，遺骸呈現並排安放姿態，雙手交握，十指相扣。”陳教授平穩的聲音響起，但細聽之下，也帶著一絲動容。
更細致的清理開始了。隨著遺骸周身的雜物被小心去除，棺內其他陪葬品也逐漸顯露。
左側遺骸，也就是蕭玦的身側，放置著幾件小巧的玉器、一枚金印。
右側遺骸，也就是沈硯書身側，則相對簡單，只有幾卷完全碳化的帛書痕跡，以及……
“這裏有個東西。”負責清理右側遺骸附近的研究員低聲說。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過去。
在兩只交握的手腕上方，胸骨之間的位置，放置著一枚暗青色的玉環。
玉環不大，直徑約莫一寸，質地暫時看不分明，類似玉但又不完全像，在冷白燈光下泛著一種類似金屬又似石質的幽光。
最奇特的是玉環的造型，它並非正圓，而是略帶橢圓，環身刻滿了極其細密、無法一眼辨認的符文，那些符文深深陷入體內，有些地方甚至呈現暗紅色，像是浸染過什麽。
玉環被小心取出，放入鋪著黑絨的托盤。在強光下，那些符文更加清晰，扭曲盤繞，充滿一種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這是……”李研究員湊近細看，眉頭緊鎖，“這紋路……不像尋常裝飾。倒像是某種符箓，或者……陣法？”
陳教授戴上手套，拿起放大鏡仔細端詳，良久，才緩緩道：“這工藝……很特別。並非常見制式。這些符文，我也從未在同期墓葬中見過。像是……融合了多種元素。”
他頓了頓，看向棺內那枚玉環原本放置的位置——它平行懸置於兩具遺骸的胸口，處於那兩只交握之手的正上方。
“這個擺放位置……”陳教授沈吟，“如此鄭重地放在兩人之間，與心口平行，必是極為重要之物。可能具有某種特殊的……象征意義，或實際功用。”
沈硯書緊緊盯著那枚玉環，心臟狂跳。
他從未見過這東西！
可能是他走後蕭玦找到的，可是——
一個刻滿詭異符文的玉環，為什麽會被蕭玦如此珍而重之地放在他們兩人之間，帶進棺槨？
而一直飄在實驗室角落、無人得見的蕭玦，此刻魂體劇烈波動起來。
他死死盯著那枚玉環。
沒有印象。
一點印象都沒有。
這東西是哪兒來的？誰給的？上面刻的是什麽？他為什麽要把這樣一個來歷不明、透著古怪的東西，放在他和先生的遺骸之間？
這不對。
如果這東西如此重要，重要到要伴隨他們長眠，他怎麽會毫無記憶？
一段空白的、被抹去的記憶？
這個認知讓蕭玦感到一陣冰冷的恐慌。
他缺失了什麽？在他死後，或者在他死前某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是誰給了他這個？他又為什麽……要這樣做？
就在蕭玦陷入混亂時，站在沈硯書側後方的小蕭記者，忽然悶哼一聲，下意識地擡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胸。
“怎麽了？”旁邊的李研究員註意到他的異常。
“……沒事，”蕭決臉色有些發白，額角滲出細汗，勉強笑了笑，“突然有點……胸悶，心口抽了一下。可能這裏空氣太悶了。”
但他的目光，卻不受控制地飄向托盤裏那枚暗青色的玉環。就在剛才看到它的瞬間，他左胸那兩道胎記的位置，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被什麽……匕首一樣的東西刺了一下。
那痛感來得快，去得也快，卻真實得讓他心悸。
沈硯書也聽到了蕭決的悶哼，轉頭看到他發白的臉色，心頭一緊。
但他此刻的思緒同樣混亂，交握的雙手，那枚詭異的玉環，蕭決莫名的疼痛……一切像亂麻一樣絞在一起。
陳教授又仔細檢查了玉環，吩咐道：“先單獨封存，做進一步材質分析和紋路解讀。這東西……不簡單。”
棺內其他物件的清理記錄繼續進行，但氣氛明顯比之前更加凝重。
開棺工作持續了數小時。當所有可見遺物都被提取、記錄完畢，遺骸也被妥善安置回保護狀態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眾人陸續走出實驗室，脫去厚重的防護裝備，都有些疲憊。
沈硯書落在最後，腦海裏反覆回放著剛剛開棺時的畫面。
交握的雙手，詭異的玉環，蕭決疼痛的胸口……
“硯書。”陳教授叫住他，遞過來一份文件，“這是明天要去郊區那個民俗博物館調閱一批地方志資料的手續，你和小蕭跑一趟吧。那邊館長是我老同學，已經打過招呼了。有些關於當地晚齊到梁初的民間記載，可能對解讀墓葬和那枚玉環有幫助。”
