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Chapter.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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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真是折騰得人仰馬翻。蒙天愛先把卡爾扶到廁所, 讓他盡量吐掉食物殘渣, 給他換掉臟掉的衣物;再跑去藥店, 買了兩袋葡萄糖漿,回來哄他喝下;最後還因為他半昏半醒,抓住她的手不放, 她只好在他旁邊趴著休息……

次日太陽照在房間裏,她腰酸背痛地醒來, 怨念地看著某人睡得安穩的臉, 暗暗發誓, 以後絕對不許他進廚房。這家夥根本不知道哪些食材是安全的,照著他莫須有的直覺做出的抹茶派, 外觀嚇人不說,對Omega來說還是個毒素炸彈!

抽回手,她起身往外走,呵欠連天。

得給小桓煮份粥送過去……給卡爾也做一份吧, 分開做……

心裏飄乎乎地想著,她打開冰箱,想從裏面找點能用的食材,忽然看到了裝在模具裏的……冰棒。

“……”銀和不愛甜食, 也從不下廚。卡爾很清楚, 他吃不了地球的冰棒,那麽這個是……

冰箱的冷氣撲在她的手背上, 又冷又甜。

她拿出冰棒,觀察了一陣, 湊近,舔了一口。

不夠甜……但是芝士味很濃,很濃。

她把冰棒從模具裏倒出來,用筷子插住,咬一口冰棒,然後開始料理今天的早餐。

窗外響起廣場操的音樂聲。

廚房裏開始飄出食物的香氣。

時鐘指向八點的時候,蒙天愛把一碗粥放在了卡爾的床頭,然後拎著保溫盒出門。

中午的時候她回來了,發現卡爾還在睡,床頭的粥倒是吃光了。

地上飄著一張紙,似乎是被風吹落的。她撿起來,只見上面畫了一張思維導圖,寫滿了與“時空穿越”有關的信息,比如泡噬聯通不同世界的原理、利用強子制造機制造時空蟲洞的可能性……

她將紙放回桌上,用水杯壓住,看到了桌上的中文啟蒙教材,還有幾本中餐食譜,中間夾了書簽條。

蒙天愛:“……”

她轉頭看向卡爾,他抱著被子,睡得歪歪扭扭的,似乎夢到了什麽好事,嘴角微微揚起。

她瞧了他一會兒,給他添上了新的粥,又靜悄悄地出門了。

輪番照顧兩個病號的日子持續了兩天,這期間銀和一直沒回來。蒙天愛看著他緊鎖的房門,隱隱不安。

到了第三天,卡爾吃過病號餐後,對蒙天愛表示,他想去醫院看望鐘優桓。

蒙天愛收拾碗筷的手頓了下,搖頭:“你還在低燒,別出去吹風了。”

卡爾堅定地表示他已經好多了,低燒什麽的完全不影響活動。先前不知道鐘優桓是蒙天愛的弟弟,現在既然知道了,該去正式打個招呼,才不失禮。

蒙天愛拗不過他,給他裹了一層棉襖,然後叫了出租車。

兩個人到了醫院,走進病房,鐘優桓正靠在床上用手機和經紀人視頻。

一看到蒙天愛,鐘優桓臉上就露出心虛,快速說了幾句,掛了視頻。

蒙天愛走過去,從他手裏抽走手機。

“說了這段時間不要管工作吧。”她瞪他一眼,“好好養傷,別做耗神的事,落下病根怎麽辦?”

他賣乖地笑了一下,然後望向她身後,瞇了瞇眼,語氣輕快:“卡爾先生,好久不見。”

卡爾把花放在他床頭,和藹地看著他。

卡爾:“身體怎麽樣?”

鐘優桓:“好多了。謝謝你的花。你會說英語了啊,好厲害。”

卡爾:“我最近在學中文。”

鐘優桓驚訝:“真的嗎?”

卡爾用中文說了句:“中國文化博大精深,我很喜歡。”

語調居然很周正!周正過頭了,像是跟著外譯片練出來的,歡快到浮誇……

蒙天愛和鐘優桓的表情都漂移了一下。卡爾看向蒙天愛,臉上的微笑特別自信特別閃亮……蒙天愛:“……”哇,他在看著我呢,眼神撲閃撲閃的,他這麽希望我誇他啊……

蒙天愛:“呃,真厲害,說得很好呢……”

卡爾開心了,放過了蒙天愛,轉而關愛她的弟弟,不過這次用的是英語:“年輕人要多愛惜身體。工作太耗神,下次過來,給你帶點書吧,你想看什麽?”

