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Chapter.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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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審結束後，檢察官被記者們包圍了，數十支話筒伸到他面前，無數雙眼睛盯著他。
人們都在等他一句話，關於庭審的結果，關於制造大騷亂的罪犯究竟是ALpha還是Omega，關於傳聞中那個被卷入風波乃至不幸被永久標記的達莫小姐。
檢察官汗如雨下。海薇王後的暗示猶在耳旁，戴倫護衛長的視線在身後鷹隼般盯著他。兩股勢力拉扯著他，他覺得自己就是被架在火上烤的可憐羔羊。
他到底是要做出對ALpha有利還是不利的言論？
私心裏他偏向ALpha，但是，海薇王後希望他能引導輿論攻擊ALpha。卡爾陛下還是太年輕了，他的勢力無法與海薇王後相抗衡……
那麽答案就只有一個了吧。
他深吸口氣，對著采訪的話筒，說：“罪犯是一名男性Omega。”
啊！他在做什麽！他的官徽在嚎叫了！
四周一片嘩然！話筒們幾乎要貼到他鼻子上，有人力竭聲嘶地問：“您是說這場災難是Omega策劃的嗎！”
閉嘴！
他聽到自己說：“這不是‘陰謀’，而是一場‘意外’，只是‘意外’造成的損失過高，已經構成刑事犯罪。不論如何，與某些偏見正相反，這次事件的犯人確實是Omega。”
……再見了，我的檢察官生涯。
老師，我實現了入學時的承諾，我為公理和正義發聲了……
就在檢察官心裏的小人仰天哭笑的時候，莉莉安從後面走了出來。第一個記者發現了她，然後所有人一窩蜂地圍上去！
“達莫小姐！”
“達莫小姐請問您對罪犯是一名Omega有什麽想說的嗎！”
“對您遭受的傷害您感到憤慨嗎？”
“達莫小姐！……”
“達莫小姐！……”
她被圍在人群中，臉色微白，卻努力地站直了，視線與眾人一一接觸，所有人漸漸靜了下來。
她說：“謝謝大家的關心。我很好。我想說，當時我在現場，但並沒有受到傷害，因為一位Alpha救了我。現在，我們已經成了好朋友。”
人群發出嗡嗡的聲音。驚異與猜疑的視線此起彼伏。
“我希望，大家能更友善地去看待ALpha。”她說，“他們其實和我們一樣，都是普通人，他們也會擠公交，也會逛平價超市，也會買十歐尼一個的寶力卷，會為了照顧女孩子的心情而裝傻，會因為被疏遠而難過……他們是被我們邀請到這個國家的，是我們的朋友，而不是敵人。”
她說得很慢，似乎想要把這番話送進所有人的心裏。
艾爾區大騷亂之後，碧芙拉被國家商務部列入了禁止私下流通的商品名單，受到嚴格管制。
至於莉莉安曾提到的，救了她並與她成為朋友的ALpha，究竟指的是誰，各大媒體仿佛約定好了似的諱莫如深，只在坊間小報上，偶爾還有一些不著邊際的猜測，並同時附上對卡爾陛下的同情，因為他疑似損失了一個鐵桿粉絲&追求者……
“你們這麽關心卡爾陛下的心情，”達莫伯爵對著采訪鏡頭，皮笑肉不笑，“不如親自去采訪他？”
采訪者灰溜溜地退散了……
而身處流言中心的卡爾陛下，此刻正被困在一個他深惡痛絕的房間裏……
上午十點，希爾頓博士的私人診室。
博士今日也依舊美艷照人。
她對著卡爾，紅唇輕啟：“所以，卡爾陛下這次過來，是終於想清楚了，願意為科學獻身……”
卡爾面無表情：“玩笑話就留給你的學生吧。——明知道我不可能答應，每次都問同樣的問題，很有趣？”
“有趣指數相當於在十二月吃冰棍。重要的不是當下的感受，而是未來的收獲。貴在堅持。”坐在旋轉椅裏的希爾頓博士，一只手撐著下頷，指甲鮮艷靡麗，“萬一你哪次被我抓住【把柄】呢？‘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Omega’。”
