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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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回歸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白，光線刺得人眼球發澀。沈硯書艱難地掀開眼皮，白熾燈冷白的光毫無遮擋地撞進視野，他下意識地又閉了閉眼。
“醫生！護士！他醒了！醒了！”
耳邊響起熟悉又急切的呼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有人在擺弄他手臂上的儀器，冰涼的聽診器貼上胸口。
我在哪？
消毒水的味道鉆進鼻腔，混著一種特有的、屬於醫院的潔凈又沈悶的氣息。
醫院。
現在是……哪一年？
他混沌的腦子裏，幾個數字艱難地拼湊起來。
2025。
那麽……我是誰？
沈硯書。
現代，歷史系研究生，沈硯書。
他回來了。
這個認知帶著一種遲滯的鈍痛，緩慢而清晰地砸進意識深處。千年……竟然真的，跨越了千年。
眼角毫無征兆地滑下一滴淚，迅速沒入鬢邊的發絲，留下冰涼的濕痕。
心底那片屬於另一個時空的記憶，濃烈卻又恍惚迷離，像隔著一層永遠擦不凈的毛玻璃。
悲慟、溫暖、遺憾、冰冷……種種覆雜難言的情緒還未及細辨，手臂便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大概是鎮靜劑，疲倦如潮水般重新湧上，他抵抗不住，意識再次沈入黑暗。
再次醒來時，神思清明了許多。他微微側頭，看見床邊坐著個熟悉的身影——刺猬般的短發，黑框眼鏡，是他的室友趙明。
“硯書！你可算真醒了！”趙明一臉後怕，湊近了些，“那天我回宿舍拿東西，一看你倒在地上，腦袋邊上還有血，差點把我魂嚇飛了！我知道你寫論文拼，可也不能這麽不顧身體啊！”
說著，趙明端起旁邊櫃子上的水杯，小心地遞到他唇邊。溫水潤過幹得發疼的喉嚨，沈硯書緩了緩，才發出細微的聲音：“我……睡了多久？”
“整整三天！”趙明比出三根手指，“醫生也納悶，說你只是撞到頭有點腦震蕩，按理不該昏迷這麽久。我們都猜你是用腦過度，透支了。你昏迷的時候，嘴裏還一直念念叨叨，說什麽……蕭玦？是這名兒吧？我知道你最近在鉆研這位的歷史，可這也太入戲了！”
蕭玦。
兩個字，愕然刺入心臟最柔軟處。
沈硯書不由的一楞。
趙明沒察覺他的異樣，兀自說著：“不過話說回來，你研究的這位蕭大人，史料上評價確實挺……覆雜的。說他是個力挽狂瀾的能臣吧，手段又有點那什麽……嗯，毀譽參半。但不管怎麽說，梁朝後期能緩過那口氣，他功不可沒。”
毀譽參半？能臣？
沈硯書瞳孔猛地一縮，手指用力，無意識地攥緊了被單。
歷史……被改變了？他記憶裏那個最終可能走向偏執、在史書上或許會留下惡名的少年，在這個時空的評價裏，似乎走向了另一條軌跡？
“書……”他喉嚨發緊，聲音抖得厲害，“我的那本《蕭玦傳》……帶來了嗎？”
“帶了帶了，在這兒呢。”趙明連忙從床頭櫃上拿起一本有些厚度的書，遞給他，“你暈倒時它就在手邊，封皮上還沾了點……咳，已經擦過了。”
沈硯書近乎急切地接過那本書。深色的封皮，一角果然殘留著一點難以徹底清除的暗褐色痕跡，那是他暈倒時留下的血。
他深吸一口氣，翻開書頁。
他跳過前面的生平敘述，徑直翻到最後的評價章節。
文字簡潔，卻字字清晰：
“蕭玦，掌權近二十載，於梁室危傾之際，整飭吏治，改革稅賦，勸課農桑，修治水利，邊患以寧，國力稍覆……”
“然其馭下過嚴，行事果決近酷，故時人毀譽交加。然觀其畢生所為，於國有再造之功，堪稱中興能臣。”
“私德無虧，終身不娶，傳聞有妾室，然妾室早逝，亦未續弦。年四十，出征途中受此重傷，後薨於京中。謚‘忠肅’。”
終身不娶。
年四十。