沈硯書接過文件，點了點頭：“好。”
“天氣預報說今晚到明天有雨，還可能不小。”陳教授看了眼窗外陰沈的天色，“你們開車小心點，路上慢些。資料不急著一天弄完，安全第一。”
“知道了，陳老師。”
走出研究所大樓，沈硯書才發現，不知何時起風了。天空陰沈得厲害，濃雲低垂，空氣中彌漫著暴雨將至的土腥味和涼意。
蕭決跟在他身邊，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但看著依舊有些心神不寧。他擡頭看了看天，嘟囔道：“這雨看著不小啊……哥，咱們明天還去嗎？”
“畢竟是重要的資料。”沈硯書看了看手裏文件上標註的地址，那個民俗博物館在郊區，靠近山腳，“早點去，早點回吧。應該來得及在雨下大之前回來。”
話雖這麽說，他看著遠處天際隱約翻滾的烏雲，心頭卻莫名掠過一絲不安。
風更大了，卷起地上的落葉和塵土，抽打在腿上。遠處傳來隱隱的悶雷聲。
要下大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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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所實驗室，光線冷白，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和陳舊木料混合的奇特氣味。
那具雙人棺槨靜靜地臥在操作臺中央，等待著被喚醒最後的秘密。
所有人員已穿戴整齊，護目鏡和口罩遮去了大部分表情。沈硯書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手心裏全是冰涼的汗。
他看著那具棺槨，仿佛能透過厚重的木材，看見裏面並排躺著的兩個人——他的小玦，和……千年之前的沈硯書。
陳教授做了最後確認，對操作員點了點頭。
特制的工具嵌入縫隙，低沈的摩擦聲響起，在極度安靜的實驗室裏格外清晰。
棺蓋被平穩擡起、移開。
一股更加覆雜的氣息湧出，陳年的香料、藥材、織物腐朽的味道，還有時光本身沈澱下來的、無法形容的涼意。
剝離碳化的絲綢層是極其緩慢的過程。每一層都被小心記錄、拍照。隨著覆蓋物的減少，棺內的情況逐漸清晰。
首先入眼的，是兩具並排的遺骸。
左側那具骨架更為高大，骨骼粗壯，殘留的織物紋樣彰顯著親王規制。右側那具稍顯清瘦，骨骼纖細。
所有人的目光，幾乎第一時間都落在了兩具遺骸交握的手上。
他們的手骨，在棺內保持著一種極其自然的、十指相扣的姿態。左側遺骸的右手，與右側遺骸的左手，指骨交錯，緊緊相扣，仿佛在生命最後一刻，依然要這樣牢牢抓住彼此。
沈硯書的呼吸在口罩後屏住。他死死盯著那兩只交握的手，眼前瞬間模糊。
他幾乎能想象出那個畫面，他的小玦，在生命最後時刻，用盡力氣握住他的手。
甚至是遺體的轉運，也無法將它們分開。
“記錄，遺骸呈現並排安放姿態，雙手交握，十指相扣。”陳教授平穩的聲音響起，但細聽之下，也帶著一絲動容。
更細致的清理開始了。隨著遺骸周身的雜物被小心去除，棺內其他陪葬品也逐漸顯露。
左側遺骸，也就是蕭玦的身側，放置著幾件小巧的玉器、一枚金印。
右側遺骸，也就是沈硯書身側，則相對簡單，只有幾卷完全碳化的帛書痕跡，以及……
“這裏有個東西。”負責清理右側遺骸附近的研究員低聲說。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過去。
在兩只交握的手腕上方，胸骨之間的位置，放置著一枚暗青色的玉環。
玉環不大，直徑約莫一寸，質地暫時看不分明，類似玉但又不完全像，在冷白燈光下泛著一種類似金屬又似石質的幽光。
最奇特的是玉環的造型，它並非正圓，而是略帶橢圓，環身刻滿了極其細密、無法一眼辨認的符文，那些符文深深陷入體內，有些地方甚至呈現暗紅色，像是浸染過什麽。
玉環被小心取出，放入鋪著黑絨的托盤。在強光下，那些符文更加清晰，扭曲盤繞，充滿一種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這是……”李研究員湊近細看，眉頭緊鎖，“這紋路……不像尋常裝飾。倒像是某種符箓，或者……陣法？”
