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兩個可憐的番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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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兩個可憐的番薯
浴室裏，水汽氤氳。
蕭玦就這樣看著沈硯書，靜靜的，看了好久好久……
他想說，先生，我在這裏。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現在這副樣子……又老又難看，先生還會認得嗎？還會喜歡嗎？
那一聲小玦出來的時候，蕭玦微微的楞住了，他有些無措，不知道怎麽樣去面對，甚至有些緊張的稍微松了些手。
他沒有回應。先生沒發現他。
但……就算他回應了，先生也不會知道，他現在的力量還是太弱小了，最多只能操縱小動物片刻，最多可以讓先生感受到一點屬於他的溫度。
除此之外，他很難做更多的了。
他看著沈硯書。頭發短短的，很好看。臉色雖然有些疲憊，但身體是健康的。
他做事時很專註，垂著眼看那些文書的樣子，讓蕭玦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時隔多年依舊清晰異常的記憶。
先生也是這樣坐在書案前，握著筆，安靜地寫字。那時他就趴在邊上，什麽也不做，只是靜靜地看著。
現在，他又能這樣看著他了。
他便這樣貪婪地、一遍遍地用目光描摹著那熟悉的眉眼，在心裏把這一千年來積攢的、無處可訴的眷戀，默默說了千萬遍。
直到天邊，漸漸地出現了暮色。
“休息一下吧，硯書。”一位年長的研究員走過來，拍了拍沈硯書的肩膀，“今天做得差不多了。你們年輕人肯拼是好事，但也得顧著身體。看你臉色白的。”
他頓了頓，又笑著補充，“對了，跟在你身邊那個小蕭記者，前兩天還特地給我們送了點水果，讓我們多關照你，別把你累壞了。你們倆關系是真不錯。我像你們這麽大的時候，也有個特別要好的兄弟……”
老研究員像是想起什麽，眼裏閃過一絲悵然，沒再說下去，背著手慢慢走開了。
沈硯書沈默地收拾好東西，離開了預處理室。
臨時研究所和住宿的休息區之間有一段距離。沈硯書沿著田間小路慢慢往回走。
今天農歷十五，附近的村子有趕晚集的習俗，下午五六點開始，到七點左右散。這會兒集市剛散，不少村民正推著小車、挑著擔子往家走。
路上遇見一位蹬三輪車的老伯，車鬥裏放著個小泥爐，老遠就飄來烤紅薯甜絲絲的焦香。老伯看見沈硯書，熱情地招呼：“小夥子，考古隊的吧？來塊烤紅薯不？俺家自己種的，可甜嘞！”
沈硯書腳步頓了頓。莫名地，他想起蕭決，想起下午那位研究員的話，想起那年輕人總是亮晶晶的眼睛和帶著點傻氣的笑容。
他本是想對他保持著溫和的疏離，但蕭決這段時間明裏暗裏的照顧，他都記得。
人家對他好，他不能心安理得地全盤接受，卻一點表示都沒有。
兩個烤紅薯不算什麽，但至少……是一種回應的態度。
就當是禮貌吧。他這樣告訴自己。
他買了兩塊，用紙袋仔細包好，揣在懷裏。紅薯還燙著，隔著衣物傳來絲絲的暖意。
回到房間，蕭決已經在裏面了。
這次來的記者有四個，蕭決作為資歷最淺的實習生，主要任務已經從前期的現場拍攝轉為後期的素材剪輯。
房間唯一那張舊木桌上擺著他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剪輯軟件的界面，堆疊著各種視頻片段。
他平時不戴眼鏡，這會兒卻架著一副防藍光鏡，正聚精會神地盯著時間軸。聽到開門聲，他轉過頭，見是沈硯書，立刻摘下眼鏡，臉上綻開一個毫不掩飾的、帶著點驚喜的笑容。
“硯書哥！你回來啦！”他起身湊過來，鼻尖動了動，“好香啊！烤紅薯？”
沈硯書“嗯”了一聲，把懷裏的紙袋拿出來：“路上碰到當地鄉親在賣。你晚飯吃飽沒？要不要吃點？聞著挺甜。”
“太好了！哥你真是我大恩人！”蕭決眼睛更亮了，順著話就接，“我晚上就隨便扒拉了兩口，正餓著呢！”
他伸手去接。紙袋被沈硯書遞過來，蕭決的手掌已經穩穩托住了底部——
就在這一剎那。
蕭決的手腕忽然莫名一酸，像是被什麽看不見的東西輕輕擰了一下，力道不大，卻恰好讓他五指一松。
“哎——！”
紙袋直直掉在地上。
“啪”地一聲悶響。
聲音不對。不像是從齊腰高度掉落的，倒像是從更高的地方……狠狠砸下來。
