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他不能讓他的王後總是去蹭亞人的菜……

蒙天愛“噗”地笑出來，上前抱住這個別扭的男人。

“謝謝。”她在他耳旁說，“比起寶石，我更喜歡這個‘禮物’。”

卡爾的心一下子又癱成一團。她的臉頰蹭著他，她獨有的馨香撲面而來。他覺得自己可以軟在地上隨便她踩。

他的手動了動，想要回抱，卻感到四道熱辣辣地視線盯著這邊。

……那些家夥還打算看到什麽時候！

他惡狠狠地轉頭，打算用國王的氣場威懾一下無禮的圍觀者，卻突然聽到腳步聲。

一個衛兵快步走了過來。

衛兵帶來消息，愛彼星的鄒相，正乘坐飛船，朝首都格林駛來。值得註意的是，他乘坐的不是帶有愛彼星標志的外交飛船，而是民用飛船。

或許這說明他這次是以私人身份前來歐藍，與公事無關。

午間一點，梵宮的待客廳內，鄒牧白放下了茶盞，望向主位上的二人。他時間不多，很快要趕去下一個星球。簡單的寒暄後，他直入主題——

“我這次過來，是因為慕情有一句話，要我轉告女皇陛下。”他望著蒙天愛。

蒙天愛心領神會，起身：“到外面說。”

卡爾忽然道：“衛兵，退下。”

衛兵離開了。蒙天愛站在原地，卡爾對她揚了揚眉，意思是“他可以說了”。

蒙天愛有點尷尬：“這件事……也不太方便讓你知道。”

卡爾一怔，有些不快。

他沈了聲音：“如果我非要聽呢？”

蒙天愛有點驚訝。他突然怎麽了？不講道理。

氣氛變得凝重，鄒牧白及時道：“歐蘭陛下，是這樣的，鄒慕情帶來的是一個預言。”

蒙天愛嚇了一跳，眼睛向鄒牧白放送著不安的信息：慕情有預知能力這件事，是國家特級機密啊！

鄒牧白微微搖頭：安撫歐蘭陛下的情緒要緊。

蒙天愛不吭聲了，心裏卻有些怪卡爾。

卡爾也不痛快。當著他的面，又要和舊情人單獨說話，又是眉來眼去……

他靠著椅背，冷淡道：“預言是關於蒙天愛的？”

鄒牧白：“是。”

卡爾：“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鄒牧白苦笑：“恐怕是後者。”

卡爾身體前傾，盯著鄒牧白：“那麽，我作為她的丈夫，有權利知道這個預言。”

蒙天愛抿緊了唇。鄒牧白頓了一下，微笑，笑容透著冷意：“這件事，必須由女皇陛下決定。”

蒙天愛一怔。卡爾冷了眉眼。

如果半分鐘前，蒙天愛婉拒卡爾後，廳內刮的是小型龍卷風，現在肆虐的就是冰風暴！萬裏冰封！寸草不生！

蒙天愛甚至感到卡爾的精神力已經揚起了觸角，而鄒牧白也做出了迎戰的姿勢！

她猛地站到卡爾面前，背對著他，對鄒牧白說：“鄒相，說吧。”

黑暗的精神力緩了緩，觸角垂下。

男性Alpha的氣勢也隨即收回。

鄒牧白望著蒙天愛，蒙天愛對他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後者卻蹙起了眉。

一路上，他已經察覺到了Omega們對Alpha態度微妙。但他沒想到，就連卡爾，對蒙天愛也不夠尊重。

他緘默。蒙天愛的表情漸漸有些僵硬。就在這時，卡爾說話了。

“鄒相，聽說過我們歐藍皇室有一種特權嗎？”他不冷不熱地說，“我們可以不經本人同意，為一男一女指婚。我現在就給你指一個女性Omega，如何……”

“夠了！”蒙天愛喝道。

她轉過身來，冷冷地看著卡爾。卡爾僵了一下，然後不甘示弱地回瞪她。

幾秒的火光四射，然後蒙天愛霍地轉身，跳下臺階，頭也不回地朝外走。

鄒牧白緊跟著她。

他們剛走出待客廳，身後就傳來東西被掃落在地的聲音。

鄒牧白嘆了口氣。

“女皇陛下，如果您想回家……”

“我沒事。”蒙天愛搖頭，看向他，滿是歉意，“剛才，對不起，他太……”

鄒牧白搖了搖頭：“別替他道歉。……您永遠不必向我道歉。”

蒙天愛勉強笑了下。

兩人相對沈默，她扯了個話題：“你幾點的航班？我去送你。”

“不急。我還要見一個人。您呢，接下來去哪裏？”

她扯了個笑：“我預約了醫生。”

熱風掠過行道樹，日光灼燒大地。街上幾乎看不到行人。出租車沈默地停在街頭，仿佛一只只匍匐的啞獸。

她鉆進一輛出租車，坐在副駕駛，貼著玻璃，望向後視鏡。

公交車緩緩啟動，後視鏡裏的梵宮越來越遠。

她別開臉，閉上了眼睛。

……

時間是午後兩點十五分。地點是桃宮。人物是女皇和醫生各一枚。

女皇：“醫生，怎麽樣？”

醫生看著電子體檢單：“嗯，陛下您各方面指標都非常健康啊。”

女皇：“這麽說……”

醫生放下了體檢單，微笑：“是的，無法‘永久標記’這件事，可以排除是您的原因了。”

蒙天愛舒了一口氣，靠進椅子裏。

給蒙天愛看診的醫生姓藍，是個男性Beta，外表看來四十許，其實已經從醫六十年，曾侍奉過蒙天愛的父皇，當之無愧的杏林聖手。在最早一批愛彼星移民名單中，他是作為重要醫療人才被引進到歐藍來的。

