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他很好

醫生和趙明都勸他再觀察幾天，畢竟剛撞了頭，紗布還厚厚纏著。可沈硯書等不了。一刻也等不了。

心裏像揣了團燒著的炭，燙得他坐立不安。

蕭玦的墓……他要去，必須立刻去。

他沒回學校，只在醫院外隨便買了身能見人的衣裳換上，用手機訂了最近一班飛往L市的機票。頭上的紗布隱在帽檐下，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裏有一種不顧一切的執拗。

L市，千年之前梁朝的都城。

飛機降落時已是傍晚。透過舷窗，沈硯書望著下方逐漸清晰的、被暮色籠罩的大地與蜿蜒河流，心臟莫名地抽緊。

千年前，他也曾眺望過這片山川。

深秋的風帶著北方的凜冽，刮在臉上有些刺痛。他拎著簡單的行李走出機場，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試圖驅散長途飛行的疲憊和心底那團焦灼的火。

接機口，一個穿著戶外夾克、舉著寫有他名字牌子的中年男人很快發現了他。

“沈硯書同學？我是考古隊的王師傅，負責來接你。”男人很爽朗，幫他接過行李，“路上還順利吧？你臉色看著不太好。”

“還好，謝謝。”沈硯書低聲應道，跟著他上了車。

車子駛離機場，匯入車流。

L市如今是現代化的都市，高樓林立，霓虹初上。但城市中心區域，特意保留並重建了一片仿古建築群，飛檐鬥拱在夜色中勾勒出沈默的輪廓，那是屬於“梁都”的記憶。

王師傅是本地人，很健談，一邊開車一邊介紹：“咱們L市啊，老城區那塊兒是照著梁朝鼎盛時期的樣式重建的，算是旅游名片。不過這次發現的墓不在那兒，在更偏的北郊。”

沈硯書默默聽著，目光掠過窗外掠過的街景。

某個轉角，某座石橋，甚至路燈下飄落的黃葉，都會讓他恍惚一瞬。

仿佛看見另一個自己，穿著青衫或官服，走在相似的街道上。身邊似乎還跟著一個人，有時是漂亮的帶著笑意的少年，有時是挺拔冷峻的青年……他們會一起去買新出爐的點心，會在散朝後並肩走過長長的宮道。

“說來也巧，”王師傅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這位蕭大人的墓，保存得出乎意料的好。位置偏，封土也做得紮實，這麽多年居然沒被盜過。我們也是因為這一次要修地鐵，才偶然發現的。”

沈硯書的心提了起來：“裏面……怎麽樣？”

“外圍清理差不多了，主墓室還沒正式打開，保護性發掘，得慢慢來。”王師傅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笑道，“看你這上心的樣子，是這位的粉絲吧？搞歷史的好像不少都挺佩服他。也是，能在那爛攤子裏把王朝拉回來，多活了上百年，不容易。史書上說他手段狠，可老百姓那會兒能喘口氣，比啥都強。”

“他很好。”沈硯書輕聲說，像是說給王師傅聽，又像是說給自己，或是說給千年之下、黃土之中長眠的那個人。

車子駛出城區，燈火漸稀，夜色濃重。道路兩旁是望不到頭的田野和遠處黝黑的山影。車速快了起來，窗外的風景連成模糊的色塊。

大約一小時後，車燈照亮了一片臨時搭建的活動板房和圍欄。幾盞大功率照明燈將中間一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那裏是一個巨大的、規整的探方，隱約能看見下面青磚壘砌的痕跡和工作人員忙碌的身影。

“到了。”王師傅停下車。

沈硯書推門下車。深秋夜風撲面而來，卻奇異地不覺得冷，反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潤平和的氣息，拂過面頰，穿過他單薄的衣衫。

他站在原地，腳下是北方堅硬冰冷的土地。

但他知道，這土地之下，沈睡著他跨越千年時空、歷經生死也未能忘懷的人。

他來了。

蕭玦，就在他的腳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