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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不相愛但相殺的師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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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不相愛但相殺的師徒……

歸硯半個身子被塞進衣櫃,他才驟然回神,意識到這情形荒誕得離譜。

“等等。”他抵住櫃門,眉頭微蹙,“我為何要藏?”

葉上初壓著嗓子,理直氣壯把他往裏推,“名不正言不順,咱們還是師徒,孤男寡男共處一室,你不藏誰藏?”

歸硯日日將尊師重道掛在嘴邊,對這小徒弟行的卻盡是些蔑倫悖理之事。

此刻被他這般質問,竟真有瞬間覺得這話在理。

但,這是寧居,他說了算。

吱呀一聲,房門忽然自己打開了。

葉上初手忙腳亂想把歸硯徹底塞進去,奈何對方毫不配合,寬闊的肩膀卡在櫃門處,倒憑空生出一種被捉奸在床的錯覺。

屋內景象著實算不上清白。

二人衣衫皆是不整,少年只松垮披著一件外衫,瓷白細膩的肌膚上紅梅點點,空氣中彌漫著揮之不去的暖昧。

北闕一眼掃過,臉頰唰地紅透,猛地轉過身去,口中念念有詞,“我什麽都沒看見!沒看見!”

歸硯倒是淡定,揮袖間周身已穿戴齊整,衣衫連一絲褶皺也無,又是那位清冷出塵的仙君模樣,仿佛方才的混亂與他無關。

“何事?”

北闕背對著他,腦袋垂得低低的,磕磕巴巴道:“山、山下來人求助,峽洲城有惡鬼傷人……我、我想過去一趟,跟你說一聲……”

“可。”

歸硯應下,目光卻掃向榻上那個用厚錦被把自己裹成蠶蛹,只探出個毛茸腦袋的蠢徒弟。

小家夥腮幫子鼓鼓,活像只受了氣的兔子,顯然還在因他貿然開門鬧別扭。

他心念微動,改了主意,“但你須得將他帶上。”

“嗯?”

“啊?”

北闕和葉上初異口同疑問。

“上初嗎?”北闕謹慎偷瞄一眼那團被子,不確定道。

葉上初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鼻尖,眼睛瞪得溜圓,“你認真的?”

“自然。”歸硯頷首,理由冠冕堂皇,“既學了些防身的本事,也該下山歷練一番。”

他究竟學什麽了?雙.修?

葉上初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皺著一張小臉哭唧唧,“師尊,就我這三腳貓功夫,你也不怕我被惡鬼吃了嗚嗚嗚……”

“有北闕護你周全。”

北闕在一旁默默低頭,自覺沒那個十足把握。

歸硯循循善誘,拋出具誘惑力的條件,“事成之後,所得賞金,你與北闕平分。”

這個可以有!

聽說有錢,葉上初滿口答應。

北闕張開的嘴悻悻閉上了,這個家到底歸硯說了算。

他沈悶接受了葉上初這個只會賣萌的吉祥物當拖油瓶。

“還有一事,”北闕補充道:“亭崖宗宗主井鄔涯前來拜見,我已讓他在前廳等候,可要見他?”

亭崖宗洩露請帖,致使外人混入,即便苦主葉上初不追究,歸硯也勢必要查個水落石出。

“見。”

歸硯順手將一件外袍拋給還賴在榻上的葉上初,“你不是不信我?正好隨我一同前去,當場證明為師的清白。

葉上初磨磨蹭蹭,歸硯給他梳好發髻簪上發冠,他不習慣嫌癢全給撓亂了。

待他收拾妥當,隨歸硯來到前廳時,井鄔涯帶著兩名弟子已足足等了一個時辰。

“見過仙君。”

井鄔涯須發花白,面容古板,見到歸硯立刻躬身行禮,態度極為恭敬,絲毫不敢有等候長時的不耐。

葉上初看著他那一板一眼的模樣,覺得牙酸,再偷偷瞄一眼身旁歸硯那張清絕出塵的美人面,頓時覺得自家師尊順眼多了,暗道自己真是撿到了寶。

“井宗主,本君為何請你前來,想必你心中有數。”歸硯無意寒暄,直入主題。

他一個眼色,侍立的巫偶便捧著那張讓葉上初嚇破膽的請帖呈了上來。

他順勢攬住葉上初的肩膀,姿態像極了為孩子撐腰的家長,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本君最是疼愛這個徒兒,因亭崖宗疏忽,致使請帖外流,害他受驚陷入險境。井宗主,此事你需得給本君一個交代。”

