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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護駕! 上了一雙微微瞪大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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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護駕! 上了一雙微微瞪大的眼。

梅樹之下的那一場杖刑,是一個下馬威。

只不過由於謝水杉的穿越,原書之中謝水杉這個角色難以壓抑的各種生理反應,都沒能呈現。

活活將人打死固然慘烈,但是對謝水杉來說,那根本算不上什麽恐怖的場面。

她見過人活活被鬥犬撕扯掉肢體,也見過被車輪反覆碾壓拖拽後的血腥現場,更見識過將人當成獵物射殺的游戲,她見過太多太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可憐人。

比起那些,杖斃個人真的不算多麽慘烈。

現代世界之中金字塔頂端的那些人,在愉悅的閾值達到巔峰之後,正常人是難以想象他們都會用什麽手段和方式,去追求片刻的刺激的。

所謂的法律和規則,甚至是道德,用來約束和規訓的,是那些永遠無法跨越階層的普通人。

這世上總有陽光照不到的角落,隨時隨地在滋生著令人發指的罪惡。

當然謝水杉絕不在此列,在她掌控之下的謝氏企業以及所有族內人,也絕不允許觸碰高壓紅線。

謝水杉的宣洩方式,是各種有一定安全保障之下的極限運動。這也是她的爺爺在無法治愈她的心理疾病之後,唯一能咬牙容忍她自我摧毀的方式。

而極限運動的奧義在“極限”兩個字,極限在前,生死總是要先置之度外。

一個人要是連自己的生死都漠視,那麽自然她對旁人的生死也難以驚動。

因而她對那場蓄意給她看的杖斃之刑,表現得堪稱漠然。

朱鹮帶著威懾和惡意的詢問,也註定要失望。

內侍監回朱鹮的話:“回稟陛下,他未曾嘔吐,未曾躲閃,更未曾表露出任何的驚惶之色。”

內侍監遲疑片刻,又斟酌道:“那謝氏送來之人,想來是見過血開過‘刃’的。”

紗幔之後又沈默了,無人能窺探那紗幔之後的人究竟是驚異還是不滿。

半晌,那韻調逶迤,慢條斯理的聲音才又道:“叫他進來吧。”

謝水杉被宮女引進內殿。

這正殿的擺設同偏殿風格統一,光線卻不似偏殿那麽足,華麗的內飾和過度高曠的屋室撞在一起,即便是到處都站著人,也莫名給人一種蕭條寂寥之感。

熏香的味道也更重些,還混雜著些許苦澀的藥味。

謝水杉邁步進入內殿,環視一圈,除了滿殿沈默或站或跪的宮人,謝水杉並沒有看到疑似大反派朱鹮的身影。

持著拂塵的內侍監,見謝水杉入了內殿腳步仍舊未停,竟然還敢直眉楞眼地到處打量,心下登時不悅。

板起的臉溝壑重重,未免這個不知死活的莽撞人沖撞聖人,他拂塵一擡,又一點,不得不開口道:“就跪在那裏回話。”

他拂塵所指,乃是距離床邊尚有三丈遠的地方。

謝水杉腳步一頓,望向內侍監,看到他站著的方位,是床榻旁不遠處,再一看重重掀起的簾幔,以及床榻上仍舊還有垂落的紗簾,意識到朱鹮這是在床上呢。

謝水杉望向那紗簾遮蔽之下,因為光線不足,難以辨認的身形,她想到系統說大反派朱鹮是個床都下不來,身體很差,五臟衰敗茍延殘喘的瘋狗。

前二十五次的滅世之舉,很是有種他活不了也要拉著所有人給他獻祭的意思。

朱鹮登基到如今七年,三年前因受刺而重傷難愈,下肢完全失去自主行動能力,因傷他的利刃淬有奇毒,這麽多年遍尋天下神醫,也只能勉強續命,底子是傷透了,本就只剩下幾年的壽數。