鐘優桓:“嗯,那就帶本數獨合集吧,這個適合殺時間。”

卡爾點點頭:“明天帶給你。”

蒙天愛插了一句:“他前兩天也病了,剛好,就說要來看你。”

鐘優桓看了她一眼,察覺到她對卡爾的態度改變了。

卡爾坐在床邊,拿起花束,將花束的緞帶拆開,將鮮花一枝枝插進花瓶裏,神情輕松愉快。

鐘優桓收回視線,望向蒙天愛,撒嬌地說:“姐姐,我好餓。”

蒙天愛:“等一下,粥還燙著……”

鐘優桓:“又是粥啊……我想吃甜甜的甘蔗。”

蒙天愛:“你病著……”

鐘優桓:“醫生說我可以吃水果了。今天中午我隔壁床一直在啃甘蔗,喀嚓喀嚓的,饞死我了。”

蒙天愛往旁邊看了一眼:隔壁床空空如也,看來是出院了。

鐘優桓眼巴巴地看著她。

蒙天愛:“……哎。——卡爾你陪著他,留意他的點滴,有什麽不對記得叫醫生。”

卡爾應了一聲。

她輕輕捏了弟弟的臉一下,在他的笑容中,轉身出了病房。

蒙天愛一出門,鐘優桓就收起了笑。他靠進枕頭裏,神情懨懨的。

卡爾在旁邊看著,明白自己有麻煩了。

鐘優桓:“卡爾先生,能麻煩你離我姐姐遠一點嗎?”

卡爾將最後一朵花插進花瓶裏,把花瓶擺正,才說:“我得罪了你嗎?”

鐘優桓揉了揉額頭,很疲憊的樣子。

鐘優桓:“我對你第一印象不差。但是,我認為你和我姐姐不般配。”

卡爾的心往下沈。他盡可能鎮定地問:“能說一下你的根據嗎?”

“前幾天姐姐和我說了,她遇到你之後發生的事。”鐘優桓說,“不需要我覆述一遍吧?你作為當事人,應該比我更清楚。”

“……是,我很抱歉,一開始我對她關心不夠。我已經意識到了錯誤,正在努力彌補。”

鐘優桓搖了搖頭:“我不想說得這麽直白,但卡爾先生,似乎是那種對自己非常自信的類型,我只好挑明了說:你配不上她。”

卡爾楞住了。

鐘優桓直視他:“一千萬個人裏,大概只有三個人能忍受你和你的家庭;她不一樣。她的選擇遠比你多得多,她也值得更好的。”

卡爾的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任何聲音。默默接受他的嘲諷。

他這種低頭認錯絕無異議的態度,倒讓鐘優桓有些詫異。

盯了他兩眼,鐘優桓繼續道:“我聽說你們一個月前舉行了教堂婚禮。我想提醒你,按照中國法律,只有去民政部門登記,領了結婚證,男女雙方才是合法夫妻。”

卡爾想說什麽,鐘優桓搶先道:“她的靈魂屬於中國,她永遠都是中國人。”

卡爾閉嘴了。反正他知道她認可愛彼星婚姻法。

她還想著援引愛彼星婚姻法和他離婚呢。卡爾憂傷地想。

鐘優桓忍不住瞪了卡爾一眼。這個騙了他姐姐的外星人!

兩個人一時都沒說話。氣氛僵硬似一灘死水,唯一有活力的是床頭的鮮花,仰著無辜的小臉蛋,噠噠~“……她從小,就擅長忍耐。”鐘優桓繼續發動攻擊,“她還在努力。但我很了解她,很快,她也會覺得忍耐沒有意義,她會提出離婚。”

他這句話成功給卡爾造成了一萬點傷害,但同時,也送給卡爾一個超大的Surprise。

卡爾的眼裏亮起光:“這麽說,她還沒告訴你。”

鐘優桓被他聲音裏的喜色弄得一楞,皺起眉:“你想說什麽?”他有種事情脫出他掌控的不好預感。

卡爾:“哦沒什麽。除了甘蔗還想吃什麽嗎?我去買。”

鐘優桓:“……”

卡爾只想下樓找蒙天愛。他想用力抱住她!

她沒和鐘優桓提離婚的事!因為她動搖了!

