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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增添】 夕陽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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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增添】 夕陽在燃燒

其實若是換了旁人來看,只會以為這裏就是一處極為平常的村莊,而散落在村莊周圍的不過小腿高的鐵籬笆,則像是某種裝飾。

雖然看起來有些奇怪,但不過是雕花的鐵欄桿纏繞成的罷了,除了擺著好看,還能做什麽?連只兔子都能跳過去。

但聞朝卻不會這麽認為。他在機械族地某處遺跡當中見過這種裝置。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卻是用一種極為特殊的金屬制造而成的。這種金屬被雕成某種奇異的枝椏形態,數十枝生長在一處圓盤上,再以特定的矩陣進行排列。

枝椏根據周圍的環境自己調整狀態,或是散開或是收攏,而其主要目的只有一個,保護矩陣的一切都不被窺探到。

——這種窺探,指的是運用一切智能機械裝置所進行的探查與記錄。

言下之意,在聞朝和蘭斯的眼中,這座村莊是存在著,但在飛船的感應裝置內,這塊地空空如也。甚至是相機都無法記錄下這裏的一切影像。

聞朝在一瞬間就意識到,這裏的一切,似乎都在被蘭斯密切保護著。那麽蘭斯帶他來到此處的目的,就變得耐人尋味了起來。

聞朝裝作沒有察覺的樣子,隨著蘭斯走進了這座村莊。

這裏的住戶並不多,主要以明顯經受過嚴格訓練氣質獨特的軍雌為主,也有拖家帶口的,分配到了有院子的房子,院中甚至還有幼崽在玩耍。

軍雌們但凡看到了蘭斯,第一反應都是立正行禮,有的大喊一聲長官好,但發音語調都頗為奇怪,有的則默不作聲,然後……眼神不住地往蘭斯背後的聞朝身上瞟。

——聞朝的變化太大了,就連曾經見過塞爾溫的軍雌也沒有認出來。

蘭斯自然註意到了這些目光,一個兩個,七個八個,個個都盯著聞朝看……

蘭斯逛街一樣領著聞朝轉了一圈,期間跟不少軍雌都打了招呼,還應付了好幾次聚眾起哄,這才忙不疊帶著聞朝脫了身。

而在這期間,聞朝的臉色一直淡淡的,看不出什麽表情來。

從出了村莊,到再次回到山頂,他們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直到聞朝再次站在那個地方,目光一掃過這山,這水,這塊土地……他垂下眼眸,回想著那些軍雌身上奇怪的氣息,默默良久,輕聲問道:“這就是,你選擇和費迪南德合作的原因?”

聞言,蘭斯閉上眼點了點頭,輕嘆了一口氣。

此地只有兩座山。

稍低些的草木蔥蘢,而高的那座,自山腳往上近乎寸草不生。兩山之間有流水穿過,橫亙其中——這是個極為難得的天然形成的陰陽生死局。

流水將屬於山的生氣與死氣一同帶走,死氣沈著於河底,又被大地轉化為養分,孕育了萬千草木,生氣浮於流水之上,被帶往那座恰在小溪拐彎處被死氣籠罩的村莊。

——這就是生氣與死氣的由來。

山川之生氣,不是可以輕易被利用的存在,也只有這種天然形成的陰陽相交、互根互用的生死局,方才能夠為因生氣流失而陷入枯竭狀態的人,提供茍延殘喘的機會。

這是蘭斯費盡心思找到的地方,只為了那些軍雌能夠繼續活下去。

自一年前開始,邊境軍雌當中出現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病癥。得了這種病的軍雌,往往神志與行為看不出任何異常,就連精神力也沒有什麽異樣改變,可唯獨喪失了正常溝通的能力。

無論是說話,還是寫字,皆是詞不達意,言不由衷。

第一個患病的軍雌,是蘭斯麾下的先鋒隊的副隊長。在一次列隊戰鬥前的點名當中,他作為負責點名的長官,卻在拿到戰鬥人員名單之後,遲遲讀不出哪怕一個字。

而後這名經歷過無數戰鬥,立下赫赫戰功的軍雌,當著下屬和戰友的面,滿臉絕望地說道,他認不出這些字了。

副隊長記得他的每一名隊員,每一位戰友,可後來,當他們站在他的面前,他卻再也無法說出正確的名字。

這就是失語癥。

到目前為止,患上失語癥的軍雌共有六百二十七名,癥狀不盡相同,但大體可以分為以下幾種——

對事物命名的障礙,聽和閱讀障礙,書寫文字的障礙,以及語言表達的障礙。

癥狀輕的言語和書寫都很流利,但往往內容空乏而沒有實質含意,甚至錯漏百出,不知所雲。

而癥狀重的,連說話發音都很困能,有些甚至還同時喪失了書寫能力,幾乎完全無法進行有效溝通。

“但這些還不是最重要的。”蘭斯的目光很沈,像是其中背負著許多不為人知的過往。

所有患病軍雌都經歷過無數次檢查,卻仍是無法找到病因,同時,他們的預測壽命,也從原本的三百歲,下降到了將近兩百歲出頭。

找不到病因,所有的輔助治療都是杯水車薪,而生命力的流逝還在繼續。

聞朝點了點頭,像是已經了然,“半年前,費迪南德突然需要制作一批用於快速補充精神力的藥劑,且強調必須是通過藥劑補充,而不是通過激發身體潛能補充。”