他知道自己恐怕活不長之後,也不肯退位讓權,而是自三年前開始,便暗中網羅天下與之肖像之人,帶入宮中訓練儀態舉止,作為替身傀儡,替他在不得不出面的時候,行走人前。

謝水杉穿越的這個角色,也是他的替身傀儡之一。

唯一和那些不知從何處搜羅來的傀儡不同的,是謝水杉乃是東州謝氏秘密訓練培養,送給朱鹮的“投誠禮”。

內侍監望著站定的謝水杉皺眉,狠厲的眼神威脅她下跪。

但是謝水杉只是淡淡地回視內侍監,身姿修竹松柏一樣挺直,半點沒有屈膝的意思。

“大膽!面見君上竟然不敬不跪!”

內侍監發現謝水杉竟真的毫無下跪之意,怒火陡升,一揮拂塵,聲音尖銳道:“來呀,將這個刁奴給咱家拿下!”

就算是東州謝氏送來的又如何?

東州謝氏這些年不斷地被其他的幾大族蠶食擠壓,根據密報,謝氏紮根盤踞的羌城鐵礦半數已經空置。

五年前同蒼磧國的那一戰,又折損了總攬東疆軍事的節度使謝敕。

謝敕乃是謝氏的族長,在那一戰戰死荒漠,屍身到現在都未曾尋回。

雖然謝敕戰死之後,他還有三子一女,分別占據東州二城的副使、兵馬使、押衙、判官等職位,東州邊境不破,謝氏不倒。

但東州的節度使已經易主,謝氏,說到底已經沒落了。

否則又如何會舍下世家大族的臉面與利益,送上“投誠禮”以期在陛下手中再現輝煌?

內侍監是朱鹮手足口眼,在朱鹮不方便,不屑開口行動時,他全權代替朱鹮,他絕不允許任何人挑釁朱鹮的君威。

殿中原本靜默的侍從,因為內侍監的一句話,令行禁止,全都朝著謝水杉而來。

他們到了謝水杉的身側,鉗制住了她的肩膀,自她身後踹她的膝蓋彎,要她當場下跪伏罪。

謝水杉想要掙脫這些人,倒也不算難,她不知道這世界武力值如何,有沒有玄之又玄的內力,但她對柔術、拳擊、跆拳道、擊劍,以及古武都有不同程度的涉獵。

這些來壓制她的內侍,看姿態聽腳步,就完全不是她的對手。

但是謝水杉沒有動手,這群人她能放倒,但整個皇宮裏肯定不止這些人。

到時候被一大群人摁在地上,太狼狽,也太不優雅了。

謝水杉沒有還手,被踢了一下膝蓋彎,踉蹌了向前兩步,險些跪下,竟然又直直站起來。

擡臂巧妙拂開來拉扯她的人,她站在那裏,沒去看手持拂塵的內侍監,而是直直地看向簾幔之後若隱若現的人影。

開口聲音不高不低道:“朕乃君王,只跪天地。”

一時間拉扯謝水杉的內侍,連同內侍監都給鎮住了片刻。

他們已經有不知道多久,沒碰到過如此膽大包天的傀儡,尤其是這傀儡竟敢在陛下的面前口出狂言,他自稱朕,說自己是君王,那陛下又是誰?

這已經不是找死,這是要拉著他們一起死啊!

當今可從來不是個好性子,他本就嗜殺無度,陰晴不定。

他們讓這等狂徒禦前撒野,沖撞君上,他們自然也是罪責難逃。

一時間那些沈默的侍從表情都要扭曲了,他們戰戰兢兢地在這宮中活著,本就每一天都像是懸崖走馬,太極宮內的侍人無論男女,走路都鬼一樣飄忽無聲,恨不得將自己融入梁柱墻壁,免得惹了君上不悅。

這一群經年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的“驚弓之鳥”,驟然逢此措手不及的“霹靂”,一時間被炸成了一群慌腳雞。

幾個人上前又拽住了謝水杉,但也有一部分人急於求饒,咚咚咚地跪了一地。

內侍監反應過來,臉上血色剎時間抽幹,連拂塵都忘了揮了,指著謝水杉道:“悖逆狂徒!來呀,給咱家拉出去,杖斃!”

