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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我愛你 再也不會陷入悲慘輪回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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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我愛你 再也不會陷入悲慘輪回的一生。……

若從澤州取最近之路, 揮兵朔京,需要橫跨十七城,這些城鎮市井昌盛, 倉廩充實,甲兵盈充, 俱是易守難攻之地。

所以澤州葉氏一直不肯貿然出兵,只是瘋狂地傳播各種警言, 面向四方招兵買馬, 只等待朱鹮民心離散,朝廷分崩離析, 再順應天命民意, 被推上皇位。

而若是自澤州順水而下,繞路東州, 再橫穿東境,就可以直抵距離朔京只有四城的桑州和東州邊界——桑州潛山城。

這條路線堪比造反捷徑,在輿圖上對崇文的國都,呈現釜底抽薪之勢。

自潛山城直取皇都, 正如扼住崇文的咽喉,即便是皇帝急詔四境兵馬日夜兼程援救, 也是絕對來不及的。

數百年來,此地險要被崇文東北方向比鄰而居的蒼磧國多次覬覦。

只不過東州謝氏滿門皆將,勇冠三軍,世代鎮守東境防線,鮮嘗敗績, 就連讓謝敕屍骨無存的那一場戰爭,也未曾讓他國踏足崇文的領土半步。

謝氏更是從未讓外敵扼住過崇文的咽喉,蓋因東州境內, 除了東州鐵騎,全境皆兵,悉為堅壘,戶戶帶甲,士民老壯,人人可戰。

若不是東州謝氏將領率部卒投效,任何起兵造反之人也不敢路過東州境內,繞路取向桑州潛山城。

朱梟等人,一路上打著“奉命移防”的名頭,未費一兵一卒便已經抵達桑、東兩州邊界潛山城。

正式開戰之前,為師出有名,彰顯仁德,朱梟在手下世族官員的輔助之下,向皇帝,以及皇城周邊的城鎮發出檄文。

——蓋聞:天降災殃,民不堪苦,皆由昏君暴政,上觸天怒。

本王承天受命,四方歸服,兵鋒所向,連克諸城,今距皇都,僅數城之遙。

王師所過,降者秋毫無犯,只借道安民。

汝若心存百姓,速頒罪己詔,退位讓賢,免生靈塗炭。

並將本王之仙姑,完璧送歸。

倘敢遲延或傷其分毫,本王定破宮闕,將汝碾為齏粉,絕不姑息!

承胤王 檄

謝水杉和朱鹮是在朱梟發出檄文的第二日晚上,收到了這份狂妄至極的檄文。

謝水杉還上朝上跟滿朝文武討論了一下,而後當晚由朱鹮揮筆答書。

——何方孽種,敢冒朕朱氏宗脈,妄敢脅朕!

天災天道,豈由人事?汝擁兵構亂,荼毒蒼生,罪惡滔天!

朕膺天命,萬邦臣服,豈容跳梁小醜窺竊紫宸!

妖道乃朝廷欽犯,已為朕五馬分屍!

朕崇文國子民,盡皆鐵骨錚錚,豈肯屈膝於爾亂臣賊子!

敢再前進一步,朕必誅夷爾等,令爾屍骨無存、灰飛煙滅!

朱鹮寫完,謝水杉拿起來一看,笑了。

“言辭這麽激烈?”謝水杉說,“還說把仙姑五馬分屍,朱梟肯定會被刺激得發瘋。”

朱鹮命人送出去,由三省下發答書。

聞言,笑吟吟看著謝水杉說:“朕等不及了。”

“馬上進入三月,”朱鹮說,“三月初五是崇文的花朝節,到時候皇宮裏面會非常熱鬧。”

“而且我想和你一起去祭花廟,還可以夜提花燈巡游護城河。”

“去年就沒過花朝節。”朱鹮說,“今年可不能錯過。”

朱鹮自從正月十五和謝水杉紮了一次花燈,就仿佛上癮一般,樂此不疲地數著日子算著各類節日,每一個都要拎出來和謝水杉商議一下怎麽過。

花朝節朱鹮已經念叨了十幾天了。

“而且花朝節過後便是春耕大忙,”朱鹮又說,“盡快把朱梟解決掉,不能耽擱今年春耕。”

