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你是在疏遠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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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你是在疏遠我嗎？
“哎，你聽說了嗎？那位蕭玦蕭大人，怕是要和趙侍郎家的小姐成親了！”
“陛下親自指的婚，那還能有假？過些日子，怕就能討杯喜酒喝了！”
“只是這沈府到底小了些，蕭大人如今也沒另置宅子，不過成婚後，總該搬出去自己開府了吧……”
門外的討論聲恍若寒風，刺啦啦的刮著沈硯書。
他僵立在門側的陰影裏，身形被門板擋住，外頭的人看不見他，那些閑言碎語卻一字不漏，清晰地鉆進他心裏。
成婚。
當真是……要成婚了。
心口處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疼得他眼前發黑，幾乎要扶住門框才能站穩。他用力吸了口氣，深秋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卻壓不下那股翻湧的腥甜。
也好。
他閉了閉眼，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這樣……或許也好。
反正自己這副身子，也不知能拖到幾時，羅回魂給的生死抉擇還懸在頭頂。與其讓蕭玦跟著自己，一輩子見不得光，擔著身敗名裂的風險，不如……不如讓他走回那條陽光下的坦途。
娶妻，生子，光耀門楣，平安順遂。
這才是他該有的人生。
“先生！”月丫清亮的聲音從院裏傳來，帶著點雀躍，“我晾好衣裳啦！晚上咱們熬雞茸粥吧，再蒸一尾鱸魚，撒細細的蔥絲，可鮮了！您午膳就沒動幾筷子，晚上得多用些。”
沈硯書這才恍的間被喚回了神，他轉過身，臉上已看不出什麽端倪，只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應了。至於月丫具體說了什麽，他其實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所有的心神，都被門外那幾句輕飄飄的閑話，釘在了原地，鮮血淋漓。
站在廊柱暗影處的陳七，將沈硯書瞬間煞白的臉色、微微搖晃的身形，以及那雙驟然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眸，盡數收入眼底。
他垂下頭，悄無聲息地退開，像從未出現過。
日頭西斜時，羅回魂背著半滿的藥簍回來了，發梢還沾著山間的草屑。
聽完沈硯書平靜說出“我選後者”的決定時，他撩開眼前的亂發，那雙墨綠色的眼珠盯著沈硯書看了好一會兒。
“定了？”他歪著頭，語氣裏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不跟你那小夫君商量商量？”
沈硯書沒有理會他話裏的調侃，只極淡地“嗯”了一聲，頓了頓，又低聲道：“還請羅大夫……莫要告知他。”
羅回魂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你們這些癡男……怨男的事兒，我可懶得摻和。”算是答應了。
一條世人眼中最正常、最光明的路已經鋪在了蕭玦面前。
沈硯書想，自己怎麽還能去攔？
是他貪戀那份溫暖，將那孩子引入歧途，這些年偷來的時光，已經足夠奢侈，他不該，也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既已決定，羅回魂便不再耽擱。治療定在當日傍晚。
原本這治療兇險，每次施針後都需將養十餘天，可距離上一次治療時間明顯未到。
他本不想讓蕭玦知道這次施針提前，平白增加顧慮，可每次行針前，陳七都會依例去都察院尋人。
這一次，沈硯書看著陳七轉身離去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無力地垂下眼。
他開不了口讓陳七違命，陳七是蕭玦的人，他們自有一套處置的辦法，自己平白要求只會害了這孩子。
只是這一次，裏屋的門窗閉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嚴實，厚重的簾幕層層疊疊，幾乎透不進一絲光亮。