沒錯,以她對鐘優桓的重視,離婚這麽大的事,她不可能一絲風都不透給他。她沒說,就說明這事還有餘地。她也在猶豫。

鐘優桓不爽地看著他。

鐘優桓:“我希望你認真考慮我說的話。”

卡爾:“當然。”謝謝你的情報,大舅子。

鐘優桓:“還有,明天不用來了。”

卡爾:“好,我會挑你睡著的時候過來。”

鐘優桓氣得笑起來:“你只想讓她看到你過來了。”

卡爾面不改色:“十五分鐘前我答應了你要帶一本數獨合集。中國有句成語,叫‘一諾千金’。”

鐘優桓剛想說話,一陣腳步聲在他們身後響起,然後是蒙天愛的驚呼:“點滴!”

她搶上前來,一把扣住控制點滴速度的長條形裝置,把滑輪推到最底。卡爾看著那袋蕩著血的點滴袋,暗叫不妙。消炎藥空了,點滴回血……這可是他這個監護者的失職。

蒙天愛按下了床頭的呼叫按鈕,倒沒說卡爾什麽,轉頭關懷弟弟。鐘優桓眼睛看不清,但已經從她剛才的動作裏猜到了,當即低頭做虛弱狀。

鐘優桓:“姐姐,我頭好暈……”

卡爾:“……”心機!

蒙天愛忙摸了摸他的額頭,好像有點涼。她握住他的手:“冷嗎?”

鐘優桓弱弱地說:“有一點……點滴怎麽了?”

蒙天愛:“沒事,有點回血。等會把血輸回去就好了。”

鐘優桓頭一歪,枕在她肩膀上,眼睛虛虛地瞟著卡爾。卡爾知道這個距離,對方基本看不清自己,所以……鐘優桓那張嘲諷臉的唯一目的,就是,對他造成精神打擊。

被意中人的家人冷落排擠的滋味,他今天算是體會得很深了。說不煩躁惱怒是騙人的,但想到類似的滋味,蒙天愛以前也受過,在他母親那裏,在他父親那裏……又覺得,也沒那麽難熬了。

中文有句話,一飲一啄,莫非前定。就是這個意思吧。

越來越明白她眼中的世界是什麽樣子了。

又靠近了她一點。

窗外開始降下暮色。

探視時間結束了,蒙天愛和卡爾並肩走出醫院。

西面天空還殘留著一絲餘紅,街燈已經亮了。今夜有點悶,路上沒有一絲風,兩人沿著街道慢慢走著。

“喵。”一只幼貓站在花壇旁,低聲交換。

蒙天愛眼睛一亮,學著它喵了一聲,又試圖靠近它,小貓卻立刻跳進陰影裏,不見了。

蒙天愛有些失望,但也不意外。野貓們總是很警覺的,輕易不讓人靠近。如果她拿的是校園戀愛文女主角的劇本,倒是有可能撈個“無差別受到所有動物喜愛”的BUFF。

卡爾一直望著她,說:“你想養貓?”

她很誠實地說:“想。但小桓會過敏。”

卡爾說起歐藍星上有一種無毛貓,她卻皺著臉搖搖頭:“那樣的貓地球也有,但貓還是要有毛才可愛啊。”

卡爾聽得笑起來:“克裏斯汀和你說過一樣的話。”

蒙天愛一下子對這位素未謀面的王女殿下起了親近之心:“克裏斯丁殿下養過貓嗎?”

卡爾:“養過一只。”

蒙天愛:“一只?”才一只?

卡爾:“去世後就沒再養第二只了。”

蒙天愛感慨:“情深義重了。”

卡爾輕聲說:“那時我和她穿到異世界,那只貓在梵宮裏,不肯吃東西,我們回來的時候,它奄奄一息,舔了舔她的手指,就咽氣了。”

蒙天愛怔了好久,才說:“太傻了。”

傻得跟狗子似的。傻貓。

“克裏斯汀一直很後悔給它做絕育。”卡爾說,“早知道這樣,當初應該讓它生幾窩小貓,絆著它。”

蒙天愛想象了一下小貓們圍著貓媽媽哭的情景,不知該哭該笑。辦法損了點,但確實好用。

蒙天愛:“你一直沒說,你們當初是怎麽從異世界回來的?”說不定這次也能依葫蘆畫瓢呢。

卡爾也郁悶這事:“我暈過去了,醒來的時候已經回到了歐藍。克裏斯汀也不肯說怎麽回來的。”

線索斷了。他們站在花壇旁,面面相覷。

蒙天愛嘆了口氣,望向天邊的月亮。

“我有個想法。上次我們穿過來的時候,這裏恰好發生日食。”她說,“我查看了天文歷,下個月,澳洲會有一場日食,可以去那裏碰碰運氣。”

卡爾:“你去嗎?”