沈硯書的視線死死黏在最後那幾行字上，眼前瞬間模糊，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大顆滾落，砸在泛黃的書頁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小玦……他的小玦。
怎麽會才四十歲就……怎麽會是這樣孤零零的結局？
不該是這樣的。他應該娶了那位孫小姐，還有……還有後宅還有那位李姨娘，子孫繞膝，在史書上留下更圓滿、更受敬仰的一生。而不是像這冰冷文字記載的，獨身一人，盛年而逝。
“硯書？硯書你怎麽了？別哭啊！”趙明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抽紙巾，“剛醒過來情緒不能這麽激動！我知道你研究這個投入感情，但、但這是歷史人物啊……哎，不過說實話，從我角度看，這位蕭大人確實挺不容易的，那爛攤子，不用點狠手估計也收拾不了。”
趙明看他哭得止不住，試圖轉移話題，語氣輕松了些：“對了，我之前翻閑書，看到個特不靠譜的野史八卦，說這位蕭大人特別迷煉丹吃藥，猜是為了他那個死得早的愛妾，想求長生或者覆活之法什麽的……嗨，都是胡扯。不過也能看出這人挺重情義的，對吧？”
侍妾。
早亡的侍妾。
沈硯書心臟絞痛，幾乎無法呼吸。
蕭玦，你這個傻子……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送餐的護工來了。趙明起身去接餐盒。
沈硯書低下頭，用力抹了把臉，指尖卻顫抖得厲害。他重新看向那本書，仿佛要將每一個字都刻進心裏。手機屏幕在此時亮起，是導師發來的信息：
「硯書，醒了嗎？L市考古隊那邊有最新進展，疑似發現了蕭玦墓的準確位置，保護性發掘申請剛批下來。我跟那邊負責人打過招呼了，你有興趣的話，可以過去看看，那邊有人接待。註意身體，量力而行。」
蕭玦……墓？
沈硯書死死盯著那短短幾行字。
心頭湧上一股強烈到無法抗拒的沖動，混合著深沈的悲慟、難言的心悸，以及一絲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渺茫的期盼。
他指尖懸在屏幕上方，微微顫抖，卻異常堅定地敲下回覆：
「老師，我去。請把聯系方式給我。我盡快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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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響起熟悉又急切的呼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有人在擺弄他手臂上的儀器，冰涼的聽診器貼上胸口。
我在哪？
消毒水的味道鉆進鼻腔，混著一種特有的、屬於醫院的潔凈又沈悶的氣息。
醫院。
現在是……哪一年？
他混沌的腦子裏，幾個數字艱難地拼湊起來。
2025。
那麽……我是誰？
沈硯書。
現代，歷史系研究生，沈硯書。
他回來了。
這個認知帶著一種遲滯的鈍痛，緩慢而清晰地砸進意識深處。千年……竟然真的，跨越了千年。
眼角毫無征兆地滑下一滴淚，迅速沒入鬢邊的發絲，留下冰涼的濕痕。
心底那片屬於另一個時空的記憶，濃烈卻又恍惚迷離，像隔著一層永遠擦不凈的毛玻璃。
悲慟、溫暖、遺憾、冰冷……種種覆雜難言的情緒還未及細辨，手臂便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大概是鎮靜劑，疲倦如潮水般重新湧上，他抵抗不住，意識再次沈入黑暗。
再次醒來時，神思清明了許多。他微微側頭，看見床邊坐著個熟悉的身影——刺猬般的短發，黑框眼鏡，是他的室友趙明。
“硯書！你可算真醒了！”趙明一臉後怕，湊近了些，“那天我回宿舍拿東西，一看你倒在地上，腦袋邊上還有血，差點把我魂嚇飛了！我知道你寫論文拼，可也不能這麽不顧身體啊！”
說著，趙明端起旁邊櫃子上的水杯，小心地遞到他唇邊。溫水潤過幹得發疼的喉嚨，沈硯書緩了緩，才發出細微的聲音：“我……睡了多久？”
