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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來都來了 他方才有什麽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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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來都來了 他方才有什麽反應?……

鵝毛大雪,宛若雲碎天傾。

謝水杉意識回歸的時候,先是感知到了一陣刺骨的寒涼從膝蓋處升騰,擴散到了四肢。

她跪在雪地裏面。

渾身上下已經凍僵麻木。

肩頭和身上落滿了雪,連睫毛上也堆積得看不清眼前事物。

“砰!砰!砰!”

“唔,唔唔,唔唔唔唔——”

壓抑在喉嚨之中,不似人聲的慘嚎,率先傳入了耳畔。

緊接著是一陣濃重的腥臊氣息,伴隨著若有若無的凜冽梅香,鉆入了鼻腔。

“啊——”一聲撕心裂肺的叫聲驚落了枝頭簌簌白雪,卻難以驚動大雪覆蓋之下,森冷沈厚的宮墻。

“快,把他的嘴堵實了!”有個人聲音蓄意壓低,但是仍舊壓不住其中令人不適的尖細之感。

謝水杉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呼出了一口死而覆生的熱氣。

左眼之上的睫羽不堪重壓,堆積良久的雪沫伴隨著這一口熱氣滾落面頰。

謝水杉終於用一只眼看到了些許眼前的事物。

灰蒙蒙的天幕,重巒疊嶂般的飛檐,高得詭異的墻面切割出來的一方四角院落,幾樹寒梅傲然綻放,任憑潑天的大雪,也壓不下這枝頭的艷色。

“手腳都利落點,這廝竟然還有力氣叫喚,你們都沒吃飽嗎?”

那壓低的尖聲又一次響徹耳邊,謝水杉這才發現,那聲音的主人,就站在她身邊。

她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一截紫色窄袖手持拂塵在她餘光之中伸出,指著一處道:“給咱家著實了打!”

“砰!砰!砰!砰砰砰——”

受到了催促,砰砰聲越發的密集。

謝水杉因為轉動了一下脖子的動作,雙眼之上堆積的雪沫終於全都滾落,眼前徹底清明。

她下意識順著那紫袍窄袖之人所指之處,也就是砰砰聲的來源之處看去。

幾個身著明黃短袍的男子,人人手持扁擔一般的刑杖,正揮汗如雨地朝著一處落棍。

力道之重,之急,落杖途中,甚至帶起風聲嗚嗚。

而那群人落杖的中心,砰砰悶響的來源——儼然是個人。

他口腔被死死塞著,面容扭曲,側頭趴伏在雪地之中,一雙手向前,向四面八方,將地面抓撓出了一條條深深的雪溝。

那人身上皮開肉綻,血肉橫飛,仿若滿樹的寒梅飄落堆積,一片刺目的泥濘鮮紅,已然在眨眼之間沒了生息。

不斷揮舞的刑杖之上,落下的一端包裹著鐵皮,竟是帶著鐵制的倒鉤!