明天我就把【把柄】這個詞從《字典》裏刪掉！
暢想放在心底，他還得裝得絲毫不為威脅所動：“我等著。——說正事，‘永久標記’，還是沒成功，怎麽回事？”
希爾頓博士吹了吹指甲：“書看了？”
“看了。”
“照做了？”
“做了。”
“做到位了？”
“……嗯。”
“那就是她的鍋了。她沒種，標不了你。”
“……”忍住，現在有求於她，“我記得我上次說過，她以前標記了一個Omega。”
“哦，那麽是你的錯。你是個無法被標記的Omega。”
他忍無可忍：“希爾頓博士！註意你的言辭！”
她瞟了他一眼，從盒裏抽出一支煙，含在嘴裏，點燃，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看著他的臉色在煙霧中愈發難看，她嗤地笑出來。
“‘無法標記’而已，值得發脾氣？在Alpha出現之前，世界上根本沒有‘標記’這種東西。”她一針見血。
卡爾怔了怔，但他很快找到她話裏的漏洞：“就事論事，現在它已經存在，已經造成了問題，我們就該解決它。”
“行啊。解決它。”希爾頓博士痛快地說，“那麽去咨詢您的心理醫生吧。接下來沒我什麽事了，門在那邊，請吧。”
“……你在嘲諷我嗎？”
她翻了個白眼。即使這種時候她也依舊風情萬種。
“尊貴的卡爾陛下，我是在提醒您：你們之間的問題或許是心理因素導致的。”她無情地嘲笑他，“你身體健康，她也一樣，那麽難道是萬能的父神讓你們無法完成標記嗎？”
……醫生真是這個世界最難相處的人！
卡爾忿忿地推開椅子，拂袖而去。
希爾頓博士在他身後涼涼地補刀：“多看書，了解一下愛彼星人民平時是怎麽過的，沒準人家是嫌棄你沒文化呢。”
卡爾用了最大的毅力，才沒用他的精神力觸角戳死這個嘴毒的Omega。
“謝謝您的提醒！希爾頓博士！”他咬牙切齒，“我會提醒財政部，讓他們好好制定‘類人智慧生物研究所’明年的財政撥款的。”
狠話誰不會說！
砰！
門被重重關上了。
希爾頓“切”了一聲，狠狠啜了一口煙，把煙頭按在煙灰缸裏。
她望著卡爾剛才坐過的椅子，慢慢地，美麗的臉上浮現出凝重。
咚咚。門被敲響了。
希爾頓：“進來。”
洛奇·布萊克走了進來，他胳膊下夾著一本書。
“希爾頓老師。”他致意，臉上有些迷惑，“我看到了卡爾陛下，他剛剛從這裏出去……？”
“哦，那個白癡過來問了我一堆廢話。”
“……您又戲弄他了嗎？”
“提了點建議而已。不過他走得太快，最重要的建議我還沒說。”
“……我明白了。”他嘆氣，“需要我給您帶話嗎？卡爾陛下還沒走遠，我現在追過去……”
她揮揮手。“管他。”
她皺著眉，顯然嘴上不認輸，心裏卻堵著事。她再次望向卡爾坐過的位置，一縷憂慮浮現眼底。
“……嘖，麻煩的小鬼。”
她抱怨著，撕下一張便簽條，刷刷寫了幾筆，折起來，遞給洛奇。
“給他吧。”
洛奇微笑，接過紙條裝進衣袋裏，說：“卡爾陛下會感謝您的。”
她哼了一聲。“算了吧。連一管血都舍不得的小氣鬼。”
洛奇笑著轉身離開。
他出了門，走出十來步，步履一拐，繞進了一個監控看不到的地方，摸出紙條，展開看了看。
臉上浮現冷笑。
他幹脆地撕掉了那張紙條。
……
從希爾頓博士那裏出來後，卡爾帶了一樣禮物，前往桃宮。
上午十點，氣溫愈發炎熱，街上的行人逐漸少起來。
卡爾來到桃宮，還沒走到蒙天愛的寢殿，就聽到東面傳來歡聲笑語。
他腳步一頓，換了個方向，穿過林蔭小道，很快看到花樹之後的覆數人影。他瞇起眼睛瞧了瞧：蒙天愛，銀和，莉莉安，安東尼……這什麽組合？莉莉安先不論，銀和，這個企圖把“碧芙拉”賣給莉莉安的家夥，竟然還敢出現在這裏……
他們圍在蒙天愛四周，蒙天愛手裏拿著兩根……直角鐵棒？她平握著鐵棒，表情凝重，走走停停……這是某種新型的請神儀式？
安東尼懷疑的聲音：“這真有用？”
接著是笑瞇瞇的銀和：“用兩根‘L形’鐵棒就能做成‘探寶棍’……了不起的智慧呢。”