謝水杉聞言笑著點頭同意。

只不過……如今朱梟已經走上了男主角的“正路”,天異仍舊未曾停止。

花朝節的當令花為桃花、海棠、梨花等等早春花卉盛放的時節,但是謝水杉不止一次看到奏章之上,提及過民間令花不放的異象。

而且就算不看這些無關緊要的奏章,謝水杉也知道天異導致百花不放。

皇宮之內“溫湯監”送過來的花,這段時日堪稱“青黃不接”,勉強拿過來的幾盆裏頭大部分都是花苞。

比這些更直觀的,是太極殿後殿的那一株梅花樹。

梅花年年綻放在雪中,今年整個冬日都沒有落雪,雖然氣溫夠冷,但一月末的時候梅樹開始打花苞,到現在馬上步入三月,始終未曾開放哪怕一朵。

花苞外層已經幹燥,很顯然它是要抱香而死了。

今年的花朝節恐怕舉辦起來不那麽容易。

不過謝水杉並沒有說任何掃興的話,和朱鹮一起期待花朝節。

而待到朱梟收到了朝廷的答書,果真被徹底激怒。

主要是被朱鹮的那一句“仙姑已為朕五馬分屍”而燒紅了眼睛,燒穿了理智。

當即便下令揮兵攻城。

潛山城鼓噪齊發,殺聲動地,此城乃京畿門戶,常駐州兵三千餘眾,城防軍也有千餘人,由潛山城的刺史統轄。

面對叛軍來勢兇猛的攻城,潛山城並無迎戰之力,選擇固防守城。

當夜,叛軍猶如萬蟻噬木,箭矢如雨,矢石交下,潛山刺史苦守多時,待到城中的滾木、雷石、弓箭、長矛盡數耗空,最後連石脂水都澆空了之後,潛山城並未等到皇城的援軍。

黎明未至,夜黑如淵,守將最終開啟城門迎敵軍入城,以一人之身擔千古之罪,為惶惶驚懼的潛山城百姓換得生機。

潛山城破之後,大部分的承胤王軍隊並未入城,而是駐紮在潛山城外,果真對城中的百姓秋毫無犯。

甚至還派出一部分人幫助先前交戰之時受傷的那些兵將治療傷勢,並不以俘虜相視,且只要投效之人,來者不拒。

還令人輔助恢覆城內百姓民生。

此一戰,朱梟徹底聲名大振,軍心堅穩,士氣如虹。

而潛山城一破,下一個首當其沖的便是距離皇都朔京只有兩座城的桑康城。

此城乃是桑州錢氏主家盤踞之地,城內四周皆桑田,城內更是官織坊和織錦坊繁多,街頭絲行林立,綢緞鋪排,一派桑梓富庶,絲織滿城的景象。

相比尚且能苦守一夜的潛山城,桑康安逸多年,正如狼口之下的孱弱羔羊,實在是無力應戰。

一點點戰火便能將這座彩絲如雲的城鎮付之一炬。

因此錢氏的主家為保家族與產業,叛棄家主戶部尚書錢振,帶領族人和桑康城百姓,乃至鎮守桑康城的常駐州兵,開啟城門——降了。

而錢氏的投降,簡直像是一面帶領世族和百姓倒向叛軍的旗幟。

自桑康城開始,叛軍一路猶如狂風卷地,勢如破竹。

後緊鄰朔京的端陽、伍林兩座城,都得到了皇帝調派的神策軍支援,卻也未能支撐太久。

主要是城內軍民離心,百姓無人希望自己賴以生存的家園變成戰場。常駐州兵士氣更是頹靡難振,不戰而敗。

承胤王的大軍如踏平地抵達朔京,只用了不到五天。

此時是三月初二,承胤王的行軍速度,跟朱鹮和謝水杉預料的差不多。

當夜,叛軍列陣城下,呼號震天,揚旗鼓噪,氣焰囂狂。

只不過皇城並沒有那麽好攻破,縱使神策軍全部被派出去救外圍的城池,還在同駐留在已破城鎮的叛軍周旋,未能及時歸來,但朔京剩下的兵力也有近三萬人。

其中南北衙禁衛軍各占一萬餘人。

南衙禁衛軍守皇城、城墻和城門。

北衙禁衛軍則守衛皇宮。

皇城城外有護城河,城上設有女墻和垛口,還有敵樓和弩臺。

城墻很高,難以攀爬,也很厚,拋車很難打破。