這種刑杖,數百杖下去,是能將人活活打成肉泥的。

正在謝水杉看清的那一刻,一個持杖的黃衣男子許是力氣用得太大了,手中的刑杖脫手,直直朝著謝水杉跪著的方向飛來——

“嚓”一聲,刑杖橫落在謝水杉面前的雪地裏,並沒砸到她,但是鐵皮包裹的刑杖倒鉤之上沾染的血肉,帶著腥臭和熱度,甩了謝水杉滿臉。

宛如在她身上開了成片的紅梅。

謝水杉微微閉了一下眼睛。

行刑的聲音停了,那幾個黃衣持杖的男子撲啦啦地朝著謝水杉的方向跪了一地。

而謝水杉身側的紫袍男子,定定地看了跪在雪地之中無動於衷,連頭上的積雪都分毫未落的謝水杉,甩動了一下拂塵,轉身邁步離開,進了距離這片園子不遠處的宮殿之中。

紫袍男子離開,謝水杉總算是動了,她擡起手,用手把臉上的血汙抹了。

就地撈了一把雪,開始慢條斯理地搓手。

砭骨的寒涼刺激著謝水杉的感官,讓她真切地意識到,自己這是真的又活過來了。

她死於一場煤氣爆炸,是因為和病友一起,用那種質量不好的二手煤氣罐涮火鍋導致的。

死時只有瞬間灼燒感,可以說沒什麽痛苦。

靈魂飄散到了一個未知處,出來個系統說綁定她,幫助她重新獲得一次生命的時候,謝水杉一點激動和慶幸的感覺都沒有,只覺得荒謬。

謝水杉雖然死得意外,但是她根本沒什麽執念。

對她來說,活著實在是沒什麽趣味。

她不是因為活得比較辛苦才覺得活著無趣,而是她從生下來開始,就什麽都有。

有句話叫作條條大路通羅馬,謝水杉就是那種生下來便在羅馬的人。

她是一個商業帝國遍布世界的財閥家族裏面,唯一的繼承人。

財富、地位、權勢,這世上所有人想得到的,想不到的一切,謝水杉都能不費吹灰之力地得到。

隨著名為愉悅的閾值不斷地升高,她開始對現實產生了解離感。

家族為她遍尋著名心理醫師,謝水杉死亡的契機,正是因為她去了個不太正規的心理診室,結識了幾個癥狀各異的病友導致。

但她死都死了,並不想重來一次無趣的人生。

因此她記得,自己最後意興闌珊地拒絕了所謂系統的提議。

謝水杉用雪搓幹凈了手指,修長如竹的雙手,已經泛起了一陣灼燒的刺痛和鮮紅。

視線倦怠輕飄地掠過了那一片還在朝著四周擴散的猩紅,以及跪在那一灘猩紅旁邊的幾個黃衣男子。

謝水杉撐著自己的膝蓋,緩慢起身,活動著僵麻的軀體,慢慢站直。

這時候,方才那個手持拂塵的紫衣男子又出來了,他站在殿門前,對著謝水杉的方向提高了聲音,更壓不住喉中尖銳,道:“陛下傳召,隨咱家進來。”

跪地的那幾個黃衣男子置若罔聞,若不是還在呼吸宛如死人。

顯然,這話是對謝水杉說的。

謝水杉想起送她來這裏的系統,嘰裏呱啦地給她說過這個世界的狀況。

她凍僵的眉心微微擰了一下,依舊沒有任何死而覆生的喜悅,只覺得麻煩。

謝水杉側頭看去,遲疑了一下,還是邁步走了過去。

她的教育和教養之中,可以橫死,但不能自殘自傷,因為承擔不住壓力、破產、死亡、任何變故而自殺的,都會被家族除名。

謝氏沒有懦夫。

最重要的是謝水杉答應過自己的爺爺,無論何時何地何種境遇,發病多麽嚴重,絕不會自殘自殺。

謝水杉踩著吱吱咯咯的滿地積雪,走到了那持著拂塵的男子面前。

他站在比謝水杉高一階的臺階上,上上下下審視了謝水杉一番,似是不滿她的穿著形容,甩了下拂塵,低聲對著跟在他身邊的兩個緋衣男子說:“滿身腥汙如何面見聖人,帶下去好生拾掇拾掇再帶過來。”

那兩個緋袍男子便朝著謝水杉走過來,擡手一左一右挾制住她,想要拉扯她走。

謝水杉站在原地,巧妙擡臂,拂開了兩個緋衣的男子。

她立在臺階之下,卻因為身量頗高,能同紫衣男子平視。

謝水杉擡起眼直視他,眼角眉梢沒有絲毫的慍怒之色,也沒什麽表情,只像是方才輕飄掃過那被活活打成爛肉的人一樣,把眼前的男子淡淡看著。

紫袍男子乃是這皇宮之中的宦官之首,正三品內侍監,素日在皇帝面前自稱奴婢,但除皇帝之外,人人稱他一聲“祖宗”,敢於直視他之人,屈指可數。

能在內宮爬到內侍監的位置上,侍奉天子之側,自然不是什麽等閑之輩,外宮重臣見了他也要畢恭畢敬,更不可能被隨便一個什麽人看看就嚇著了。

哪怕謝水杉的容貌特殊。

不過……紫袍男子睨了一眼爛泥一樣,已經快要被風雪覆蓋住的屍體,方才面前這人的表現,倒不是個膽小之輩。

他將唇抿了下,一張肅厲的面龐之上,嘴角溝壑深重。

想到眼前人乃是東州謝氏送給陛下的“投誠禮”,他壓著性子並未發作。

片刻後,他再度開口,直視著謝水杉,頭也不回低聲吩咐身後人:“扶著人進去,叫彩霞彩月侍奉更衣。”