安東尼：“但是十分鐘過去了什麽也沒探測到。”
莉莉安：“哥哥！女皇陛下對不起……”
銀和（微笑）：“說起來，達莫家族祖上也是靠探險尋寶起家的呢。那時人們怎麽稱呼這類人來著……哦，‘宇宙海盜’？”
安東尼（微笑）：“對，海盜們尤其喜歡自以為聰明的商人，這種人的頭顱是海盜船最好的裝飾品。”
莉莉安（尷尬）：“哥哥！……”
蒙天愛（平靜）：“啊，鐵棒交叉在一起了。”
莉莉安（驚喜）：“呀！”
卡爾：“……”
他有些頭疼地走過去，“你們到底在鬧什麽……”
莉莉安吃了一驚，回過身來，行禮：“卡爾陛下！”
蒙天愛：“你回來了。——應該就是這兒了，銀和，鏟子。”
銀和笑嘻嘻地遞上鏟子，蒙天愛接過，三兩下在地上挖了一個洞，突然“叮”一聲，鏟子碰到了什麽硬物。
“真的挖到了！”莉莉安低呼，一臉崇拜，蒙天愛倒是很淡定：“運氣好而已。不一定是什麽值錢東西……”
銀和已經手快地把那玩意從地裏刨了出來：一只小銅箱，才巴掌大，表面已經銹跡斑斑，箱身用一把小銅鎖鎖著。
卡爾遠遠看著，突然覺得那銅箱有點眼熟，只見蒙天愛把箱子拿了起來，輕易地就扭斷了銅鎖，打開箱子，取出了一張疊成四方的紙……
他心裏一跳，突然想起了一件陳年舊事，臉色頓時變了：“別看！”
晚了。蒙天愛已經打開紙張，一行字映入眼簾：致未來的卡爾·歐蘭……
蒙天愛：“……”立刻把信紙折上！
正往這邊探脖子的眾人：“？？？”
莉莉安不解：“女皇陛下？”
“……是藏寶圖，但只畫了一部分。”她面不改色胡扯，“我這份先不能給你們看。庭院裏應該還有餘下的藏寶圖，你們去找吧。……莉莉安，‘探寶棍’給你，加油。”
莉莉安信以為真，接過鐵棒。這小姑娘還很開心蒙天愛優先把尋寶神器給了自己……銀和笑吟吟地瞟了安東尼一眼，後者露出“我妹妹太天真了該怎麽辦”的沈重表情……
蒙天愛朝卡爾走去，握起他的手，“回來了。今天工作怎麽樣？”暗暗把信箋塞到了他手裏。
卡爾心情覆雜，默默接過了她的好意，回應：“嗯。……他們怎麽在這裏？”
“莉莉安來向我道謝……其實是我牽連了她。我看她好像很不安，就留她一起吃晨茶。達莫伯爵是來找她妹妹的。銀和是跟著達莫伯爵來的。”
卡爾有些吃驚。安東尼這個妹控不但沒把銀和弄死，兩邊似乎還達成了某種共識……銀和，那家夥有點能耐。
他瞟了蒙天愛一眼。她管安東尼叫“達莫伯爵”，但對達莫小姐，就叫“莉莉安”。
卡爾想著手機裏某條護衛長的短信，頓時多打量了蒙天愛幾眼……她的神態很自然，很坦蕩，毫不心虛。
也是，她說過她對女性不感興趣，不論Beta還是Omega。
也是，有我這樣優秀的Omega在身邊，她當然看不上其他人……
卡爾陛下心情愉快，忍不住就有點飄，說：“關於莉莉安，如果你聽到了什麽，別當真……我只把她當妹妹看。”
蒙天愛楞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莉莉安暗戀我多年”這件事。他怕她誤會呢。
人與人之間，不怕起爭執，就怕不交流。他這種態度，她很欣賞。
於是她也笑了：“我知道的。莉莉安在我眼裏，也是個可愛的小妹妹。”
卡爾更愉快了。果然她和其他人不一樣，聰明，自信，不會亂拈飛醋。
他還不知道，蒙天愛這種“不介意不吃醋不在乎”的“三不政策”，會讓未來的他無數次恨得牙癢癢……
“哇！交叉了交叉了！……又分開了。”遠處的莉莉安失望地說。
看著努力用鐵棍探索“藏寶圖（不存在）”的達莫小姐，卡爾突然覺得自己那封黑歷史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他輕松地問蒙天愛：“你看了那封信吧？”
蒙天愛：“……嗯。”穿成Alpha後她反應超快，一秒間她已經讀完了整封信……
他瞟向她：“是我七歲時寫的。”
蒙天愛回憶了一下那封信，忍不住笑了：“原來你的夢想是做一個‘英雄’……”