被這樣的醫生宣布“你非常健康”，蒙天愛松了口氣，但同時她不得不考慮另一件麻煩事：要真是卡爾那邊的原因，那她該怎麽哄他去做個男科檢查……

[親愛的，我得到了兩張免費體檢券！讓我們這周六一起去做個婚前檢查吧！（￣ 3￣）╭]

……她覺得卡爾不會笑瞇瞇地答應她。

“陛下。”藍醫生的聲音喚回了她的註意力，“您有什麽苦惱嗎？”

她眨了眨眼，吞吞吐吐：“嗯，稍微有點……”她在發愁怎麽把她高自尊＋夫婦吵架中的丈夫哄到醫院。

藍醫生：“是關於歐蘭陛下？您擔心他不配合嗎？”

她驚訝於他的敏銳。藍醫生微微一笑，笑容裏直白地寫著“也不看看我活了多少年了我玩手術刀的時候您還在捏泥巴”……

蒙天愛：……惹誰也不要惹醫生，醫生和殺手只有一線之隔……

“恕我直言，陛下。”藍醫生夾著一只筆，筆尖輕輕點著桌面，“您憂慮得太多了。”

蒙天愛一怔。

藍醫生：“您是至高的Alpha，是愛彼星的王，是所有Alpha與Beta身體與精神的領袖。如果有人讓您不愉快，您連眼皮的不必擡，自然有人爭先恐後地替您解決。”

蒙天愛微微冷汗，擺手：“再怎麽說那也是一國的君主……”又不是擋在路中間的小海豹，隨意一腳……

“對，一個連被標記都做不到的Omega。”藍醫生涼涼地說，頗有些恨鐵不成鋼，“您太驕縱他了。”

蒙天愛：……我不是我沒有啊！

她幹笑：“夫妻之間，互相包容嘛……”

藍醫生很不客氣：“容我提醒，按照歐蘭公國的法律，您和歐蘭陛下還不是夫妻。”頓了頓，表情變得嘲諷，“離婚禮還有多久來著？哦，‘兩個月’。武成大帝都征服愛彼大陸了。”

武成大帝是愛彼星歷史上著名的武鬥派，神仙帶兵，征服愛彼大陸只用了短短兩個月……

民間有種說法，歐蘭皇室刻意拖延婚期，其實就是在等卡爾和蒙天愛分手。

蒙天愛勉力辯解：“因為按照他們的傳統歷法，那時候才有‘好日子’……”

“只是對外這麽說而已。”藍醫生面色不善，“我在這裏住了四年，我很清楚那些自命不凡的歐藍人在想什麽……”他頓住了，沒把更難聽的話講出來。

蒙天愛也沈默了。她只在這裏待了四天，卻已經見識到了好幾次人們對Alpha的“另眼相待”。

其實她明白，那些只是一部分Omega而已，還有很多Omega，就跟她移居歐藍星的Alpha臣民在匯報中提到的一樣，對Alpha是抱持著善意的。只是理智想得清楚，胸口卻依舊悶得透不過氣。

她畢竟不是聖人。

“……藍醫生，我明白您在擔心我。不過，這樣的話，今後請不要再說了，尤其不要在外人面前說。”她輕聲提醒，“這裏是歐蘭公國，是‘歐藍邦盟’的核心。”

“歐藍邦盟”，以歐蘭公國為首，所有歐藍星的國家組成的邦聯共同體，它名為“歐藍”，實際上影響力遠不止於此，而是囊括了整個愛琴星系，地域橫跨十萬光年。

作為歐藍星上唯一能對其他國家形成全面碾壓的國家，歐蘭公國的國王，也是事實上的歐藍邦盟控制者。

愛彼星與歐藍星之間，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聯姻。愛彼華國受了歐蘭公國的諸多“饋贈”。她在這裏的身份不是女皇，也不是王後，而是客人，住在桃宮的客人。

藍醫生望著蒙天愛，抿了抿唇。

他放下筆，攬衣起身，對著她單膝跪了下去。

蒙天愛驚得跳起來：“藍醫生？”

她連忙去扶他，他卻低著頭，紋絲不動。

“女皇陛下，每一個愛彼華國的臣民，都做好了與國家共存亡的覺悟。您是愛彼華國的王，是整個國家的心臟。如果一件事需要您委曲求全才能達成，那麽它將是所有愛彼人的恥辱；如果有誰與您為敵，那我們會與他奮戰，直至流盡最後一滴血。”

日光透過窗杦，落在男性Beta的身上，他深棕色的發絲被光照得透明，他的聲音堅定如他膝下的大理石。他身上的醫師袍，仿佛騎士的盔甲，熠熠生輝。

蒙天愛望著這個男性Beta，心裏沈甸甸的，眼睛有點熱。

她曾經懷疑過，她是不是對這個世界投註了太多感情。作為一個穿越者，她是不是太較真，是不是應該更輕松地活下去……她兢兢業業地扮演著“蒙天愛”，但好像也沒遇到什麽好事；她想給臣民更有意義的人生，但大家卻只在意能否人手一個Omega。最後，她半推半就地把自己賣了，賣的時候並不覺得酸楚，之後也不覺得哪裏受了委屈，可是為什麽現在，她卻突然有點想哭呢？

她輕輕吸了口氣，掩去眼底的失落，展開一個笑容。

“請起來，藍醫生。”她向他伸出手，“地上涼，請起來吧。今天我有很多的時間，我們……好好說會兒話。”

今天卡爾不會來。

午後三點，一天之中最熱的時刻剛剛過去，桃宮籠罩在一片平靜裏，熏風拂過池塘，夏蟲輕聲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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