最薄弱的地方就只有城門,城門分四個,由南衙禁衛軍之中的左右金吾衛、左右衛、左右武衛、左右領衛軍,還有左右監門衛分段駐守。

就算宮墻破了,首當其沖的也不是百姓,而是中央的各類官府、禁軍的營地,以及倉庫。

最裏面才是皇城朔京的街道和民居。

皇城的百姓都是天子腳下生長的忠於皇權的硬脊梁,並不會同其他的城鎮百姓一般,為了自保家園和性命,便幹涉城內各衛的排兵布陣。

他們雖然平素對朱鹮議論辱罵猶如吃飯喝水,但是當真要他們認那城外不知道哪裏來的亂臣賊子為帝,不到刀鋒抵在脖子上,他們是決計不肯的。

叛軍連攻四城,各城中州兵投降後,也被編入叛軍之中。

如今承胤王的軍隊,已經過了十萬,少部分駐留已破城池,以免背後受襲。

而皇城周邊受皇命調遣回朔京支援的軍隊,尚未抵達。

叛軍數萬大軍仿若黑雲壓城,從四面八方壓到了朔京的腳下。

前鋒依舊是謝千嶂和謝千帆帶領的謝氏鐵騎,開戰之前,軍中之人分批去灌沙土袋,搬大石頭,撿枯樹枝,還有專門負責從其他的已破城的城鎮之中運稻草捆,用於填護城河。

惡戰在即,謝千嶂和謝千帆作為沖鋒軍的兩位主將,此時此刻在臨時駐紮的營地之中……正在吃飯。

謝千嶂隨便吃了一些,便開始看皇城布防圖。

謝千帆一手拿著幹糧,一手捧著個酒壇子,一口酒一口餅,吃得豪氣萬千,喝得面色潮紅。

有人連招呼都不打一個撩開了帳幔,謝千嶂和謝千帆一同回頭看去,不出他們所料,整個營地之中,出入他們營帳如入無人之地的只有一個承胤王。

他急匆匆地進來,是請謝千嶂出去一趟,以他的威勢鎮壓一番陣前出現了沖突的兩個世族的兵將。

由於他們從澤州出發後,便是一路疾行,匆匆忙忙就開始攻打皇城,路上雖然有多股世族的軍隊加入,但是相互之間配合並不默契。

甚至每每交戰之前都有意見相左、大吵大鬧之事發生。

他們的軍隊一路上所向披靡,看上去極其威風無敵,但是內裏完全不合,每每有什麽事情都要鬧到朱梟這個承胤王的面前來分說。

到如今甚至連軍隊穿著的鎧甲都無法統一,各世族兵將只穿繡著自家族徽的軍袍,顏色制式迥異,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是一支拼湊之軍。

他們出其不意來到皇城之下,扼住了朝廷的咽喉,必須速戰速決,雷厲風行地進行強攻。

這是最好的攻下皇城的機會,也是唯一能攻下皇城的機會。

一旦四境兵馬回防時,江山還在朱鹮的屁股下面,世族也還效忠朝廷,朱梟的軍隊就只能徹底被打為亂臣賊子。

但是如此要命緊急的關口之上,世族的兵將卻因為排兵布陣的“不公平”,產生了激烈的爭執。

誰也不想負責攻打城墻最厚、城門樓最高、防禦最強的門——朱雀門。

原定的是澤州葉氏的兵馬負責攻打朱雀門,但是葉明誠幾次三番找朱梟推辭。

由於澤州葉氏到底是最先擁護朱梟的世族,這一路上葉明誠一反先前傲慢之態,對著朱梟溜須拍馬,各種討好賣乖,到底在朱梟的面前有那麽兩分臉面。

澤州葉氏把朱雀門推給了沈氏的兵將,朱梟被他纏得腦袋疼,萬般無奈之下點了頭。

結果這一換,葉氏家主葉明誠和路上投奔到朱梟麾下的西州沈氏的將領就打起來了。

葉氏姿態猖狂,還未等將主公推上位,便已經自詡股肱之臣。

而沈氏駐守西州也是世代從軍,骨子裏就看不起靠種地起家的葉氏,那帶兵投奔的沈氏將領,說葉明誠這是想要讓他們西州沈氏的兵將送死,一巴掌把葉明誠抽得在原地轉了兩圈,大牙差點給他抽掉。

“然後兩族軍隊就……打在一起了!”