外界皆知歸硯座下弟子上百,卻唯獨為葉上初一人宣告六界,操辦大典,這份偏愛有目共睹。

葉上初立刻人仗狐勢,眼圈一紅,擠出兩滴淚,半躲在歸硯身後,捏著袖子小聲啜泣,又可憐又委屈,“師尊……您一定要為徒兒做主啊……”

歸硯呼吸一滯,並非因他撒嬌,而是這小混蛋手不老實,正悄悄在他後腰上用力擰了一把。

他面不改色,淡然將手背到身後,精準捏住那只作亂的手,在其手背上不客氣回敬了一下。

表面看來,師徒二人親密無間,姿態依賴,暗地裏,兩只手在你來我往間,已掐得對方青一塊紫一塊。

井鄔涯雙手接過請帖,神色凝重捋著胡須,“回稟仙君,關於此帖,老朽來此之前,已在宗門內嚴加查問過了。”

歸硯眸光微沈,“結果如何?”

“涉事弟子……已伏法自盡。”

這個答案顯然未能讓歸硯滿意,他臉色瞬間沈了幾分。

井鄔涯長嘆一聲,解釋道:“收到仙君請帖時,老朽正在閉關,是由內門大弟子封正璞代取。豈料他道心不正,竟轉手將請帖高價賣予了江湖上的殺手組織,待老朽察覺異樣,拿他問罪時,封正璞自知罪孽深重,已在宗門前……自縊身亡了。”

“怎麽會這樣……”葉上初適時露出驚異之色,微微張大了嘴。

“屍體現在何處?”歸硯一雙銳利的鳳眸緊盯著井鄔涯,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變化。

“尚停於宗門之內,仙君若不信,隨時可前往查驗。”

小指又被不輕不重掐了一下,葉上初不明就裏,被推到了前面。

“逝者為大,本君亦不願過多追究,但此事終須有個了結。”歸硯的聲音自頭頂響起,帶著引導的意味,“上初,你乃苦主,依你之見,此事該如何處置?”

少年粉嫩的唇瓣微微抿著,長睫低垂,似在糾結。

片刻後,他揚起一張純善動人的小臉,望向歸硯,軟聲請求,“師尊,既然首惡已誅,再追究下去,反倒顯得我們得理不饒人了,徒兒……徒兒已無大礙,也相信井宗主所言非虛,請您莫要因徒兒之事,牽連了亭崖宗其他無辜之人。”

井鄔涯掌管亭崖宗近百年,形形色色的弟子見過無數,卻無一人似眼前少年這般靈秀純粹,又這般懂事明理。

他不說話時,微微垂睫的模樣恬靜乖巧,一開口,那清脆嗓音和體貼言語更是惹人憐愛。

縱是井鄔涯這般古板之人,也忍不住心下暗讚,為何亭崖宗就收不到這般佳徒。

歸硯見狀,順勢頷首,表明此事就此揭過,不再追究亭崖宗之責。

“井宗主,請吧。”

井鄔涯告退離去前,忍不住又回望一眼。

但見雪地之上,那桃紅衣衫的少年立在歸硯身側,靈氣奪目,竟分走了仙君幾分光華,顯得那般理所當然。

聽聞拜師大典之上,相傳少年是繼玄陽門成燁後的又一位靈氣天才,今日一見,井鄔涯憑借著百年修為,直覺少年並不似傳聞中那樣簡單。



葉上初對於寧居山下的印象,還停留在昏迷前的那場落雪。

他本以為北闕去峽洲城,至少要先帶他徒步下山。

卻不想對方只讓他將手搭在自己肩上,眼前景物驟然模糊,再定睛時,耳邊已充斥著小販熱情的吆喝與熙攘的人聲,他們竟已置身於熱鬧非凡的峽洲城內。

“怎麽做到的?!”

葉上初睜圓了眼睛,不敢相信看著眼前車水馬龍的景象。

北闕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是師父傳授的瞬息移動之術。”

他語氣裏帶著點小小的自豪,“這招,連歸硯都不會呢。”

“師父?”葉上初疑問。

“嗯,我師父,也就是歸硯的養父。”北闕神色柔和下來,嘴角帶著不自覺的笑意。

“我想你應該聽過‘鬼煞’這個名號。”

鬼煞?