“不行？”
“怎麽會，很棒啊。我七歲的時候，只想著怎麽……”她一頓，改了話語，“……應付考試。”
卡爾沒錯過她的異樣。
“……和我說說你的童年吧。”他說。
童年。
這是一個蒙天愛無法暢所欲言的話題。真正的“蒙天愛”，童年是怎樣的，她一無所知；作為地球人的蒙天愛，她童年時最想要的，是父親能回家。
“……我不太記得了，大概就是每天想著，希望自己能快點長大吧。”她含糊帶過，“你呢？你為什麽想當‘英雄’？”
卡爾沈默了一下，說：“英雄，很強大。”
小時候，他覺得父親就是英雄。他暗暗發誓，將來要成為父親那樣的人。可後來，他發現。英雄是不能做國王的，一個國王要做的也不是“犧牲自己保護弱者”這種事，他要做的是保護他所在階層的利益……他同樣需要做出犧牲，甚至犧牲得更多。
父親與母親的婚姻就是一種犧牲。父親並不愛她，但為了她背後的資源，他娶了她。
以前卡爾從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男人給女人尊貴的地位與優渥的生活，女人奉獻她的忠貞與愛情。但現在，他禁不住想：父親會覺得遺憾嗎？會偶爾覺得空虛嗎？回首過去，會感到人生空白了一部分嗎……因為他從沒有完整地愛過一個人。
母親呢，她會難過嗎？會覺得此生虛度嗎？
他看向蒙天愛，她正望著遠處出神，發絲垂落在頰邊，她的側臉，像他兒時在課本上偷偷描摹的月桂公主。
她風華正茂，她才剛剛嫁給他，他們還有許多時間，他們會相互扶持著走下去。
我們不會像他們一樣。
或許，他現在要做的，就是開誠布公地和她談一談……
“蒙天愛。”
“嗯？”
“……你想要‘永久標記’嗎？”
“你想聽真話？”
心臟收緊了，他點頭。
她飛快地看了他一眼。
她說：“我本來以為你有喜歡的人，所以才不願意……”
看到他臉色有變黑的趨勢，她加快了語速：“既然不是那就沒什麽了！真的！……那種東西，本來就無所謂啊……你好像一直在介意這個，但對我來說……”
她頓了頓，將她的右手展示在他面前，戒指上的寶石像一只帶笑的眼睛，日光下光華流轉。
“婚戒。”她有些害羞似的說。
卡爾的心砰砰跳。
一片花瓣落在他肩膀上，他輕輕咳了一聲，問：“喜歡寶石嗎？”
“嗯？嗯，喜歡呀……”
感謝父親！卡爾想，在如何討妻子歡心上，他至少教對了他一件事。女人都愛寶石。
“我有一塊寶石。”在卡莫教堂裏供奉過的，非常珍貴的角珀石，“給你吧。”
糟糕，他的語氣是不是太隨意了？像只是把一塊用不上的肥皂丟給了她……她會覺得不滿嗎？
蒙天愛眨了眨眼，乖乖點頭：“好。”
……想親她。卡爾想，那些人怎麽還不走呢？怎麽還杵在那裏？還敢往這邊看？沒長腦子嗎？
她向他伸出了手，她要做什麽？……看起來似乎要攬住他脖子……！
他屏住了呼吸。
那只手來到他的肩膀，拈走了花瓣。
卡爾：“……”就這樣？
蒙天愛不在意地揮掉花瓣，然後說：“對了，有件事和你商量：我想在愛彼星和歐藍星之間開展‘交換生’項目，希望能促進雙邊交流。我做了一個初步方案，你有空的話，看看吧？”
卡爾還沒來得及品味心裏究竟是難堪還是惱火，就聽她這麽說，瞬間百味雜陳。
他想著風花雪月的時候，人家心裏惦記著兩國人民……
“……拿來吧。”他暗暗嘆氣，微妙地覺得自己輸了。
蒙天愛笑逐顏開，正要走開，卻忽然註意到卡爾身後微笑的女性Beta。
一對上她的目光，女性Beta的笑更濃了，她對蒙天愛行了個禮：“女皇陛下。”
她一出聲，卡爾才想起自己帶了這麽個人過來。
“費麗·蒙。”他向蒙天愛介紹，“今後她就是桃宮的廚師長了。想吃什麽讓她給你做。”
這是他送她的小禮物。因為想給她最好的，所以費了些時間，才找到這名Beta。
雖然很快她就要回愛彼星，至少住在這裏的時候，希望她能享受每一餐。
蒙天愛驚訝地看了看費麗，再看看卡爾。
面對她灼灼的目光，卡爾輕咳了一聲。