內侍監說完之後,回頭便向紗幔跪下去,開口正欲說“謝氏送此等大逆不道之人進宮,恐怕不是為了投誠而是弒君!”

但是他的話還未等出口,謝水杉清冽如水,不似女聲柔婉,也不似男聲粗重的清越聲線,再度傳來:“敢問陛下,需要的到底是一個見人便卑躬屈膝膽小鼠輩,還是一個能代替陛下行走人前,來日陛下康覆,無人能察覺有異的替身?”

謝水杉聲音依舊是不疾不徐,又被人撲得踉蹌了一下,心煩得很。

便又說了一句:“若陛下需要的僅是無膽鼠輩,殺我何其容易。”

“詭辯!”內侍監臉上被抽幹的血又倒灌回來,已經是面紅耳赤,簡直要被這狂徒給嚇瘋了。

今上登基七年,當著他的面失禮,叱罵、忤逆之人墳頭草都沒人了!

內侍監說著便朝謝水杉而來,竟是要親手拿下她。

先前他見這人在刑杖面前面不改色,當他是個穩重的,還敬他兩分,未曾想自己竟是有看走眼的一天!

不過就在內侍監三步並作兩步,沖到謝水杉面前揮出拂塵,手上捏住白玉拂塵上的一個機關之時——紗幔被一只蒼白清瘦的手掌,掀開了一角。

那端坐紗簾之後的反派暴君,終於開口了。

他輕喚了一聲:“江逸。”

這一聲是柔和的,卻像是豺狼虎豹的主人,終於牽動了鎖鏈,內侍監的動作登時被定住。

他神情錯愕非常。

朱鹮又說了一句:“鬧什麽,不成體統。”

謝水杉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朱鹮的聲音實在是出乎意料。

一個殺崩了二十五世的反派,聲音竟溫軟得近乎纏綿。

被叫了大名的內侍監江逸,渾身上下因為緊繃而僵硬,又因為被勒了“狗鏈子”而骨節哢哢作響。

他神色難以形容地看了一眼謝水杉,揮手示意拉扯謝水杉的內侍退下。

而後回頭對著床榻的方向跪下去。

他將嘴唇抿得平直,嘴角的溝壑簡直深得宛如峽谷,他非常實誠地在地上“咚”地磕了一下。

寂靜的殿內,謝水杉都懷疑他頭骨被他自己磕裂了。

江逸說:“是奴婢失察,陛下息怒,給奴婢一些時間,奴婢定然會教會此人規矩。”

那只手把紗幔又放下了。

似是默許了江逸的說法。

江逸一時間心頭百轉,轉瞬已經想了不下百種讓人懂規矩的方式。

他撐著手臂起身,心想還是要向陛下進言。

東州謝氏送這樣一個人到陛下身邊,所圖定然不純!

但他被嚇得快散架的一把老骨頭還沒拼湊上爬起來,就感覺身邊一道很輕的風拂過。

一片袍角險些打在他的臉上,江逸下意識擡頭一看,就見那放肆之徒,竟然趁著滿殿內侍跪地請罪,徑直朝著床榻的方向走去了!

他速度不慢,眨眼就要到床前,千鈞一發之際,江逸心頭百轉,嘶聲喊道:“護駕!”

謝水杉已經在床前站定,只覺得身邊簌簌幾聲,數道黑影從天而降。

下一瞬,冰涼鋒冷的刀刃,已經架上了她的脖子。

但是謝水杉根本沒有任何躲避的動作,唯一的動作,是在雪亮的刀刃橫過來的時候,一把掀開了紗幔。

脖頸之上有細細的血流滾入衣領,若不是謝水杉手上根本沒有任何武器,身上也不見催動內力的氣勁,她此刻已經腦袋搬家了。

謝水杉一手手背搭著紗幔,忽視周遭憑空從天而落的人和刀,居高臨下地朝著內裏望去——對上了一雙微微瞪大的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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