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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再見,司徒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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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再見,司徒老師

“溫允要卸任的事情,是真的?”

臥室門邊,周墨半個身子在裏,半個身子在外。

段雲月正穿著熨燙妥帖的白色襯衫,對著穿衣鏡挑選外套和領帶:“不止溫允,段雲星估計也快了。人力總監有把柄在我手裏,這種事,他不會騙我。”

周墨有些不解:“可《鏡中世界》就要恢覆運營了,這個節骨眼上,算法研發負責人,和游戲制作人同時離職,不太可能吧?”

段雲月手上一頓,在鏡子裏和周墨對視:“什麽意思?”

周墨咬了咬牙,小聲卻堅定地說:“我知道你和他們之間有權力沖突,我也很為你扳回一局而開心。但是從公司角度來看,他們離開後,《鏡中世界》項目不就又變回原樣了嗎?

“我知道你很趕時間,但至少等他們……不是,至少留他們到項目上線,找到可以替代他們的人再做後面的打算,是不是更好一點?我知道,你不需要我教你怎麽做總裁,但是不是考慮一下,什麽是公司需要的,什麽是私人恩怨,別因小失大,對吧?”

段雲月抿了抿嘴,朝後轉身,背靠在穿衣鏡上:“周墨,你覺得,我是一個很為山前科技著想,很盡職盡責的總裁嗎?”

周墨毫不遲疑地點頭:“我覺得你是。”

“那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麽忽然無限期休假?總不會是真的要跟你度蜜月吧?”

“我……”周墨卡了一下,閉上了嘴。

段雲月將手裏的外套和領帶扔去床尾沙發上,雙手插進口袋,垂下頭:“是因為我收到了一封郵件。裏面羅列了一堆十年前的意外死亡案件,並且列出了我和這些案件的聯系。所有死者都是當年舊靈新生項目組裏的人。”

周墨的臉幾乎瞬間就沒了血色:“你……你殺人了?為什麽?為了山前科技?還是舊靈新生的項目成果?”

“不是。”段雲月咬了咬後槽牙:“不是我殺的,是段志成。他安排我秘密出境,在瑞士療養;自己留在明山市,用這種方法收回了對舊靈新生的控制權,然後在我回國後,把它交到了我的手上。”

周墨楞住了,嘴唇一張一合,半天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段雲月苦笑,擡起眼睛看著他:“當然,我也不是什麽好人。為了斬斷後患,那些研究員的家屬都是我去搞定的。我裝出悲痛的樣子,跟他們商量賠償,或懷柔,或威脅,讓那些死去的真相再也沒有覆蘇的機會。”

周墨的腦袋嗡嗡作響,一只手下意識扶住了門框:“可是,值得嗎?”

“你指什麽?”

“他們是舊靈新生的成員,是曾經跟你並肩作戰的同伴啊!”周墨的嘴唇微微顫抖著:“他們的死亡,也成了你的籌碼嗎?”

段雲月冷笑。

周墨雖然個頭很高,看上去成熟有力,卻時常在某些事情上過分理想化,過分幼稚。段雲月看著他,有時候像是在看自己的相冊,看十年前的自己。

很滑稽,又有些悲涼。

“那不如由你來告訴我,他們的死亡,除了變成籌碼,還有什麽價值?何來值不值得?”段雲月的眼中透出譏諷:“公開他們死亡的真相,明山市政局大亂,舊靈新生就此被歷史的煙塵掩埋,就是值得的?”

周墨憤憤:“說到底還不是為了舊靈新生,為了山前科技?在你眼裏,那麽多同伴的死亡,還不如一個算法重要嗎?”

段雲月忍不住提高了聲音:“他們已經死了,不管我要不要繼續研發舊靈新生,他們的結局都不會改變了。

“舊靈新生是他們有可能留在這個世界上的唯一成果。如果我沒有保護好它,讓它成了一段永遠無法啟用的廢品,那才我才是真的對不起他們。”

段雲月臉上閃過狠厲:“所以,所有威脅到舊靈新生的事物,我都不會容忍。”

“那《鏡中世界》呢?你有沒有想過《鏡中世界》?”

段雲月斬釘截鐵:“舊靈新生的控制權只能在我手裏。任何其他的形式,分支、覆制品,也不能免於這個規則。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個算法有多危險,如果十年前的事再發生一遍,那不止《鏡中世界》,整個山前科技都會完蛋。

“那這樣,我做的犧牲,我出賣的靈魂,當年舊靈新生項目組所有人的心血,就全都白費了!”

周墨嘆了口氣,眼中有些無奈,有些悲戚:“那你想過,《鏡中世界》也是他們的成果嗎?”

段雲月的眼神微微一顫,頓了一下才說:“權利爭奪本就有輸有贏,我輸的時候也沒有抱怨。他們沒有能力保護好自己的成果,不該是我的錯。”

周墨盯著她:“所以,你也希望他們像當年的你一樣嗎?為了維護自己的成果,什麽事都願意去做?”

段雲月咬了咬牙關,偏開頭沈默。

這次她沈默了許久,並沒有給出答案。

山前科技樓下,司徒寧和溫允一起下了電梯。

不知是誰透露消息給媒體,大堂裏已經圍了一圈記者,在閘機出口等待他們。

“溫允,你離開上錢科技的原因是什麽?和段雲星段總在公司內的動向有關,還是因為近期關於您私生活的輿情?”

“你的離職是否意味著,此前向玩家承諾的《鏡中世界》新算法不會如期上線?對於一直期待著這次更新的玩家,你有什麽話想說嗎?”