蒙天愛:“……”

卡爾猜測她的顧慮:“優桓不肯去歐藍?”

蒙天愛的臉隱在陰影裏,聲音嘆息般傳出來:“我勸過他。”

“再勸一次。這是為他好。”他頓了頓,“他有沒有說,為什麽不肯去?”

那邊靜了很久,然後她的聲音,伴著月色響起來:“你說,我們失蹤了,愛彼星和歐藍星上的人會怎麽想呢?”

卡爾也轉頭望向月亮。

這個問題,他已經想過很多次了。他甚至能想象母親含淚的臉,夜裏一閉眼,就在眼前,反覆刺痛他的心。

他很後悔。送蒙天愛回愛彼星的那天,如果他沒和母親爭執就好了。如果他更成熟些,更誠懇些,更有邏輯……說不定他就能說服她。或者至少!他轉身前應該抱住她,告訴她,他現在要去追求一個叫蒙天愛的Alpha,但他還是敬愛她的。他依舊重視她,依舊愛他,永遠愛她……

[萬一永遠都找不到穿越回去的方法,終此一生,都要留在地球]這種事情,卡爾從一開始就沒想過。他必須回去。

“我一定會回去。”

月光下,傳來男人的話語,語意堅定,仿若磐石。

蒙天愛轉頭看他,看到他緊抿的唇,面龐沐浴在月光裏。他那句話,就像北歐傳說中的神祗,征戰前立下的誓言。

他突然轉過頭來,她嚇了一跳,轉開臉,掩飾心悸。

他說:“之前在歐藍星,我的家人讓你傷心了。對不起。”

她說:“沒什麽。——你之前道過歉了。”

他說:“不一樣。我今天被你弟弟……‘提點’了一下,站在與你一樣的立場,真正‘感同身受’。雙倍歉意,對不起。”

她聽得呆了,然後笑出來。

“你這是變相地向我告狀嗎?卡爾同學?”

“[是的,蒙老師,鐘同學真的很可怕。他恐嚇我。我嚇得掏出了我所有的零花錢]。”

“天……我相信你語言天賦真的很厲害了。剛才這句中文說得非常標準。”

“滿分嗎?”

“滿分再加二十分。”

“那麽這句呢?”

他捉起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灰藍色的眼睛,定定地望著她。她突然非常緊張,手心冒汗。

他們同時出聲——

蒙天愛:“對不起!”卡爾:“[今夜你非常美麗]。”

蒙天愛:“……”卡爾:“……”

尷尬,仿佛要延續到天荒地老的尷尬……

卡爾發揮了他貴族風度,率先打破僵局:“這句怎麽樣?”

蒙天愛感激死了他的風度。

“滿分!”

謝天謝地,他沒有告白,明明氣氛那麽好。

……為什麽他沒告白?

——因為國王陛下最近看的戀愛指南裏寫了:千萬不要在好感度未到的時候告白,會死的很慘,而且對方會起戒心,攻略難度直接飆到地獄級。

晚上八點,回到自己房間的卡爾,站在窗前,對著指南,扯起了一個不算開心的笑。

現在的攻略難度,和地獄級也差不多了。

地獄……也會有陽光照進來的一天。

他沒關門,蒙天愛的聲音從外頭穿過來——

“銀和,你在嗎?”

她在敲銀和的房門。

他丟下書,走出去,就看到蒙天愛從電視機下的抽屜裏翻出一串備用鑰匙。

“怎麽了?”他問。

“有點奇怪。”她微微蹙眉。

她擔心銀和遇到了麻煩。

卡爾回憶了一下那位銀毛仁兄正面杠泡噬的出色表現,覺得她有點大驚小怪。當然,他現在已經不會蠢到當面說出來。女朋友的一切擔憂都要認真對待,況且她輕輕皺著眉頭的樣子那麽可愛……如果她擔憂的人是他就完美了。

“我來。”

他拿過她手裏的鑰匙,走過去,打開銀和的房門,走進去,蒙天愛隨其後,按亮房燈。

蒙天愛環視了一下房間:數日前她進來過一次,現在這裏和當時基本沒有區別。一張床,一大面空空如也的壁櫃,一把旋轉椅,一張書桌。窗戶緊閉。

她走到窗前,摸了一下窗沿,有灰。

卡爾走了過來,看了看她指腹上的灰,再看看窗上均勻的灰,說:“他沒來過。”

嗯。銀和沒有偷偷翻窗回來。他就是真的,原因不明的,不著家。

“他明明有我的號碼。”蒙天愛埋怨,“不回來也該說一聲。”

“你號碼多少?”