“我不能讓自己的王後總是去蹭亞人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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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都在等他一句話，關於庭審的結果，關於制造大騷亂的罪犯究竟是ALpha還是Omega，關於傳聞中那個被卷入風波乃至不幸被永久標記的達莫小姐。
檢察官汗如雨下。海薇王後的暗示猶在耳旁，戴倫護衛長的視線在身後鷹隼般盯著他。兩股勢力拉扯著他，他覺得自己就是被架在火上烤的可憐羔羊。
他到底是要做出對ALpha有利還是不利的言論？
私心裏他偏向ALpha，但是，海薇王後希望他能引導輿論攻擊ALpha。卡爾陛下還是太年輕了，他的勢力無法與海薇王後相抗衡……
那麽答案就只有一個了吧。
他深吸口氣，對著采訪的話筒，說：“罪犯是一名男性Omega。”
啊！他在做什麽！他的官徽在嚎叫了！
四周一片嘩然！話筒們幾乎要貼到他鼻子上，有人力竭聲嘶地問：“您是說這場災難是Omega策劃的嗎！”
閉嘴！
他聽到自己說：“這不是‘陰謀’，而是一場‘意外’，只是‘意外’造成的損失過高，已經構成刑事犯罪。不論如何，與某些偏見正相反，這次事件的犯人確實是Omega。”
……再見了，我的檢察官生涯。
老師，我實現了入學時的承諾，我為公理和正義發聲了……
就在檢察官心裏的小人仰天哭笑的時候，莉莉安從後面走了出來。第一個記者發現了她，然後所有人一窩蜂地圍上去！
“達莫小姐！”
“達莫小姐請問您對罪犯是一名Omega有什麽想說的嗎！”
“對您遭受的傷害您感到憤慨嗎？”
“達莫小姐！……”
“達莫小姐！……”
她被圍在人群中，臉色微白，卻努力地站直了，視線與眾人一一接觸，所有人漸漸靜了下來。
她說：“謝謝大家的關心。我很好。我想說，當時我在現場，但並沒有受到傷害，因為一位Alpha救了我。現在，我們已經成了好朋友。”
人群發出嗡嗡的聲音。驚異與猜疑的視線此起彼伏。
“我希望，大家能更友善地去看待ALpha。”她說，“他們其實和我們一樣，都是普通人，他們也會擠公交，也會逛平價超市，也會買十歐尼一個的寶力卷，會為了照顧女孩子的心情而裝傻，會因為被疏遠而難過……他們是被我們邀請到這個國家的，是我們的朋友，而不是敵人。”
她說得很慢，似乎想要把這番話送進所有人的心裏。
艾爾區大騷亂之後，碧芙拉被國家商務部列入了禁止私下流通的商品名單，受到嚴格管制。
至於莉莉安曾提到的，救了她並與她成為朋友的ALpha，究竟指的是誰，各大媒體仿佛約定好了似的諱莫如深，只在坊間小報上，偶爾還有一些不著邊際的猜測，並同時附上對卡爾陛下的同情，因為他疑似損失了一個鐵桿粉絲&追求者……
“你們這麽關心卡爾陛下的心情，”達莫伯爵對著采訪鏡頭，皮笑肉不笑，“不如親自去采訪他？”
采訪者灰溜溜地退散了……
而身處流言中心的卡爾陛下，此刻正被困在一個他深惡痛絕的房間裏……
上午十點，希爾頓博士的私人診室。
博士今日也依舊美艷照人。
她對著卡爾，紅唇輕啟：“所以，卡爾陛下這次過來，是終於想清楚了，願意為科學獻身……”
卡爾面無表情：“玩笑話就留給你的學生吧。——明知道我不可能答應，每次都問同樣的問題，很有趣？”
“有趣指數相當於在十二月吃冰棍。重要的不是當下的感受，而是未來的收獲。貴在堅持。”坐在旋轉椅裏的希爾頓博士，一只手撐著下頷，指甲鮮艷靡麗，“萬一你哪次被我抓住【把柄】呢？‘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Omega’。”
明天我就把【把柄】這個詞從《字典》裏刪掉！
暢想放在心底，他還得裝得絲毫不為威脅所動：“我等著。——說正事，‘永久標記’，還是沒成功，怎麽回事？”
