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天愛：“我想……”

轟！

爆炸聲從樓外傳來！

蒙天愛臉色一變， 撲到陽臺往下看， 然後她的臉色變得和她靠著圍欄的一樣白。

追在她身後的卡爾看見她右手一擡一撐， 整個人躍過陽臺，然後就像只雨燕一樣，朝下掠去。

“蒙天愛！”這裏可是七樓！

他撲到陽臺前， 只見她已經落了地，腳下還踏著一個雨棚， 人已經掠了出去。

“小桓！”

她沖到被銀和抱著的鐘優桓面前， 擡起手， 想摸摸他的傷，卻又不敢碰觸。他閉著眼睛， 血沿著臉頰流進脖子裏，衣領一片血紅。在他身後，兩輛車熊熊燃燒。

“他怎麽了？”她盯著弟弟，問的是銀和。

五分鐘前， 她才和弟弟分開，他應當坐在回家的車裏，平平安安的，而不是這樣生死不明。

他怎麽會變成這樣？銀和為什麽會和他在一起？銀和救了他？

銀和眼中飛快地閃過什麽。他將鐘優桓放進她懷裏， 臉上沒有一絲笑容， 只說：“爆炸事故。先送他去醫院。”

說完他就轉身離開，形色匆匆， 仿佛要追趕什麽。

蒙天愛心中掠過猜疑，但也無暇與他糾纏， 抱著鐘優桓，往最近的醫院跑。她的動作極快，在雨天裏留下一道殘影。

當她把鐘優桓送到醫院，看著手術室的大門關上的時候，卡爾也趕到了，他的鞋身沾著些許霧氣，手裏的雨傘往下滴水。

他走到她身旁，與她一同望向紅色的“手術中”。

“醫生怎麽說？”他問。他在陽臺上只看到鐘優桓身上有血。

蒙天愛木木地重覆醫生的初步診斷：“腦震蕩和失血性休克……車禍，碎玻璃劃破了動脈。”

卡爾沈默了一下，寬慰：“他不會有事的。”

一定會的。蒙天愛想，他們才剛剛相認，他一定舍不得走。他還說要帶她去南極看企鵝呢。

但眼淚卻流了出來，腦海裏回放著他躺在手術車上的樣子，他半邊身體全是血，胸膛幾乎看不出起伏。她抓著他的手，他的手涼得恐怖。

卡爾握住她肩膀，半強硬地把她按進長椅裏，自己坐到她身旁，取出紙巾，為她擦去手上、衣服上的血跡，然後握住她的手，緊緊地。

他們誰也沒提之前的事，那時蒙天愛想說的，讓他預感不妙的話。

他默默陪著她。

曾經他也是這樣等在急救室外，等著醫生從裏面出來，告訴他克裏斯汀已經沒事了。

他握著蒙天愛發冷的手，不斷地告訴她：“沒事的，放輕松……他會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四周逐漸安靜下去。

夜深了。

蒙天愛出聲了，嗓音有些啞：“你回去吧。夜裏涼。”

Omega的體質和Alpha不能比。一場大雨都可能讓他們患上肺炎。

卡爾確實有些頭暈目眩。不止是吹了冷風的緣故，還有更深層的原因。要知道暫時標記只能管七八天，再久就不行了。生理需求一直被壓抑是要出毛病的。

但他怎麽也不可能在這種時候請她再咬他一口。

他搖搖頭：“我在這裏陪你。這種時候不能讓你一個人待著，容易胡思亂想。”

蒙天愛望著他，揚起一個有點幹澀的笑：“你說得好像很有經驗。”

卡爾：“確實有經驗。我曾經在急救室外守了一晚上。”

蒙天愛一怔，問：“誰受傷了？”

“我王姐，克裏斯汀。你還沒見過她，等回去了，我給你們引見。”

“……”她的表情黯淡下去，靜了幾秒，似乎還想說什麽，手術室的燈卻突然暗了下去。她一眼瞧到，霍地站起來！

手術門開了，醫生走出來，說手術很順利，患者已經度過了危險期。

蒙天愛一下子就笑出來，笑著笑著又哭了。

短短半天，她哭了兩次。鐘優桓遇難，她表現出來的焦急擔憂，根本不是一個才相識了半個月的朋友應該有的。

卡爾望著她，心裏的某個猜測，越來越清晰。

可他還是覺得不可思議……怎麽可能，這麽巧？

但是，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她今天的異常……

蒙天愛抹了一把臉，扯起笑：“不好意思，讓你也一起等……沒事了，回去吧。”

卡爾：“你呢？”

蒙天愛：“我想再待一會兒。”

他點點頭，起身走了出去。過了會兒，他回來了，帶著一份打包好的瘦肉粥。

蒙天愛看了看他，接過粥，吃了起來。

谷物與肉的香氣漂浮在空氣裏，寒冷的夜裏氤氳出暖意。

他捏了盒牛奶，慢慢喝著，見她吃完了，摸出紙巾遞給她。她默默接過。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似乎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把他們連接到了一起。

第一次，他感覺到，他靠近了她的心……稍稍。

“還想吃什麽嗎？”他問。

她搖了搖頭。卡爾拿過她手裏的快餐盒，走到安全通道，把餐盒丟垃圾桶裏。

蒙天愛看著他的背影，抿了抿唇。

“……卡爾。”