陳教授戴上手套，拿起放大鏡仔細端詳，良久，才緩緩道：“這工藝……很特別。並非常見制式。這些符文，我也從未在同期墓葬中見過。像是……融合了多種元素。”
他頓了頓，看向棺內那枚玉環原本放置的位置——它平行懸置於兩具遺骸的胸口，處於那兩只交握之手的正上方。
“這個擺放位置……”陳教授沈吟，“如此鄭重地放在兩人之間，與心口平行，必是極為重要之物。可能具有某種特殊的……象征意義，或實際功用。”
沈硯書緊緊盯著那枚玉環，心臟狂跳。
他從未見過這東西！
可能是他走後蕭玦找到的，可是——
一個刻滿詭異符文的玉環，為什麽會被蕭玦如此珍而重之地放在他們兩人之間，帶進棺槨？
而一直飄在實驗室角落、無人得見的蕭玦，此刻魂體劇烈波動起來。
他死死盯著那枚玉環。
沒有印象。
一點印象都沒有。
這東西是哪兒來的？誰給的？上面刻的是什麽？他為什麽要把這樣一個來歷不明、透著古怪的東西，放在他和先生的遺骸之間？
這不對。
如果這東西如此重要，重要到要伴隨他們長眠，他怎麽會毫無記憶？
一段空白的、被抹去的記憶？
這個認知讓蕭玦感到一陣冰冷的恐慌。
他缺失了什麽？在他死後，或者在他死前某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是誰給了他這個？他又為什麽……要這樣做？
就在蕭玦陷入混亂時，站在沈硯書側後方的小蕭記者，忽然悶哼一聲，下意識地擡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胸。
“怎麽了？”旁邊的李研究員註意到他的異常。
“……沒事，”蕭決臉色有些發白，額角滲出細汗，勉強笑了笑，“突然有點……胸悶，心口抽了一下。可能這裏空氣太悶了。”
但他的目光，卻不受控制地飄向托盤裏那枚暗青色的玉環。就在剛才看到它的瞬間，他左胸那兩道胎記的位置，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被什麽……匕首一樣的東西刺了一下。
那痛感來得快，去得也快，卻真實得讓他心悸。
沈硯書也聽到了蕭決的悶哼，轉頭看到他發白的臉色，心頭一緊。
但他此刻的思緒同樣混亂，交握的雙手，那枚詭異的玉環，蕭決莫名的疼痛……一切像亂麻一樣絞在一起。
陳教授又仔細檢查了玉環，吩咐道：“先單獨封存，做進一步材質分析和紋路解讀。這東西……不簡單。”
棺內其他物件的清理記錄繼續進行，但氣氛明顯比之前更加凝重。
開棺工作持續了數小時。當所有可見遺物都被提取、記錄完畢，遺骸也被妥善安置回保護狀態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眾人陸續走出實驗室，脫去厚重的防護裝備，都有些疲憊。
沈硯書落在最後，腦海裏反覆回放著剛剛開棺時的畫面。
交握的雙手，詭異的玉環，蕭決疼痛的胸口……
“硯書。”陳教授叫住他，遞過來一份文件，“這是明天要去郊區那個民俗博物館調閱一批地方志資料的手續，你和小蕭跑一趟吧。那邊館長是我老同學，已經打過招呼了。有些關於當地晚齊到梁初的民間記載，可能對解讀墓葬和那枚玉環有幫助。”
沈硯書接過文件，點了點頭：“好。”
“天氣預報說今晚到明天有雨，還可能不小。”陳教授看了眼窗外陰沈的天色，“你們開車小心點，路上慢些。資料不急著一天弄完，安全第一。”
“知道了，陳老師。”
走出研究所大樓，沈硯書才發現，不知何時起風了。天空陰沈得厲害，濃雲低垂，空氣中彌漫著暴雨將至的土腥味和涼意。
蕭決跟在他身邊，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但看著依舊有些心神不寧。他擡頭看了看天，嘟囔道：“這雨看著不小啊……哥，咱們明天還去嗎？”
“畢竟是重要的資料。”沈硯書看了看手裏文件上標註的地址，那個民俗博物館在郊區，靠近山腳，“早點去，早點回吧。應該來得及在雨下大之前回來。”
話雖這麽說，他看著遠處天際隱約翻滾的烏雲，心頭卻莫名掠過一絲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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