朱梟向謝千嶂焦頭爛額地描述完,帶著些許討好道:“排兵布陣乃是謝將軍安排,如今……如今還請謝將軍出面平戰止戈。”

正所謂狐假虎威,朱梟本就不是虎,這一路上仗的全部都是謝千嶂和謝千帆的威。

謝千嶂慢條斯理把手裏的地圖折好,塞到懷中,居高臨下看著朱梟將事情給搞砸又鎮不住各方軍將,羞恥得血紅一片的臉,最終什麽都沒說,邁步出去,一如往常替他平軍中之亂了。

而朱梟緊隨其後要跟出去,卻被一身酒氣的謝千帆給拎住了後頸。

“你去做什麽?我二哥給你平事兒,你現在露面一碗水端得平嗎?”

“你若端不平,這便不是兩族之間的問題,而是各族之間都要出問題。”

謝千帆拎著小雞一樣拎著朱梟的後頸,把他甩在了營帳的木板床上。

“待著吧!”廢物。

後面那兩個字沒有說出來,但是她的言行舉止,眼神和笑意,都在全方位地展現這兩個字。

朱梟本來就因為鎮壓不住世族之間的矛盾,格外難堪。

被謝千帆如此不恭不敬地對待,又被她嘲笑,他整個人紅得像一根燒紅的傻柱子。

他瞪著謝千帆這張一路上從未對他露過一絲敬重之情的臉,像耕地的牛一樣呼哧呼哧喘了幾口氣。

視線落在了謝千帆手裏捧著的酒壇子上。

營帳裏面彌散著濃烈的酒香,朱梟深吸一口氣指著她說:“行軍途中飲酒,你這是罔顧軍紀!”

謝千帆正在用眼神把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朱梟抽筋剝皮,聞言嗤地笑出了聲。

她懷中抱著酒壇子,向後一仰,長腿伸直,一腳踢翻了一個喝空的酒壇,那酒壇子咕嚕嚕滾到朱梟的腳邊,撞了他一下。

朱梟腦袋都要被氣冒煙了。

謝千帆卻雙眼盯著他,舉起面餅狠狠咬了一口,就這麽看著朱梟咀嚼,表情似笑非笑,眼神如狼似虎。

仿佛嘴裏吃的根本就不是幹糧,而是朱梟的血肉。

朱梟被她懾得心肝亂顫,謝千帆又當著他的面舉起酒壇,仰頭就朝嘴裏灌。

來不及吞咽的酒液順著脖子流到前襟,打濕了她的鎧甲,她喝了個暢快,擡手隨意一抹嘴,姿態極其瀟灑,也極其混賬。

“怎麽?承胤王這是要把我按照軍紀處置了嗎?”

這個時候已經夠亂了,當務之急是盡快拿下皇城,陣前處置前鋒大將,除非朱梟不想活了。

他被謝千帆給噎得出氣多進氣少,謝千帆又嗤笑出聲,把酒壇子朝地上一扔,抱起雙臂用鼻孔看著朱梟說:“放心吧王爺,八萬餘眾的軍隊,對上不足兩萬的城防軍,南衙禁衛軍就算是人人以一當十,這仗打起來也跟玩兒一樣。”

這段時間謝千帆一直都在“玩兒”。

玩得簡直有些無聊。

她這輩子沒打過這種像玩笑一樣的仗,要不是她和二哥聽從小妹汀汀的調派,要陪著這個承胤王演戲,謝千帆哪有工夫跑皇城玩這種過家家?