精神力是生命力的具象化表現,精神力毫無緣由地流失,也就意味著生命力也在漸漸枯竭。

消息是通過多方途徑,輾轉送到正身處人類聯邦境內的聞朝手上,而巧合的是,就在不久前,他才剛剛找到了一種與此有關的靈植——

就在人類聯邦的藍星之上。

這兩年,幾乎是聞朝走到哪,費迪南德的生意就做到哪,勢力也隨之跟到哪。這是雙方的默契合作,也是一種傾盡所有孤註一擲的保護。

所以聞朝並未留意那件事的後續,只以為是家族的制藥出現了什麽難題,這才來信請教他。

他回信說,樹無根則死,水無源則涸,若藥力不能及,就須找一處生氣足夠旺盛的地方,以充盈自身。

聞朝當時只是隨口一言,並不曾將此事放在心上,卻不想,幾個月之後,他會在此看到結果。

這樣的結果,已經算得上很好了。

而後聞朝想起了蘭斯最初的問題,於是他隨口問道,“所以,為什麽,帶我來這裏?”

蘭斯默然片刻,輕輕在心中嘆了一口氣。誰知道呢?或許是聞朝拿出的那瓶珍貴藥劑,讓他對面前這位雄蟲又有了一些不一樣的看法吧。

又或許,是因為別的什麽。

蘭斯扭過頭來望著聞朝,近在咫尺,看不出絲毫異樣。可昨夜窗戶被打開時,他分明從身後人的身上,聞到了一股極淡的甜腥氣味——

那是血的味道。

而一夜過去,這位隨身帶著珍貴藥劑的閣下,傷勢不僅沒有好轉,反倒變得更差了一些。

原本蘭斯想,送聞朝回家或許會更好些,可他偏偏沒有離開。於是蘭斯選擇來到此處。

“一開始,這裏是備著給我養傷用的,”蘭斯的手放於胸膛中央,眼中終於泛起笑意,“但昨晚,它被你治好了。”

聞朝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似是想起來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看起來不大自在。

蘭斯看在眼裏,唇角勾起,眼中熠熠生輝。

雖說總是回避,但這實際上,也是一種過於在意的表現。算了,待聞朝願意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他的。

畢竟對方到現在也不曾提起過蘭斯身上的傷,禮尚往來,蘭斯也不必非要把話挑明了說。

“只是我聽說,閣下的身體狀態不是很好,住在這裏,應當有利於恢覆才對。”話到了嘴邊,蘭斯還是改了說法。

聞朝點了點頭,道了聲,多謝。

接下來一連三天,蘭斯都是早出晚歸,院子裏備足了各種生活用品,也有專門的機器管家為聞朝打理飲食起居。

蘭斯開放了這間小院所有的權限,再加上自己大部分時間不在此處,所以並不知道,當日同聞朝一同出現在星港的那名男子,早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這個院落當中,不曾被任何監控系統察覺到。

“小主人。”羅伯特朝著聞朝欠了欠身,開始匯報起星網上的動向來。

原來在沒有了那層防護程序的保護之後,那個名為布朗·莫裏斯的記者所做的一切,在羅伯特眼中都是無所遁形的。但即使如此,他還是無法破解那個布朗聯系的神秘人的身份。

直到蘭斯與聞朝訂婚的消息被傳上星網的那一天。

羅伯特察覺到,那層猶如天塹一般地防護網,在某一個瞬間,突然降級了。從難以企及不能被理解的高度,下降到了普通的有點困難的程度。

這種程度,羅伯特自然是不在話下的。於是對方的神秘身份也被順利破解。

“就是那只曾在宴會上出言阻止您的雄蟲,希爾維斯·布尼爾。”

這只雄蟲的背景既簡單,又莫測。

簡單到隨便問個蟲族,都能夠將對方的出身來歷說個大概,莫測到,任由羅伯特如何查,也查不到希爾維斯與布朗之間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有了聯系的。

“或許不是查不到,只是還不到時候。”聞朝默默放下了正在掐算的手指,同羅伯特一齊看向小院門口。

“你先離開,不要被他發現。”聞朝囑咐道。

這是聞朝住進這裏的第四天,也是他頭一次,在太陽還未落山的時候,就看見蘭斯出現在他的面前。

夕陽的餘暉映在蘭斯的側臉之上,一半歸於晚霞,一半隱沒入陰影。

蘭斯的腳步又有些急促,似是有什麽要緊事,又像是實在等不及了,要來見他一樣——

聞朝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產生這樣的錯覺。

直到下一秒,蘭斯腳步未停,直直地撞進他的懷中,兩手用力揪緊了他胸前的衣襟,臉龐埋入聞朝的肩頸之間。

“我、好熱,像是、要燒起來,一樣。”蘭斯斷斷續續地說道。

期間,他灼熱的呼吸還不斷噴灑在聞朝的頸側。

聞朝這才察覺,此刻,整個院落當中,都是那熟悉的柑橘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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