屋內只點了幾盞昏黃的油燈，將羅回魂忙碌的身影投在墻上，拉出詭異晃動的影子。
沈硯書只穿著單薄的中衣，坐在那張特制的木椅上。冰涼的觸感從身下傳來，他閉上眼，感受到羅回魂那蒼白修長、微帶薄繭的手指在他幾處大穴按過，隨即，是銀針破膚時細微的刺痛。
一根，又一根。
細如牛毫的銀針，帶著冰涼的氣息，刺入他的穴位。
起初只是點點星芒般的疼，漸漸地，那些刺入點仿佛被點燃，灼熱的氣流順著經脈橫沖直撞，與原本盤踞在臟腑間的陰寒毒氣激烈沖撞。
“唔……”沈硯書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沁出冷汗。
他咬緊牙關，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試圖對抗那席卷而來的、仿佛要將身體撕裂的劇痛。
眼前開始陣陣發黑，耳畔嗡嗡作響，羅回魂偶爾的低語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
意識在劇痛的浪潮中浮沈，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每一次清醒，都伴隨著更尖銳的痛楚，從四肢百骸匯聚到心口，那顆本就脆弱的心臟在瘋狂鼓噪，像是下一刻就要炸開。
昏沈中，那些刻意被壓下的念頭卻無比清晰——街坊的議論，許清婉欲言又止的神情，蕭玦身上陌生的熏香，還有那懸而未決的“賜婚”……
肉體與心靈的雙重煎熬，如同兩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所剩無幾的力氣和勇氣。
冷汗浸透了單薄的中衣，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陣陣寒意。他像是沈在冰冷的海底，又像是被架在烈火上炙烤。
不知過了多久，那足以令人瘋狂的痛楚才如潮水般緩緩退去，只留下遍布全身的酸軟和虛空般的疲憊。
銀針被一根根取下，帶起細微的戰栗。
沈硯書是在一陣溫涼的擦拭中恢覆意識的。羅回魂正用濕帕子替他擦拭頸間的冷汗，墨綠的眼睛在昏黃光線下顯得有些專註，見他醒來，手上動作一頓，隨即像被燙到似的，迅速將帕子丟開，臉上又恢覆了那副慣常的、不耐煩的別扭神情。
“醒了？”羅回魂的聲音有些沙啞，透著濃濃的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你那小夫郎在外頭等了快兩個時辰了。”
他說完，也不看沈硯書的反應，徑直轉身，帶著一身濃重的藥氣推門出去了。
門開合間，沈硯書看到外間已是一片漆黑，夜已深了。
緊接著，蕭玦快速進來了，他面上帶著明顯的焦慮與擔憂，“先生！”
他幾步搶到椅前，想碰觸又不敢，手懸在半空，最後只輕輕覆上沈硯書冰涼的手背，小心地攏住，“怎麽樣？疼得厲害嗎？羅回魂怎麽說？這次怎麽提前了這麽多？”
一連串的問題，帶著掩不住的後怕。
沈硯書看著他眼中毫不作偽的焦急與疼惜，心口那剛剛被劇痛麻木的地方，又細細密密地泛起新的、更尖銳的疼。
他努力想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嘴角卻只無力地牽動了一下，顯得臉色更加憔悴。
他搖了搖頭，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沒什麽事情，就是改變一下治療的藥。不疼了……就是累。這次……耗神些，我想自己靜靜歇會兒就好。”
蕭玦怔住，看著他低垂的、不肯與自己對視的眼眸，心頭那點不安驟然擴散成冰冷的漩渦。
他蹲下身，視線與椅中的沈硯書齊平，依舊緊緊握著那只冰涼的手，不肯松開半分：“我在這兒陪你。你睡床，我就在腳踏上靠著，或者去外間守著……”
“不用。”沈硯書打斷他，語氣裏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急促和一絲慌亂。
他立刻放緩了聲音，目光卻仍落在一旁昏暗的地面上，並沒有看蕭玦，“你白日裏已經夠忙了，夜裏再熬著，身子怎麽吃得消？我沒事，自己去廂房歇著吧，讓我……自己待著就好。”
蕭玦沒說話。
他只是握著沈硯書的手，慢慢擡起，貼在了自己溫熱的臉頰上。
沈硯書的手冰涼，他的臉頰卻有些發燙。
他就這樣仰著頭，一瞬不瞬地望著沈硯書，那雙深墨色的眼睛裏，此刻清晰地映出沈硯書所有閃躲、脆弱，和那層薄冰般一觸即碎的平靜。
“先生，”蕭玦的聲音很輕，卻沈甸甸的，一字一字，敲在兩人之間驟然緊繃的空氣裏：