好久沒有見汀汀,謝千帆十分想念自己的孿生妹妹。

大哥說她現在變化很大,性子開朗了許多,個子也長了不少,還跟朱鹮那個狗皇帝搞到一起,孩子都懷了。

這一次謝千帆一定要好好地看看,那個自小就嚴肅刻板猶如酸腐老先生一般的小妹妹,究竟變成什麽樣了。

謝千帆期盼見面的妹妹……謝水杉,如今正在皇宮的太極殿之中,安寧平和地同“狗皇帝”朱鹮一起吃晚膳。

今日晚膳格外豐盛,謝水杉命尚食局制作了一些鮮花點心送來。

平素她從來不勸朱鹮吃什麽,今日朱鹮吃到合適的量放下筷子的時候,謝水杉把鮮花點心推到他面前。

“是我讓尚食局送來的,花朝節準備的點心樣式,你先嘗一嘗合不合口味。”

朱鹮不疑有他,伸手捏了一塊桃花樣式的點心,送到口中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

吞咽下口中的食物,他才同謝水杉說:“今夜叛軍勢必攻城,如今武將們已經都上了城墻,文官們安置好了家人,全部都在延英殿之中集會,統計城內的糧食、武器,安置百姓,聯系援軍。”

朱鹮彎著眼睛說:“等一下你要去延英殿那邊同他們一起議事,我跟你一起去吧。”

“以什麽身份去呢?”謝水杉看著朱鹮說,“你要以元妃的身份現身在大臣之前?”

朱鹮揚眉:“我就在偏殿等著你。而且非常時期,可是即將國破呢,陛下帶著心愛的妃嬪出行而已,就不用在意後宮之人不得現身前朝了吧?”

“這時候也沒有哪個朝臣敢追著皇帝挑揀此舉於理不合吧。”

謝水杉笑道:“也是。畢竟是‘心愛’的妃嬪呢。”

“估摸著禦史臺的那幾個大喇叭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說皇帝不是。”

“你再嘗嘗這個。”

她又拿了一塊點心,遞給朱鹮:“這個是梨花酥。”

“今年皇宮禁苑之中也就開了這一株梨花樹,不過花香格外濃郁,你試試……”

朱鹮的胃口比較小,其實已經吃不進去了。

但是馬上就要解決朱梟這個心腹大患,他心情極好,吃這點心都格外甜。

他嘗了一口梨花酥,又拿了一塊拇指大小的百花糕,遞到謝水杉的唇邊:“你也一起吃呀。”

謝水杉沒有張口,微微向後躲了一下說:“實不相瞞……尚食局送來了兩盤子點心,剛才沒有擺膳時,你去洗漱的時候,我餓了,自己吃了一盤。”

“現在已經膩住了,你吃。”謝水杉攥著朱鹮的手腕,遞向朱鹮唇邊。

“你把這幾樣點心的樣式挨個都嘗一嘗,哪裏不足,好讓尚食局改善,我是吃不出來哪個好哪個不好,到嘴裏都是一股子甜膩的味兒。”

朱鹮嗔怪地看了謝水杉一眼:“怪不得你今日晚膳用得格外少,怎麽能不吃正餐吃那麽多點心?”

謝水杉嗯嗯應是,認錯態度良好,又殷切地給朱鹮舉著點心,朱鹮就又咬了一小口百花糕。

將這一口有點費力地吞咽下去。

謝水杉又勸他吃了一口牡丹餅。

等朱鹮都咽下了,喝了一口參茶,這才說道:“真不成了,讓人撤下去吧。”

“味道還都……”

朱鹮的話音一頓,最先開始發麻的是嘴唇,舌頭,而後是整張臉。

等到整個腦袋都麻遍了,唯一能動的上身也失去了控制力,開始朝著床榻上面栽倒的時候,謝水杉一把掀飛了小幾,單膝跪在床榻上上前接住了朱鹮。

朱鹮動了動嘴唇,舌頭和喉嚨都一起麻掉了,雖然神志尚且清楚,但是他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了。

謝水杉笑著,將他愛惜地摟進自己的臂彎之中,低頭親吻了一下朱鹮微微開啟,顯得格外無力的雙唇。

朱鹮眼球轉動,眼神詢問謝水杉是怎麽回事。

謝水杉低下頭,又在他的眉心吻了吻。

殿內的侍婢見狀紛紛朝著這邊走來,江逸走在最前方,神色擔憂。

謝水杉笑著擡頭對眾人道:“無礙的,估計又是被我的安神香給熏暈了。”