希爾頓博士吹了吹指甲：“書看了？”
“看了。”
“照做了？”
“做了。”
“做到位了？”
“……嗯。”
“那就是她的鍋了。她沒種，標不了你。”
“……”忍住，現在有求於她，“我記得我上次說過，她以前標記了一個Omega。”
“哦，那麽是你的錯。你是個無法被標記的Omega。”
他忍無可忍：“希爾頓博士！註意你的言辭！”
她瞟了他一眼，從盒裏抽出一支煙，含在嘴裏，點燃，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看著他的臉色在煙霧中愈發難看，她嗤地笑出來。
“‘無法標記’而已，值得發脾氣？在Alpha出現之前，世界上根本沒有‘標記’這種東西。”她一針見血。
卡爾怔了怔，但他很快找到她話裏的漏洞：“就事論事，現在它已經存在，已經造成了問題，我們就該解決它。”
“行啊。解決它。”希爾頓博士痛快地說，“那麽去咨詢您的心理醫生吧。接下來沒我什麽事了，門在那邊，請吧。”
“……你在嘲諷我嗎？”
她翻了個白眼。即使這種時候她也依舊風情萬種。
“尊貴的卡爾陛下，我是在提醒您：你們之間的問題或許是心理因素導致的。”她無情地嘲笑他，“你身體健康，她也一樣，那麽難道是萬能的父神讓你們無法完成標記嗎？”
……醫生真是這個世界最難相處的人！
卡爾忿忿地推開椅子，拂袖而去。
希爾頓博士在他身後涼涼地補刀：“多看書，了解一下愛彼星人民平時是怎麽過的，沒準人家是嫌棄你沒文化呢。”
卡爾用了最大的毅力，才沒用他的精神力觸角戳死這個嘴毒的Omega。
“謝謝您的提醒！希爾頓博士！”他咬牙切齒，“我會提醒財政部，讓他們好好制定‘類人智慧生物研究所’明年的財政撥款的。”
狠話誰不會說！
砰！
門被重重關上了。
希爾頓“切”了一聲，狠狠啜了一口煙，把煙頭按在煙灰缸裏。
她望著卡爾剛才坐過的椅子，慢慢地，美麗的臉上浮現出凝重。
咚咚。門被敲響了。
希爾頓：“進來。”
洛奇·布萊克走了進來，他胳膊下夾著一本書。
“希爾頓老師。”他致意，臉上有些迷惑，“我看到了卡爾陛下，他剛剛從這裏出去……？”
“哦，那個白癡過來問了我一堆廢話。”
“……您又戲弄他了嗎？”
“提了點建議而已。不過他走得太快，最重要的建議我還沒說。”
“……我明白了。”他嘆氣，“需要我給您帶話嗎？卡爾陛下還沒走遠，我現在追過去……”
她揮揮手。“管他。”
她皺著眉，顯然嘴上不認輸，心裏卻堵著事。她再次望向卡爾坐過的位置，一縷憂慮浮現眼底。
“……嘖，麻煩的小鬼。”
她抱怨著，撕下一張便簽條，刷刷寫了幾筆，折起來，遞給洛奇。
“給他吧。”
洛奇微笑，接過紙條裝進衣袋裏，說：“卡爾陛下會感謝您的。”
她哼了一聲。“算了吧。連一管血都舍不得的小氣鬼。”
洛奇笑著轉身離開。
他出了門，走出十來步，步履一拐，繞進了一個監控看不到的地方，摸出紙條，展開看了看。
臉上浮現冷笑。
他幹脆地撕掉了那張紙條。
……
從希爾頓博士那裏出來後，卡爾帶了一樣禮物，前往桃宮。
上午十點，氣溫愈發炎熱，街上的行人逐漸少起來。
卡爾來到桃宮，還沒走到蒙天愛的寢殿，就聽到東面傳來歡聲笑語。
他腳步一頓，換了個方向，穿過林蔭小道，很快看到花樹之後的覆數人影。他瞇起眼睛瞧了瞧：蒙天愛，銀和，莉莉安，安東尼……這什麽組合？莉莉安先不論，銀和，這個企圖把“碧芙拉”賣給莉莉安的家夥，竟然還敢出現在這裏……
他們圍在蒙天愛四周，蒙天愛手裏拿著兩根……直角鐵棒？她平握著鐵棒，表情凝重，走走停停……這是某種新型的請神儀式？
安東尼懷疑的聲音：“這真有用？”
接著是笑瞇瞇的銀和：“用兩根‘L形’鐵棒就能做成‘探寶棍’……了不起的智慧呢。”
安東尼：“但是十分鐘過去了什麽也沒探測到。”
莉莉安：“哥哥！女皇陛下對不起……”
銀和（微笑）：“說起來，達莫家族祖上也是靠探險尋寶起家的呢。那時人們怎麽稱呼這類人來著……哦，‘宇宙海盜’？”