“你是在疏遠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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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聽說了嗎？那位蕭玦蕭大人，怕是要和趙侍郎家的小姐成親了！”
“陛下親自指的婚，那還能有假？過些日子，怕就能討杯喜酒喝了！”
“只是這沈府到底小了些，蕭大人如今也沒另置宅子，不過成婚後，總該搬出去自己開府了吧……”
門外的討論聲恍若寒風，刺啦啦的刮著沈硯書。
他僵立在門側的陰影裏，身形被門板擋住，外頭的人看不見他，那些閑言碎語卻一字不漏，清晰地鉆進他心裏。
成婚。
當真是……要成婚了。
心口處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疼得他眼前發黑，幾乎要扶住門框才能站穩。他用力吸了口氣，深秋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卻壓不下那股翻湧的腥甜。
也好。
他閉了閉眼，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這樣……或許也好。
反正自己這副身子，也不知能拖到幾時，羅回魂給的生死抉擇還懸在頭頂。與其讓蕭玦跟著自己，一輩子見不得光，擔著身敗名裂的風險，不如……不如讓他走回那條陽光下的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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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他該有的人生。
“先生！”月丫清亮的聲音從院裏傳來，帶著點雀躍，“我晾好衣裳啦！晚上咱們熬雞茸粥吧，再蒸一尾鱸魚，撒細細的蔥絲，可鮮了！您午膳就沒動幾筷子，晚上得多用些。”
沈硯書這才恍的間被喚回了神，他轉過身，臉上已看不出什麽端倪，只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應了。至於月丫具體說了什麽，他其實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所有的心神，都被門外那幾句輕飄飄的閑話，釘在了原地，鮮血淋漓。
站在廊柱暗影處的陳七，將沈硯書瞬間煞白的臉色、微微搖晃的身形，以及那雙驟然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眸，盡數收入眼底。
他垂下頭，悄無聲息地退開，像從未出現過。
日頭西斜時，羅回魂背著半滿的藥簍回來了，發梢還沾著山間的草屑。
聽完沈硯書平靜說出“我選後者”的決定時，他撩開眼前的亂發，那雙墨綠色的眼珠盯著沈硯書看了好一會兒。
“定了？”他歪著頭，語氣裏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不跟你那小夫君商量商量？”
沈硯書沒有理會他話裏的調侃，只極淡地“嗯”了一聲，頓了頓，又低聲道：“還請羅大夫……莫要告知他。”
羅回魂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你們這些癡男……怨男的事兒，我可懶得摻和。”算是答應了。
一條世人眼中最正常、最光明的路已經鋪在了蕭玦面前。
沈硯書想，自己怎麽還能去攔？
是他貪戀那份溫暖，將那孩子引入歧途，這些年偷來的時光，已經足夠奢侈，他不該，也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既已決定，羅回魂便不再耽擱。治療定在當日傍晚。
原本這治療兇險，每次施針後都需將養十餘天，可距離上一次治療時間明顯未到。
他本不想讓蕭玦知道這次施針提前，平白增加顧慮，可每次行針前，陳七都會依例去都察院尋人。
這一次，沈硯書看著陳七轉身離去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無力地垂下眼。
他開不了口讓陳七違命，陳七是蕭玦的人，他們自有一套處置的辦法，自己平白要求只會害了這孩子。
只是這一次，裏屋的門窗閉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嚴實，厚重的簾幕層層疊疊，幾乎透不進一絲光亮。