謝水杉說:“今日我換了新的安神香,估計藥效更猛烈,陛下受不住。”

江逸腳步止住。

很快一甩拂塵,侍婢們也都退回去了。

陛下這些天也不是第一次被熏得昏睡過去,他們都已經見怪不怪。

謝水杉又把視線挪到了朱鹮的臉上。

將他平放長榻之上,而後起身下榻,赤足踩在地上,回身兜抱起了朱鹮,朝著床榻的方向走。

走到床榻旁邊,將他安安穩穩地擱在上面,放下了四周重重簾幔。

“不必伺候,我和陛下躺一會兒。”

謝水杉一句話,把欲要上前侍候的江逸帶領的侍婢們,給阻隔在了簾幔之後。

江逸抱著拂塵面無表情,又帶著侍婢退了回去。

謝水杉坐在床邊,回頭見朱鹮竟然還沒昏睡,瞪著血紅的眼睛,正充滿驚疑地看著她。

嘴唇因為一直想要說話,卻根本不好使,微微張著,嘴角已經留下了一些晶亮的口涎。

謝水杉傾身,笑著摸出了一方錦帕,給朱鹮擦了擦嘴角。

而後又對上他勉力睜大的眼睛。

謝水杉無奈壓低聲音說:“只是一點麻痹的藥物,對身體無害。”

“我也沒有背叛你。別生氣,也別害怕。”

謝水杉摸了摸朱鹮可愛的卷卷,手指在他紅透的眼睛下方流連,心中扒皮抽骨一樣的不舍。

但是……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她看著朱鹮說:“你記得我說過吧,你跟我都是皇帝,我們兩個談戀愛,幾個月就能頂上旁人的一輩子。”

謝水杉嘆息一般說:“我很滿足了。”

謝水杉斟酌著,規避世界意識不允許出口的那些話。

湊近一些,貼著朱鹮的耳邊說:“但是小鳥,很多事情都是既定的,是無法更改的。”

這世界並不會因為朱梟做了傀儡皇帝,就天下太平,畢竟朱梟如今得到的是假的民心,他依舊不算走上正軌。

看天氣異象並未消失,就知道了,世界意識根本就不認朱梟以這種方式“君臨天下”。

所以該來的劇情還是會來,一切都沒能改變。

朱鹮依舊還是要死,否則……這樣繼續下去,這個世界,也就只能迎來毀滅的結局。

哪怕主角和反派一直僵持,待到世界能量耗盡,也會迎來世界毀滅。

所以再如此僵持幾個月,眼看民不聊生,季節反序,其實沒有任何意義。

就算這個世界還能堅持個幾年,到時候當真如朱鹮所說,崇文國可以堅持大旱三年國本不搖。

那麽三年之後呢?

等到白骨露野,餓殍遍地,百姓們全部都死光了,世界意識就會像後院的那棵梅樹一樣,徹底枯萎,抱著枝頭的殘香,亡於本該盛放的初春。

因此謝水杉從一開始,就是在騙世界意識,在騙世族,在騙穿越者,在騙……朱鹮。

她的計劃根本不是將朱梟假意囚困皇位,然後繼續不管不顧地同朱鹮枕著災禍之中萬千百姓的白骨,享什麽情愛之樂。

她的真正計劃,只有她自己知道。

謝水杉經過再三測試、不斷地推演,知道了反派必須死,才能終結這一切已經發生和沒有發生的悲劇。

可是朱鹮的求生欲那麽強烈,強烈到摧毀二十五次世界,忘記了所有輪回的記憶,也沒有被消磨半分。

他那麽熱愛生命,有著謝水杉從未見過的,豐沛到蓬勃滿溢的愛與恨。

謝水杉怎麽舍得他死,怎麽舍得看著他死?