葉上初瞳孔微縮。

那可是人死後怨氣所化的極兇之煞,傳聞中喜食人心,是他兒時鬧覺時,被嬤嬤用來止哭的恐怖存在。

沒想到,竟會以這種方式,與這能止小兒夜啼的名字產生關聯。

難怪歸硯總板著張臉,怕不是小時候就被這位養父給嚇成面癱了。

兩人隨著人流進城,只見城門口的告示欄前圍滿了人,官兵正在張貼一張巨大的尋人啟事。

葉上初天生愛湊熱鬧,擠過去一看,卻先在一旁的城墻拐角,瞥見了印著自己畫像的追殺令。

“……”

天殺的邊代沁。

北闕早有預料,遞過來一塊素白面紗,“喏,歸硯交代過的,你暫且不宜以真面目示人。”

葉上初不情不願戴上面紗,這才將註意力放回那巨大的尋人啟事上。

細看之下,他發現這竟只是個開頭,整個告示欄幾乎被同一張孩童畫像鋪滿。

畫像下文字寫明,此乃當朝二皇子池淮,皇帝胞弟,於數十年前走失,懸賞十萬兩黃金尋其下落。

周圍百姓議論紛紛。

“這都多少年了,二皇子如今怕是相貌大變了,這要怎麽找?”

“告示上不是寫了,後肩有顆朱砂痣。”

“皇家的錢哪是那麽容易賺的,難嘍!”

北闕不讚同地蹙起眉頭,“那孩子走失時尚在稚齡,這告示貼了十幾年都杳無音信,往後更是大海撈針。”

他十年前便見過這畫像,理解皇族尋親心切,但如此霸占整個告示欄,讓那些平民百姓的家尋親告示何處容身?

葉上初眼裏卻只剩下那金光閃閃的十萬兩黃金。

他激動扯住北闕的袖子,眼冒精光,“北闕,十萬兩!還是黃金!這不比我們冒著生命危險捉惡鬼來得劃算?!”

“這難度也比捉惡鬼強上不止十倍。”

北闕失笑,拉著他往外走,“大海撈針,從何找起?這橫財,不該我們賺。”

葉上初像被霜打過的茄子,蔫頭耷腦跟著北闕來到了那戶報案的人家。

只見府邸門楣上,匾額遒勁有力地寫著四個大字——南員外府。

“……咳!”葉上初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怎麽了?”北闕忙扶住他。

“沒事。”葉上初欲蓋彌彰拉緊了臉上的面紗,眼神有些閃爍。

南員外名喚南阮利,祖上靠經商起家,捐了個虛職,傳到他已是第三代。

門前小廝問明二人來意,立刻恭敬地將他們請了進去。

一位眼底烏青,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正在屋內焦躁踱步,聞聲小跑著迎了上來。

他發間已見霜色,正是被惡鬼困擾得幾夜未合眼的南阮利。

“二位仙長!可算把你們盼來了!”他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疲憊。

北闕甫一踏入府中,便敏銳察覺到一股森然鬼氣盤桓不散,停留於此的惡鬼怨念極深。

葉上初則用一雙明亮的眼眸細細打量著南阮利。

此人眼下只能用狼狽形容,雖值壯年卻已華發早生,原本端正俊朗的五官被愁苦侵蝕,蒼老了許多。

葉上初暗自咂舌,兩年前他潛入南府時,這位員外還是個神采飛揚的俊朗公子呢。

北闕只當少年好奇,低聲叮囑他可在此府內小範圍走動,但絕不能離開自己視線。

隨後,他轉向南阮利,“南員外,希望你能解釋清楚,這惡鬼究竟從何而來,按常理,他們不會無緣無故主動糾纏生人。”

鬼魂前身亦是人,死後若無極深執念支撐,難以在人間久留。

而執念深重化為惡鬼者,其害人舉動,多半與此地的人或物,與其生前執念有著直接或間接的關聯。

南阮利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葉上初盡職盡責當一個只會賣萌的吉祥物,眉宇間透露著單純,滿是關切與疑惑,“南員外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嗎?”

他狀似體貼嘆了口氣,扯了扯北闕的袖子 ,“算了,北闕,既然南員外不便明言,我們強求也無用,這案子棘手,我們還是回去吧。”

說罷,他作勢便要拉北闕離開。

南阮利頓時急了,慌忙上前攔住,“誒誒!二位仙長留步,請留步!”

他花費重金多方托關系,才從寧居仙君座下請來高人,豈能讓人就這麽走了?

“仙長,我說!我全都如實告知!只求二位務必救我南府上下老小性命啊!”他像是下了極大決心,咬牙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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