屋內只點了幾盞昏黃的油燈，將羅回魂忙碌的身影投在墻上，拉出詭異晃動的影子。
沈硯書只穿著單薄的中衣，坐在那張特制的木椅上。冰涼的觸感從身下傳來，他閉上眼，感受到羅回魂那蒼白修長、微帶薄繭的手指在他幾處大穴按過，隨即，是銀針破膚時細微的刺痛。
一根，又一根。
細如牛毫的銀針，帶著冰涼的氣息，刺入他的穴位。
起初只是點點星芒般的疼，漸漸地，那些刺入點仿佛被點燃，灼熱的氣流順著經脈橫沖直撞，與原本盤踞在臟腑間的陰寒毒氣激烈沖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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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清醒，都伴隨著更尖銳的痛楚，從四肢百骸匯聚到心口，那顆本就脆弱的心臟在瘋狂鼓噪，像是下一刻就要炸開。
昏沈中，那些刻意被壓下的念頭卻無比清晰——街坊的議論，許清婉欲言又止的神情，蕭玦身上陌生的熏香，還有那懸而未決的“賜婚”……
肉體與心靈的雙重煎熬，如同兩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所剩無幾的力氣和勇氣。
冷汗浸透了單薄的中衣，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陣陣寒意。他像是沈在冰冷的海底，又像是被架在烈火上炙烤。
不知過了多久，那足以令人瘋狂的痛楚才如潮水般緩緩退去，只留下遍布全身的酸軟和虛空般的疲憊。
銀針被一根根取下，帶起細微的戰栗。
沈硯書是在一陣溫涼的擦拭中恢覆意識的。羅回魂正用濕帕子替他擦拭頸間的冷汗，墨綠的眼睛在昏黃光線下顯得有些專註，見他醒來，手上動作一頓，隨即像被燙到似的，迅速將帕子丟開，臉上又恢覆了那副慣常的、不耐煩的別扭神情。
“醒了？”羅回魂的聲音有些沙啞，透著濃濃的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你那小夫郎在外頭等了快兩個時辰了。”
他說完，也不看沈硯書的反應，徑直轉身，帶著一身濃重的藥氣推門出去了。
門開合間，沈硯書看到外間已是一片漆黑，夜已深了。
緊接著，蕭玦快速進來了，他面上帶著明顯的焦慮與擔憂，“先生！”
他幾步搶到椅前，想碰觸又不敢，手懸在半空，最後只輕輕覆上沈硯書冰涼的手背，小心地攏住，“怎麽樣？疼得厲害嗎？羅回魂怎麽說？這次怎麽提前了這麽多？”
一連串的問題，帶著掩不住的後怕。
沈硯書看著他眼中毫不作偽的焦急與疼惜，心口那剛剛被劇痛麻木的地方，又細細密密地泛起新的、更尖銳的疼。
他努力想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嘴角卻只無力地牽動了一下，顯得臉色更加憔悴。
他搖了搖頭，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沒什麽事情，就是改變一下治療的藥。不疼了……就是累。這次……耗神些，我想自己靜靜歇會兒就好。”
蕭玦怔住，看著他低垂的、不肯與自己對視的眼眸，心頭那點不安驟然擴散成冰冷的漩渦。
他蹲下身，視線與椅中的沈硯書齊平，依舊緊緊握著那只冰涼的手，不肯松開半分：“我在這兒陪你。你睡床，我就在腳踏上靠著，或者去外間守著……”
“不用。”沈硯書打斷他，語氣裏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急促和一絲慌亂。
他立刻放緩了聲音，目光卻仍落在一旁昏暗的地面上，並沒有看蕭玦，“你白日裏已經夠忙了，夜裏再熬著，身子怎麽吃得消？我沒事，自己去廂房歇著吧，讓我……自己待著就好。”
蕭玦沒說話。
他只是握著沈硯書的手，慢慢擡起，貼在了自己溫熱的臉頰上。
沈硯書的手冰涼，他的臉頰卻有些發燙。
他就這樣仰著頭，一瞬不瞬地望著沈硯書，那雙深墨色的眼睛裏，此刻清晰地映出沈硯書所有閃躲、脆弱，和那層薄冰般一觸即碎的平靜。
“先生，”蕭玦的聲音很輕，卻沈甸甸的，一字一字，敲在兩人之間驟然緊繃的空氣裏：
“你是在疏遠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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