謝水杉半跪在地,上身伏在床榻的邊緣,和朱鹮平視,輕輕摸著朱鹮的面頰,手指點在朱鹮的鼻尖上。

摁了摁,柔聲說道:“小鳥啊。”

“你知道嗎?小紅鳥想活,朱鹮就必須死。”

小紅鳥跟謝水杉要一生。

謝水杉給不了他兩個人的一生,但是她可以送他一個人的,健康的,完美的,無拘無束的一生。

再也不會陷入悲慘輪回的一生。

朱鹮眼球不斷地轉動震顫,思維都被麻痹得開始遲鈍。

可他現在渾身上下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只能徒勞地強撐著精神睜著眼睛,試圖理解謝水杉說的話。

謝水杉卻沒有再說什麽。

沒什麽可說的,說多了她怕“驚動天上人”。

畢竟這計劃成型的那一刻,謝水杉一直都在控制著自己,連想都不去想,以免被窺知。

謝水杉應該去和朝臣們一起集會了,商議接下來叛軍攻入皇城之後的對策。

但是她看著朱鹮,久久地註視他,貪婪地一次又一次親吻他的眉眼嘴唇。

想著等到他徹底昏死過去,再走。

再等一會兒。

一小會兒。

就……一小會兒。

朱鹮的眼皮越來越沈重,幾度閉合,又猛然驚醒一般睜開。

謝水杉也幾次起身,而後再度蹲下。

直到她也像是吃了麻沸散做的糕點一樣,下半身都蹲跪麻了。

她這才撐著床榻,不得不起身,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小布包,在朱鹮的眼前晃了晃,而後妥妥帖帖地塞入了朱鹮的懷中。

塞得他胸前鼓鼓的。

謝水杉拉過被子,給他蓋上。將被角在他的脖頸下面掖了掖。

朱鹮眼中都已經開始渙散,卻還是執著地轉動著眼球,搜尋謝水杉的身影。

謝水杉……有點鼻酸。

她不喜歡這種完全解決不了任何事情,只能代表懦弱和無能的宣洩方式。

因此她沒有容許自己流淚。

這也不是什麽悲劇。

她來這個世界一遭,瀟瀟灑灑地來,和一個人相愛相知相守,心滿意足,如今輕輕松松地離去。

有什麽可難過?

謝水杉把腰間的香包摘下來,這裏面是強效的安神香。

她把香包擱在了朱鹮的胸口上。

站在那裏又等了一會兒,在麻沸散和安神香的雙重作用之下,朱鹮終於不甘不願地閉上了眼睛。

謝水杉深深吸了口氣,轉身掀開簾幔,走向門口。

腳步邁動間,有點踉蹌。

腳麻了。

是腳麻了而已。

謝水杉快步走到太極殿的門口,突然之間猶如被當頭一棒砸中,想到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沒說!

她猛地轉身,幾大步就撲到了床榻的邊上,而後傾身湊近,貼在無知無覺的朱鹮耳邊說:“朱鹮,我有一句話一直想跟你說……”

但是一直都沒有什麽好機會,好氛圍。

她平時孟浪之語隨口就來,卻不好意思說這種過度鄭重的話,如今對著已經陷入昏睡的朱鹮,卻似乎沒有那麽難以啟齒了。

謝水杉聲音帶著笑意,對著朱鹮的耳邊,輕聲吐露她從未對任何人出口的話:“我愛你。”

謝水杉說完立刻起身,逃也似的轉身大步邁出了床幔。

生怕晚上一時片刻,朱鹮就要突然睜開眼睛,擡起手把她抓住,然後用婉轉又好聽的調調,揶揄她,羞臊她。

謝水杉準備去延英殿。

只不過她在出殿門的時候,一腳踢在了殿門上面。

謝水杉這才發現,自己走偏了。

而且她是因為看不清路走偏的。

謝水杉有些楞怔地擡起手,抹了一把眼下。

而後眨了眨眼,趕緊四外看,還沒等松口氣。

回頭就看到江逸跟在她的身後,此刻正像見鬼一樣看她。

謝水杉淡定無比地伸手,把臉上的水跡抹掉。

皺眉瞪著江逸:“跟著我做什麽?留下伺候陛下!”

“把殿內的熏香滅了,熏得我眼淚都流出來了!”

而後她整了整衣袍和發冠,從容不迫地邁出太極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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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三合一[哈哈大笑]

不要慌,問題不大。結局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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