“……呃。”她報了一串數字,“要給你買個手機嗎?”

“謝謝。我想要一個像素高的。”

“好的沒問題。”

覺得自己有點理虧的蒙天愛,瞄了家裏唯一沒有手機的人一眼,見他表情還挺平和的,摸摸鼻子,轉頭去看房裏有沒有其他線索。

卡爾隨手拿起桌上一本筆記本,翻了翻,然後他呆住了,如遭雷劈。

蒙天愛突然感到背後一陣洶湧的精神力。

她轉過身,驚訝地問:“卡爾?”

啪!吊頂的燈碎了,玻璃片掉在地上,棱角銳利。

窗前的男人轉過身,手裏握著一本攤開的筆記本。

“是他……”他的聲音比夜風還冷,“是他奪走了克裏斯汀的精神力!”

蒙天愛楞了下,然後她走過來:“發現什麽了?別急,我看看。”

他渾身冒著寒氣,但沒有拒絕她的靠近。

蒙天愛走到他身前,抽過他手裏的筆記本,只見上面畫了一個徽章,西番蓮的形狀,紋路卻很覆雜,黑白交錯,中間印著一個“R”。她摸了摸那徽章,能感到中間的R突起。

她又查看了一番筆記本,除了在扉頁簽了銀和名字的縮寫外,沒有其他筆跡。

她松了口氣,說:“卡爾,一個圖紋徽章不能證明什麽。冷靜點,我們再找找其他地方。”

她溫和的聲音,有安穩人心的力量。

快要擠爆房間的精神力慢慢收攏。

卡爾抿著唇,轉身從書桌上拿起另一本書,用力翻著。

蒙天愛也放下了那本筆記本,打開書桌的抽屜,一面語氣平穩地問:“能和我講講那徽章嗎?怎麽回事?還有克裏斯汀殿下的精神力……?”

過了好幾秒,男人的聲音才沈沈地響起:“我十五歲的時候……”

十五歲時發生的故事,很漫長,又刻骨銘心,但其實概括起來就幾句話:當年克裏斯汀和卡爾一起誤入異世界,在那裏遇到了一夥強盜,他們抓走了卡爾,引誘克裏斯汀去他們的大本營。克裏斯汀只身犯險,孤立無援,最後為了救出弟弟,也為了自救,她透支自己,以死相搏,終於摧毀了那個魔窟,但也就此再也無法使用精神力。

那個罪惡的強盜組織,他們的標志就是西番蓮徽章。當時克裏斯汀毀掉的,只是龐大組織裏的一個分支。

蒙天愛:“他們原本想從克裏斯汀殿下身上得到什麽?”

卡爾冷冷道:“她的精神力。”

蒙天愛楞了一下,奇道:“精神力也可以被奪走嗎?”

卡爾冷笑。“宇宙比你想象中的大得多。”

蒙天愛知道他心情不好,說話難免夾槍帶棒,也不計較,示意了一下自己雙指間夾著的紙條。

“我覺得,你先不要下定論,先問過銀和再說。——這是我在垃圾桶裏找到的,他可能去了這裏。”

她捏住紙條的兩端,展開。

卡爾盯著紙條上的黑色亂碼:“什麽東西?”

蒙天愛:“用粵語寫的地名,離這裏大概……三十裏。要不要過去看看?”

卡爾一聲不發地抽走了那張紙條。

於是十分鐘後,一輛黑色的國產轎車,冒著蒙蒙細雨,朝城外駛去。車裏三個人,司機,蒙天愛,卡爾。

轎車剛剛駛出城,蒙天愛的表情就變得不自然。她慢慢轉頭,瞧向卡爾。他正背對著她,腦袋抵著玻璃窗,臉埋在陰影裏。

“……卡爾。”

他一動不動。

蒙天愛太陽穴咚咚跳,想深吸口氣,又趕緊憋住了,用力搖下車窗,然後發現根本沒什麽卵用。這不是普通的信息素飄逸散,這是……

發,情,期!

她轉過身,望著那只把臉藏起來的鴕鳥,沈重地說:“卡爾,你的信息素……能不能收一收。”

卡爾的肩膀動了動,然後他豁出去般,轉過身來,擡起頭。

他兩頰潮紅。

“你說呢。”他努力維持“我還在生氣”的人設,盡管效果甚微,“你能把你的收一收嗎?”

蒙天愛覺得很悲哀:“大概不行。”已經完全被他挑起來了。

前方的司機:“客人,請關窗,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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