“嗯？”

“……”

話在嘴邊，她說不出口，他卻代替她說了：“你是不是想留在地球？”

蒙天愛睜大了眼睛。

他繼續道：“鐘優桓是你弟弟吧。”語氣很肯定。

如果蒙天愛戴著眼鏡，這會兒大概已經裂了。

她震驚地看著他：“你知道？！”

“沒那麽難猜。你那天說的那個故事……”他笑了一下，沒什麽愉快的意思，“你甚至都沒怎麽掩飾你的情緒。”

“……”她捂住額頭，嘆了口氣。

或許在內心深處，她早就希望有個人能與她分擔秘密。

“你是生來帶著意識‘轉生者’嗎？”他問。

她搖頭：“我是一年前，成為‘蒙天愛’的。”

他松了口氣。一年前，那麽自始至終，他面對的都是同一個人。他喜歡的就是這個人，沒錯。

她低著頭說：“你是不是覺得很詭異？……害怕嗎？”

他回答得又快又穩：“我十五歲時穿到異世界，那之後世界上就沒有任何事可以嚇到我。”

……這麽大言不慚自信滿滿，真是國王陛下的作風。她忍不住笑出來。

見她笑了。他的表情也柔和下來。

他走過來，坐在她身邊，微微低頭看她。

“我有個提議。”他說，“你可以帶著你弟弟一起回去。”

她呆了一下，隨即蹙起眉。

卡爾：“不行？”

蒙天愛：“不……我在想，歐藍能不能治好他的弱視。”

卡爾也楞了一下，然後立刻說：“完全有可能！”

他小心不讓她看出他的雀躍期待，慫恿她：“就算現在還不能做到百分百治療，我們也可以先給他安裝一個電子眼，這樣他在視野上就與常人無異。況且科技一直在進步，也許只要幾年，他就能過上和正常人一樣的生活。”

她明顯心動了，但還有顧慮：“可是愛彼星和歐藍星的重力都比地球強，而且，他的朋友和人脈都在這裏……”

“你是他最重要的親人。我就是他的人脈。比起地球，歐藍的重力其實也只重了1.6倍，只要特訓一段時間，地球人完全可以適應。”他說。

她深深吸了口氣，又吐出，站起身，在走廊裏踱了兩個來回，才吐露心聲：“其實，他的弱視最近有了惡化的傾向，這種惡化最後會導致腦神經萎縮，最後人變得癡癡傻傻。這種病非常罕見，現在根本沒有特效藥……我也是知道了這點，才想留在地球照顧他……”

他立刻道：“那更應該去歐藍，只有那裏，才有可能治愈他。”

她抿了抿唇，臉上閃過堅定。

“等他醒了，我跟他說。”她說。

卡爾笑了。

運氣女神站在我這邊。他想。

——這時的卡爾忽略了，從小到大，他的運氣指數，經常都是人群中墊底的那個……

十四小時後，鐘優桓醒過來了。聽完蒙天愛的講述，他毫不猶豫地搖頭。

“我不去。”他說。

“那裏的環境和地球差不多，”蒙天愛試圖說服他，“你什麽也不用擔心，只要去那邊治病就好。”

“去了那邊，還能回來嗎？”

“……”她有點心虛，“不一定。”

“那我不去。”

“為什麽？”她開始著急，“你不想看看藍天是什麽樣的嗎？還有企鵝，那個世界也有類似的生物。只要去了那裏，你立刻就能看到他們……”

“我現在也能看到藍天。我只是弱視，沒瞎，只要離得近，這些我都看得到。”

“……”

蒙天愛看著他，看他腦袋被紗布包了一圈，那麽可憐，他的表情又那麽倔強。他昨天還在她面前哭了，哭得那麽傷心，像個大孩子。他屋裏供著她的牌位，床頭擱著陳舊的全家福，櫃子裏藏著治療失眠和抗抑郁的藥。這些年，他其實過得一點也不好。

她嘆了口氣。

“喝粥吧。”她端起碗，舀起一勺，放在唇前吹涼。

他神色變得不安，輕聲說：“你生氣了？”

她瞟了他一眼。

“明知道還問什麽。”絕對不可能對你生氣的。

他展顏而笑，笑著笑著又咳起來。她連忙放下勺子，幫他順氣。

住院樓外，傳來孩童的笑聲。

日頭一點點地西斜了。

夜間，蒙天愛帶著一身疲憊，回到了出租屋。

“我回來……卡爾？”

她被地上橫躺的身影嚇了一跳，忙過去查看他的情況。

卡爾蜷在地上，臉朝著沙發底座。她把他的臉掰過來，只見他額頭冒汗，臉也白得嚇人，她連忙探了探他的額頭——好冰！

“怎麽了？怎麽回事！你哪裏痛？”她一疊聲地追問，然後，看到了他腳邊的木碟子，還有地上散落的食物碎渣……

蒙天愛：“……？”那是什麽？烤焦的雞蛋餅？

卡爾氣若游絲：“我想給自己做點吃的……”蒙天愛：“嗯……？”

卡爾：“吃了抹茶派後，肚子突然非常痛……”

蒙天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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