安東尼（微笑）：“對，海盜們尤其喜歡自以為聰明的商人，這種人的頭顱是海盜船最好的裝飾品。”
莉莉安（尷尬）：“哥哥！……”
蒙天愛（平靜）：“啊，鐵棒交叉在一起了。”
莉莉安（驚喜）：“呀！”
卡爾：“……”
他有些頭疼地走過去，“你們到底在鬧什麽……”
莉莉安吃了一驚，回過身來，行禮：“卡爾陛下！”
蒙天愛：“你回來了。——應該就是這兒了，銀和，鏟子。”
銀和笑嘻嘻地遞上鏟子，蒙天愛接過，三兩下在地上挖了一個洞，突然“叮”一聲，鏟子碰到了什麽硬物。
“真的挖到了！”莉莉安低呼，一臉崇拜，蒙天愛倒是很淡定：“運氣好而已。不一定是什麽值錢東西……”
銀和已經手快地把那玩意從地裏刨了出來：一只小銅箱，才巴掌大，表面已經銹跡斑斑，箱身用一把小銅鎖鎖著。
卡爾遠遠看著，突然覺得那銅箱有點眼熟，只見蒙天愛把箱子拿了起來，輕易地就扭斷了銅鎖，打開箱子，取出了一張疊成四方的紙……
他心裏一跳，突然想起了一件陳年舊事，臉色頓時變了：“別看！”
晚了。蒙天愛已經打開紙張，一行字映入眼簾：致未來的卡爾·歐蘭……
蒙天愛：“……”立刻把信紙折上！
正往這邊探脖子的眾人：“？？？”
莉莉安不解：“女皇陛下？”
“……是藏寶圖，但只畫了一部分。”她面不改色胡扯，“我這份先不能給你們看。庭院裏應該還有餘下的藏寶圖，你們去找吧。……莉莉安，‘探寶棍’給你，加油。”
莉莉安信以為真，接過鐵棒。這小姑娘還很開心蒙天愛優先把尋寶神器給了自己……銀和笑吟吟地瞟了安東尼一眼，後者露出“我妹妹太天真了該怎麽辦”的沈重表情……
蒙天愛朝卡爾走去，握起他的手，“回來了。今天工作怎麽樣？”暗暗把信箋塞到了他手裏。
卡爾心情覆雜，默默接過了她的好意，回應：“嗯。……他們怎麽在這裏？”
“莉莉安來向我道謝……其實是我牽連了她。我看她好像很不安，就留她一起吃晨茶。達莫伯爵是來找她妹妹的。銀和是跟著達莫伯爵來的。”
卡爾有些吃驚。安東尼這個妹控不但沒把銀和弄死，兩邊似乎還達成了某種共識……銀和，那家夥有點能耐。
他瞟了蒙天愛一眼。她管安東尼叫“達莫伯爵”，但對達莫小姐，就叫“莉莉安”。
卡爾想著手機裏某條護衛長的短信，頓時多打量了蒙天愛幾眼……她的神態很自然，很坦蕩，毫不心虛。
也是，她說過她對女性不感興趣，不論Beta還是Omega。
也是，有我這樣優秀的Omega在身邊，她當然看不上其他人……
卡爾陛下心情愉快，忍不住就有點飄，說：“關於莉莉安，如果你聽到了什麽，別當真……我只把她當妹妹看。”
蒙天愛楞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莉莉安暗戀我多年”這件事。他怕她誤會呢。
人與人之間，不怕起爭執，就怕不交流。他這種態度，她很欣賞。
於是她也笑了：“我知道的。莉莉安在我眼裏，也是個可愛的小妹妹。”
卡爾更愉快了。果然她和其他人不一樣，聰明，自信，不會亂拈飛醋。
他還不知道，蒙天愛這種“不介意不吃醋不在乎”的“三不政策”，會讓未來的他無數次恨得牙癢癢……
“哇！交叉了交叉了！……又分開了。”遠處的莉莉安失望地說。
看著努力用鐵棍探索“藏寶圖（不存在）”的達莫小姐，卡爾突然覺得自己那封黑歷史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他輕松地問蒙天愛：“你看了那封信吧？”
蒙天愛：“……嗯。”穿成Alpha後她反應超快，一秒間她已經讀完了整封信……
他瞟向她：“是我七歲時寫的。”
蒙天愛回憶了一下那封信，忍不住笑了：“原來你的夢想是做一個‘英雄’……”
“不行？”
“怎麽會，很棒啊。我七歲的時候，只想著怎麽……”她一頓，改了話語，“……應付考試。”
卡爾沒錯過她的異樣。
“……和我說說你的童年吧。”他說。
童年。