紙袋口摔開了，裏面黃澄澄的、烤得流蜜的紅薯瓤，全擠了出來，和焦黑的外皮、撕破的紙袋黏糊糊地混成一團，濺得地上星星點點。有些部分還沾上了水泥地面的浮灰。
蕭決楞住了，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那攤狼藉，有點懵：“啊這……我、我明明拿穩了啊……怎麽突然就……”他以為是長時間剪輯導致手臂酸軟無力，連忙蹲下去，“對不起對不起哥！我真是太不小心了……不過沒事，把皮剝了裏面還能吃……”
他說著就要伸手去撿。
“別碰了。”沈硯書攔住他，眉頭微蹙。水泥地不幹凈，紅薯摔成這樣，肯定不能吃了。他看向那攤摔得異常“慘烈”的紅薯泥，心裏掠過一絲極淡的、說不清的異樣
他轉身拿來掃帚和簸箕：“我來收拾。你不是沒吃飽？我行李箱裏還有泡面，等會兒給你煮一包，將就一下。”
蕭決這才收回手，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那……謝謝哥。就是這紅薯太可惜了……”
“賣紅薯的老伯應該是附近常住的農戶，下次想吃再買。”沈硯書一邊清理地面，一邊說。
“好！哥你真好！”蕭決又笑起來，湊近了些。他瞥了眼被掃進簸箕的那團糊狀物，壓低聲音，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不過哥，我剛才真覺得有點邪門……明明接住了，手自己就松了。我聽說啊，這種考古工地，老宅子、古墓邊上，有時候容易有點……嗯，說不清的‘東西’。咱們還是小心點好。”
他頓了頓，看沈硯書已經把地面打掃幹凈，便很自然地跟上去：“哥，我跟你一起去煮面吧。一個人待著……咳，有點虛。”
沈硯書沒說什麽，從行李箱裏拿出一包泡面。蕭決機靈地拿上自己的不銹鋼飯盆，兩人前一後走出板房，朝公共的小廚房走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空無一人的房間裏，燈光冷清。
簸箕裏，那團勉強還能看出是紅薯的、糊爛的橙黃色物體，突然毫無征兆地、輕微地凹陷下去一小塊。
像一個看不見的腳印，帶著某種發洩般的力道，惡狠狠地踩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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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裏，水汽氤氳。
蕭玦就這樣看著沈硯書，靜靜的，看了好久好久……
他想說，先生，我在這裏。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現在這副樣子……又老又難看，先生還會認得嗎？還會喜歡嗎？
那一聲小玦出來的時候，蕭玦微微的楞住了，他有些無措，不知道怎麽樣去面對，甚至有些緊張的稍微松了些手。
他沒有回應。先生沒發現他。
但……就算他回應了，先生也不會知道，他現在的力量還是太弱小了，最多只能操縱小動物片刻，最多可以讓先生感受到一點屬於他的溫度。
除此之外，他很難做更多的了。
他看著沈硯書。頭發短短的，很好看。臉色雖然有些疲憊，但身體是健康的。
他做事時很專註，垂著眼看那些文書的樣子，讓蕭玦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時隔多年依舊清晰異常的記憶。
先生也是這樣坐在書案前，握著筆，安靜地寫字。那時他就趴在邊上，什麽也不做，只是靜靜地看著。
現在，他又能這樣看著他了。
他便這樣貪婪地、一遍遍地用目光描摹著那熟悉的眉眼，在心裏把這一千年來積攢的、無處可訴的眷戀，默默說了千萬遍。
直到天邊，漸漸地出現了暮色。
“休息一下吧，硯書。”一位年長的研究員走過來，拍了拍沈硯書的肩膀，“今天做得差不多了。你們年輕人肯拼是好事，但也得顧著身體。看你臉色白的。”
他頓了頓，又笑著補充，“對了，跟在你身邊那個小蕭記者，前兩天還特地給我們送了點水果，讓我們多關照你，別把你累壞了。你們倆關系是真不錯。我像你們這麽大的時候，也有個特別要好的兄弟……”
老研究員像是想起什麽，眼裏閃過一絲悵然，沒再說下去，背著手慢慢走開了。
沈硯書沈默地收拾好東西，離開了預處理室。
臨時研究所和住宿的休息區之間有一段距離。沈硯書沿著田間小路慢慢往回走。