……

溫允攬著司徒寧的腰,低頭無視所有問題,帶著他朝大堂門口擠過去。

記者們緊隨而上,像是一個包圍陣,將艱難前行的兩人圍在中心。安保們或許也已經收到了消息,知道目前他們已經不是山前科技的工作人員,便也不願為了兩個不相幹的人得罪媒體。見場面仍在可控範圍內,就幹脆作壁上觀。

記者們仍舊不死心地問著問題,其中一位的聲音尤其明顯:

“您是自願離職還是公司向您施壓?您離開山前科技後要去哪裏工作?您覺得您和司徒寧先生的戀愛問題,是否會影響您下一份……”

“你說什麽?”溫允忽地站定,扭頭朝正在發問的記者看去。

記者不疑有它:“我說,您覺得您和司徒寧先生的戀愛醜聞,是否會影響其他公司對您價值的判斷?”

溫允眸色冷硬,視線落在對方胸前的記者證上:“劉勝新先生對吧,關於我和司徒寧的私人關系問題,我已經不止一次在公開渠道做過聲明。在媒體的推波助瀾下謠言屢禁不止,劉先生做不到公正客觀地報道也就算了,在當事人面前,用這種荒謬的、侮辱的言論作為問題的前提,是什麽意思?”

溫允的表現明顯出乎對方的意料,那位記者一時楞住。

溫允無意等待他的回答:“自我從山前科技離職起,我的個人行為不再代表整個公司和項目。日後所有中傷我和司徒寧的造謠者、傳謠者,我都會走法律程序進行提告和索賠。以上。”

說完,溫允轉頭看向司徒寧,小聲問:“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司徒寧搖頭,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縮:“我們快點走吧。”

司徒寧的那輛紅色越野已經停在了門口,兩人一前一後上了車,揚長而去。

開車的人不是段雲星,而是周墨。他有些抱歉地看向車內後視鏡:“我打探到了,造謠的事情應該是段叔叔他們做的。但是雲……段總已經跟段叔叔說過了,謠言很快就會平息的。對不起……”

司徒寧直言:“周墨,你不用總道歉。這件事不是你做的,也不和你直接利益相關,你為什麽要道歉?”

溫允也表示認同:“你和段雲月是政治聯姻,本來就不熟,更不存在什麽共謀關系,我們都知道的。話說,她最近的行為,應該也讓你挺困擾的吧?”

為了平息外界對段雲月休假的猜疑,周墨不得不提前和她同居,向媒體制造出他們非常相愛的假象,好將此事件對山前科技的影響降到最小。

但與此同時,周墨和段雲月訂婚的消息,就也瞞不住了。他畢竟還沒有正式畢業,和他同齡的同學們看到他的訂婚對象是段雲月——比他大十幾歲的多金女強人,難免會引發一些不太體面的猜測。

“我沒事。”周墨搖搖頭,重新笑起來:“別說我了,我聽我爸說你們要離開明山市了,他讓我安排你們去南華避難。機票我已經弄好了,一些應急的行李也都打包好在後備箱裏。下次見面,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放心,一定會很快的。”司徒寧回應:“十年前的事情翻出來,最晚也就鬧到明年春天的大選。你們自由黨重新拿回執政權的那天,我們就能回來了。不用擔心。”

溫允卻說:“反倒是我們該擔心你。自由黨和保守黨鬧起來,你和段雲月的婚事還不知道要怎麽處理呢。兩黨要打擂臺,你倆的身份肯定特殊,到時候遇到的輿論壓力可能不比我們小。”

周墨有些靦腆地笑了笑:“我沒事。我和段總都沒有從政的想法,加上明山市對從政人員的家庭關系保密,我們應該不會被輿論波及。”

溫允卻只是嘆了口氣:“政治這種東西,殘忍、無形、無孔不入。世界上,或許根本沒有不被它們波及的地方。”

周墨想了想,緩緩點頭:“或許吧。”

一路暢通,到了機場。

周墨拿出將兩張從明山市到南華國的機票,遞給他們:“這是我外公家的私人飛機,在9號小停機坪。直接走快速通道,會有人引導你們的。你們是唯二的乘客,上機後飛機就能排隊起飛,很快的。”

溫允放開手中的行李箱拉桿,張開手臂,和周墨擁抱:“謝謝你,保重。”

司徒寧猶豫了片刻,還是學著溫允一樣,朝周墨張開了手臂:

“我們要不要也抱一下?”牙牙

周墨有些驚訝,隨即笑著點頭,朝司徒寧的方向上前半步。他知道司徒寧不喜歡太親密的肢體接觸,這個擁抱十分克制,輕得像是一陣卷著黃葉的秋風。

周墨鼻尖有點酸,他或許是喜歡過司徒寧的吧,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喜歡”這件事,本來就是種外界刺激投射在自己身上的錯覺。他需要一個人去崇拜,需要一個空間去發展那個既定軌道之外的自我,而司徒寧碰巧是最合適的那個人。

但從現在開始,周墨要自己面對這一切了。

像司徒寧那樣,堂堂正正地,看清楚自己想要什麽厭惡什麽,勇敢地、明確地表達出來。這個世界很寬廣,或許它會允許某些真實、某些越軌的存在。

“再見,司徒老師。”周墨小聲說。

“再見。”司徒寧回應他。

短暫的擁抱結束,兩人目光相接,都沒有再說更多冗長的告別。

司徒寧朝周墨點了點頭,拉起自己的箱子,和溫允一起轉身離開。

作者有話說:

下章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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