“整整三天！”趙明比出三根手指，“醫生也納悶，說你只是撞到頭有點腦震蕩，按理不該昏迷這麽久。我們都猜你是用腦過度，透支了。你昏迷的時候，嘴裏還一直念念叨叨，說什麽……蕭玦？是這名兒吧？我知道你最近在鉆研這位的歷史，可這也太入戲了！”
蕭玦。
兩個字，愕然刺入心臟最柔軟處。
沈硯書不由的一楞。
趙明沒察覺他的異樣，兀自說著：“不過話說回來，你研究的這位蕭大人，史料上評價確實挺……覆雜的。說他是個力挽狂瀾的能臣吧，手段又有點那什麽……嗯，毀譽參半。但不管怎麽說，梁朝後期能緩過那口氣，他功不可沒。”
毀譽參半？能臣？
沈硯書瞳孔猛地一縮，手指用力，無意識地攥緊了被單。
歷史……被改變了？他記憶裏那個最終可能走向偏執、在史書上或許會留下惡名的少年，在這個時空的評價裏，似乎走向了另一條軌跡？
“書……”他喉嚨發緊，聲音抖得厲害，“我的那本《蕭玦傳》……帶來了嗎？”
“帶了帶了，在這兒呢。”趙明連忙從床頭櫃上拿起一本有些厚度的書，遞給他，“你暈倒時它就在手邊，封皮上還沾了點……咳，已經擦過了。”
沈硯書近乎急切地接過那本書。深色的封皮，一角果然殘留著一點難以徹底清除的暗褐色痕跡，那是他暈倒時留下的血。
他深吸一口氣，翻開書頁。
他跳過前面的生平敘述，徑直翻到最後的評價章節。
文字簡潔，卻字字清晰：
“蕭玦，掌權近二十載，於梁室危傾之際，整飭吏治，改革稅賦，勸課農桑，修治水利，邊患以寧，國力稍覆……”
“然其馭下過嚴，行事果決近酷，故時人毀譽交加。然觀其畢生所為，於國有再造之功，堪稱中興能臣。”
“私德無虧，終身不娶，傳聞有妾室，然妾室早逝，亦未續弦。年四十，出征途中受此重傷，後薨於京中。謚‘忠肅’。”
終身不娶。
年四十。
沈硯書的視線死死黏在最後那幾行字上，眼前瞬間模糊，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大顆滾落，砸在泛黃的書頁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小玦……他的小玦。
怎麽會才四十歲就……怎麽會是這樣孤零零的結局？
不該是這樣的。他應該娶了那位孫小姐，還有……還有後宅還有那位李姨娘，子孫繞膝，在史書上留下更圓滿、更受敬仰的一生。而不是像這冰冷文字記載的，獨身一人，盛年而逝。
“硯書？硯書你怎麽了？別哭啊！”趙明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抽紙巾，“剛醒過來情緒不能這麽激動！我知道你研究這個投入感情，但、但這是歷史人物啊……哎，不過說實話，從我角度看，這位蕭大人確實挺不容易的，那爛攤子，不用點狠手估計也收拾不了。”
趙明看他哭得止不住，試圖轉移話題，語氣輕松了些：“對了，我之前翻閑書，看到個特不靠譜的野史八卦，說這位蕭大人特別迷煉丹吃藥，猜是為了他那個死得早的愛妾，想求長生或者覆活之法什麽的……嗨，都是胡扯。不過也能看出這人挺重情義的，對吧？”
侍妾。
早亡的侍妾。
沈硯書心臟絞痛，幾乎無法呼吸。
蕭玦，你這個傻子……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送餐的護工來了。趙明起身去接餐盒。
沈硯書低下頭，用力抹了把臉，指尖卻顫抖得厲害。他重新看向那本書，仿佛要將每一個字都刻進心裏。手機屏幕在此時亮起，是導師發來的信息：
「硯書，醒了嗎？L市考古隊那邊有最新進展，疑似發現了蕭玦墓的準確位置，保護性發掘申請剛批下來。我跟那邊負責人打過招呼了，你有興趣的話，可以過去看看，那邊有人接待。註意身體，量力而行。」
蕭玦……墓？
沈硯書死死盯著那短短幾行字。
心頭湧上一股強烈到無法抗拒的沖動，混合著深沈的悲慟、難言的心悸，以及一絲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渺茫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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