那兩個緋衣男子再度上前之時,便客氣多了,一左一右輕輕扶住了謝水杉。

謝水杉邁步隨著他們的攙扶踏上宮殿石階,被帶去了側殿。

外面冰寒徹骨,室內溫暖如春。

謝水杉一進側殿,就被暖意激了個激靈,耳道傳來針紮一樣尖銳的疼痛,渾身上下被凍了許久的關節和末梢手足,都是一片麻癢難耐。

她吸了一口過度溫暖的氣息,混著殿內不知名的熏香,腦子昏沈了片刻。

很快幾個身著輕薄襦裙的宮女走來,她們動作整齊劃一,身姿輕靈,腳步落地無聲。

她們引著謝水杉進入偏殿的內室,將她引到一處水汽裊裊的青玉浴池旁邊,開始快速地給謝水杉寬衣解帶。

謝水杉站著,微微張開雙臂,任憑宮女為她解下冰涼沈重的衣物。

謝水杉環視周遭,到處畫棟雕梁,朱漆的梁柱盤著踏雲龍,糊著窗紙的直欞窗透不進外面昏暗的天光,因而室內擺放著許多小案,小案上擺著陶制的燭臺,其上燃著粗燭。

室內光線柔暖,熏香縹緲。

謝水杉很快收回視線,掃了一眼搭著她脫下的青色棉袍的屏風。

屏風乃是一整塊金絲楠木雕刻的四時景觀,浮突精絕,巧奪天工。

謝水杉入水,靠坐浴池旁邊,任由宮女給她擦洗身體,犧杓舀著香湯澆在身上,謝水杉閉上了眼睛感覺自己痛麻的肢體開始急速回溫。

同時回憶著系統說的關於這世界的劇情。

她穿越不是一個尋常的古代世界,而是一本小說的書中世界。

書的劇情原本很簡單。

本朝皇帝朱鹮為滅絕人性的反派暴君,行暴政,啟酷刑,失君德,失民心。

男主角朱梟作為先帝遺腹子,被太後等世族勢力找到,和女主角淩碧霄所在的為民請命的殺手組織合作,而後鬥倒朱鹮。

男主角朱梟登上皇帝之位,再鬥太後,順帶著收拾世族,集權成功,期間女主角淩碧霄作為殺手組織的頭目,替朱梟排除異己,鏟殺奸佞,最終帝後恩愛傳頌後世,二人功績名垂青史。

系統說這叫強強。

但由於暴君朱鹮手段剛極,行事酷烈利落,比男女主角更強,往往還沒等男女主角翅膀長硬,就被朱鹮給殺了。

於是世界一次一次重啟。

到謝水杉穿越,已經是第二十六次重啟,也是系統說的最後一次重啟。

想要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系統當時也給謝水杉列舉了數條求生路。

包括但不限於,溫暖朱鹮,感化朱鹮,救贖朱鹮,當然,根據前二十五次的世界重置穿越者被朱鹮殺死的頻率來看,懷柔是走不通的。

朱鹮滅絕人性,多疑殘虐,陰晴不定,極難親近。

所以系統最推薦和男女主角合作,伺機殺了朱鹮。

由於謝水杉表現得太消極,系統還說要是實在不想摻和劇情,還可以設法假死脫身,雲游天下。

只不過雲游天下這條路活不長,因為朱鹮若是坐穩皇位,幾年後不僅會殺男女主角,還會殺空朝臣,誅滅遍布國境的世族,殺得四境血流漂杵,世道癲亂,那樣世界自然還會崩潰。

所以想活,就要設法阻止朱鹮滅世。

謝水杉當時都聽樂了,也拒絕了。

但現在她還是來了。

來都來了。

無論怎麽選擇,她得先看看這書裏的反派朱鹮是長了幾只胳膊幾條腿,才能整整殺崩了二十五世。

謝水杉沐浴之後,換上了嶄新的玄色衣裳,而後被宮女引著去見大反派朱鹮。

她等在正殿的外殿,殿門緊閉,宮女進去通報。

殿內重重簾幔之後,一個人躺在床上,被侍婢簇擁著整理衣物。

床頭放置了可以支撐坐立的鐵制腰撐。

形銷骨立的人被好幾個人托著坐到那腰撐之上,侍婢們這才紛紛後退,分列兩排,跪在床邊隨時待命。

簾幔掀起了數層,卻還有紗簾垂落,只能隔著柔和的光線,看到那人影靜靜且端正地坐著。

內侍監手臂上搭著拂塵,躬身站在床榻不遠處道:“稟陛下,謝氏送來的‘大禮’已經準備好。”

紗簾之後的人影絲毫未動,半晌,裏面終於傳出婉轉懶倦之音:“他方才有什麽反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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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不合理的地方大概率是伏筆,往後看。

大結局沒填才是bug。

感謝寶貝們的支持,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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