這是一個蒙天愛無法暢所欲言的話題。真正的“蒙天愛”，童年是怎樣的，她一無所知；作為地球人的蒙天愛，她童年時最想要的，是父親能回家。
“……我不太記得了，大概就是每天想著，希望自己能快點長大吧。”她含糊帶過，“你呢？你為什麽想當‘英雄’？”
卡爾沈默了一下，說：“英雄，很強大。”
小時候，他覺得父親就是英雄。他暗暗發誓，將來要成為父親那樣的人。可後來，他發現。英雄是不能做國王的，一個國王要做的也不是“犧牲自己保護弱者”這種事，他要做的是保護他所在階層的利益……他同樣需要做出犧牲，甚至犧牲得更多。
父親與母親的婚姻就是一種犧牲。父親並不愛她，但為了她背後的資源，他娶了她。
以前卡爾從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男人給女人尊貴的地位與優渥的生活，女人奉獻她的忠貞與愛情。但現在，他禁不住想：父親會覺得遺憾嗎？會偶爾覺得空虛嗎？回首過去，會感到人生空白了一部分嗎……因為他從沒有完整地愛過一個人。
母親呢，她會難過嗎？會覺得此生虛度嗎？
他看向蒙天愛，她正望著遠處出神，發絲垂落在頰邊，她的側臉，像他兒時在課本上偷偷描摹的月桂公主。
她風華正茂，她才剛剛嫁給他，他們還有許多時間，他們會相互扶持著走下去。
我們不會像他們一樣。
或許，他現在要做的，就是開誠布公地和她談一談……
“蒙天愛。”
“嗯？”
“……你想要‘永久標記’嗎？”
“你想聽真話？”
心臟收緊了，他點頭。
她飛快地看了他一眼。
她說：“我本來以為你有喜歡的人，所以才不願意……”
看到他臉色有變黑的趨勢，她加快了語速：“既然不是那就沒什麽了！真的！……那種東西，本來就無所謂啊……你好像一直在介意這個，但對我來說……”
她頓了頓，將她的右手展示在他面前，戒指上的寶石像一只帶笑的眼睛，日光下光華流轉。
“婚戒。”她有些害羞似的說。
卡爾的心砰砰跳。
一片花瓣落在他肩膀上，他輕輕咳了一聲，問：“喜歡寶石嗎？”
“嗯？嗯，喜歡呀……”
感謝父親！卡爾想，在如何討妻子歡心上，他至少教對了他一件事。女人都愛寶石。
“我有一塊寶石。”在卡莫教堂裏供奉過的，非常珍貴的角珀石，“給你吧。”
糟糕，他的語氣是不是太隨意了？像只是把一塊用不上的肥皂丟給了她……她會覺得不滿嗎？
蒙天愛眨了眨眼，乖乖點頭：“好。”
……想親她。卡爾想，那些人怎麽還不走呢？怎麽還杵在那裏？還敢往這邊看？沒長腦子嗎？
她向他伸出了手，她要做什麽？……看起來似乎要攬住他脖子……！
他屏住了呼吸。
那只手來到他的肩膀，拈走了花瓣。
卡爾：“……”就這樣？
蒙天愛不在意地揮掉花瓣，然後說：“對了，有件事和你商量：我想在愛彼星和歐藍星之間開展‘交換生’項目，希望能促進雙邊交流。我做了一個初步方案，你有空的話，看看吧？”
卡爾還沒來得及品味心裏究竟是難堪還是惱火，就聽她這麽說，瞬間百味雜陳。
他想著風花雪月的時候，人家心裏惦記著兩國人民……
“……拿來吧。”他暗暗嘆氣，微妙地覺得自己輸了。
蒙天愛笑逐顏開，正要走開，卻忽然註意到卡爾身後微笑的女性Beta。
一對上她的目光，女性Beta的笑更濃了，她對蒙天愛行了個禮：“女皇陛下。”
她一出聲，卡爾才想起自己帶了這麽個人過來。
“費麗·蒙。”他向蒙天愛介紹，“今後她就是桃宮的廚師長了。想吃什麽讓她給你做。”
這是他送她的小禮物。因為想給她最好的，所以費了些時間，才找到這名Beta。
雖然很快她就要回愛彼星，至少住在這裏的時候，希望她能享受每一餐。
蒙天愛驚訝地看了看費麗，再看看卡爾。
面對她灼灼的目光，卡爾輕咳了一聲。
“我不能讓自己的王後總是去蹭亞人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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