今天農歷十五，附近的村子有趕晚集的習俗，下午五六點開始，到七點左右散。這會兒集市剛散，不少村民正推著小車、挑著擔子往家走。
路上遇見一位蹬三輪車的老伯，車鬥裏放著個小泥爐，老遠就飄來烤紅薯甜絲絲的焦香。老伯看見沈硯書，熱情地招呼：“小夥子，考古隊的吧？來塊烤紅薯不？俺家自己種的，可甜嘞！”
沈硯書腳步頓了頓。莫名地，他想起蕭決，想起下午那位研究員的話，想起那年輕人總是亮晶晶的眼睛和帶著點傻氣的笑容。
他本是想對他保持著溫和的疏離，但蕭決這段時間明裏暗裏的照顧，他都記得。
人家對他好，他不能心安理得地全盤接受，卻一點表示都沒有。
兩個烤紅薯不算什麽，但至少……是一種回應的態度。
就當是禮貌吧。他這樣告訴自己。
他買了兩塊，用紙袋仔細包好，揣在懷裏。紅薯還燙著，隔著衣物傳來絲絲的暖意。
回到房間，蕭決已經在裏面了。
這次來的記者有四個，蕭決作為資歷最淺的實習生，主要任務已經從前期的現場拍攝轉為後期的素材剪輯。
房間唯一那張舊木桌上擺著他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剪輯軟件的界面，堆疊著各種視頻片段。
他平時不戴眼鏡，這會兒卻架著一副防藍光鏡，正聚精會神地盯著時間軸。聽到開門聲，他轉過頭，見是沈硯書，立刻摘下眼鏡，臉上綻開一個毫不掩飾的、帶著點驚喜的笑容。
“硯書哥！你回來啦！”他起身湊過來，鼻尖動了動，“好香啊！烤紅薯？”
沈硯書“嗯”了一聲，把懷裏的紙袋拿出來：“路上碰到當地鄉親在賣。你晚飯吃飽沒？要不要吃點？聞著挺甜。”
“太好了！哥你真是我大恩人！”蕭決眼睛更亮了，順著話就接，“我晚上就隨便扒拉了兩口，正餓著呢！”
他伸手去接。紙袋被沈硯書遞過來，蕭決的手掌已經穩穩托住了底部——
就在這一剎那。
蕭決的手腕忽然莫名一酸，像是被什麽看不見的東西輕輕擰了一下，力道不大，卻恰好讓他五指一松。
“哎——！”
紙袋直直掉在地上。
“啪”地一聲悶響。
聲音不對。不像是從齊腰高度掉落的，倒像是從更高的地方……狠狠砸下來。
紙袋口摔開了，裏面黃澄澄的、烤得流蜜的紅薯瓤，全擠了出來，和焦黑的外皮、撕破的紙袋黏糊糊地混成一團，濺得地上星星點點。有些部分還沾上了水泥地面的浮灰。
蕭決楞住了，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那攤狼藉，有點懵：“啊這……我、我明明拿穩了啊……怎麽突然就……”他以為是長時間剪輯導致手臂酸軟無力，連忙蹲下去，“對不起對不起哥！我真是太不小心了……不過沒事，把皮剝了裏面還能吃……”
他說著就要伸手去撿。
“別碰了。”沈硯書攔住他，眉頭微蹙。水泥地不幹凈，紅薯摔成這樣，肯定不能吃了。他看向那攤摔得異常“慘烈”的紅薯泥，心裏掠過一絲極淡的、說不清的異樣
他轉身拿來掃帚和簸箕：“我來收拾。你不是沒吃飽？我行李箱裏還有泡面，等會兒給你煮一包，將就一下。”
蕭決這才收回手，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那……謝謝哥。就是這紅薯太可惜了……”
“賣紅薯的老伯應該是附近常住的農戶，下次想吃再買。”沈硯書一邊清理地面，一邊說。
“好！哥你真好！”蕭決又笑起來，湊近了些。他瞥了眼被掃進簸箕的那團糊狀物，壓低聲音，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不過哥，我剛才真覺得有點邪門……明明接住了，手自己就松了。我聽說啊，這種考古工地，老宅子、古墓邊上，有時候容易有點……嗯，說不清的‘東西’。咱們還是小心點好。”
他頓了頓，看沈硯書已經把地面打掃幹凈，便很自然地跟上去：“哥，我跟你一起去煮面吧。一個人待著……咳，有點虛。”
沈硯書沒說什麽，從行李箱裏拿出一包泡面。蕭決機靈地拿上自己的不銹鋼飯盆，兩人前一後走出板房，朝公共的小廚房走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空無一人的房間裏，燈光冷清。
簸箕裏，那團勉強還能看出是紅薯的、糊爛的橙黃色物體，突然毫無征兆地、輕微地凹陷下去一小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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