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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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0

直到把那一小塊牛排咽進去,麥青認真註視著他,“那,為什麽是我?”

這麽多人中,總有比她學歷更好,長得更漂亮,或者說家境更優渥,那為什麽會是她這樣的?

她自認自己並非魅力足夠大的人,她擰巴,她猶豫,某些時候她甚至怯弱,總之,她不完美極了。

傅嶼哲沒有吃飯的好興致,當然,也許他本來就吃得不厭其煩,所以,這桌精致的意餐,為她一人所享用。

他唇角露出笑意,“我還在想你什麽時候會問我的過往,這樣直接問出來很快,我喜歡這樣的速度——”

“我的時間有限,也因為人這一生本來就有限,你覺得比你更好,但我看誰更合我要的,學歷誰都在乎,如果你沒有一個好學歷,我大概不會考慮,沒有話題沒有背景,如果你沒有名氣一貧如洗,說服我身邊的人在一起太艱難,如果沒有歌手比賽那一面,我不會感興趣,畢竟久別重逢,是一種難得的緣分,沒有誰會和過客時隔那麽久又見面的,當然,根本是因為我和你相處中發現,我們很像,我們都渴望獲得不被別人束縛的能力——”

“所以,你是我想結婚的人——”

麥青被震得凝噎,原來她這些不知不覺中所有積累的東西都成了她可以進入另一個世界一步跨離舊有世界的全部條件了嗎?

麥青默然過後,“你和我說這麽多,這樣費盡心思,是在?”

傅嶼哲身子探長,貼近她的臉側,“是在有和你在一起的決心——”

麥青楞住,刀叉落在餐盤發出一聲脆響,眸光深深地註視著他的眼睛。

這句話,是她曾經在綜藝上隨口說出來的,當時他就在他的身邊,所以他聽了進去,“那你在綜藝上說的那些話?”

傅嶼哲勾唇一笑,“也是真的——”

良久,麥青坐直身體,重新拿好刀叉,“但你妹妹,不喜歡我。”

傅嶼哲隨意道:“這不是什麽問題。”

他舉起一旁的酒杯,暗紅色的酒液微晃,被他含入口中,然後,安放餐桌一角,發出清脆砰一聲。

麥青觀察著他,他的動作無比自然,隱隱露出矜貴、傲慢,如果是梁鐘潤,卻不會這樣,他性格溫柔,想不到他和鐘綺之間會產生什麽齟齬,當然,鐘綺的性格可愛多了。

麥青並沒有繼續說話,而是專心致志地吃牛排,傅嶼哲似乎在她的大快朵頤之下也被帶的吃了幾口,隨即放下不吃。

過了許久,麥青放下刀叉,餐盤空空如也。

傅嶼哲啟唇問道:“你的考慮是?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麥青認真地打量他一圈,手肘撐在桌上,“誠然,你的確長得好看,有錢,家境更是優渥,最重要的是,你浪子回頭,願意和我這樣一個出身貧窮的人結婚。”

傅嶼哲眼眸露笑,“沒想到你這樣對我抗拒千裏之外的人,還會說出幾句誇獎我的話,不錯——”

麥青正要繼續,耳邊響起第三個人的聲音,“小哲,你回上海來,帶了姑娘回家,不說一聲——”

麥青轉頭,是一個穿著海青旗袍的氣質女士,身後還站著蔚雨嵐,蔚雨嵐註意到她的目光還朝她示威,想想之前傅嶼哲曾經跟她說過他家裏的情況,看來這位就是他們兄妹倆的母親。

麥青站起身,一旁的傅嶼哲微微歪頭過來,手搭在座椅靠背上,“她是我媽,殷紅綾,你就叫她殷女士吧。”

麥青了然,不等她先過去見禮,殷紅綾直接走了過來,管家、蔚雨嵐在她身後,她很像是一個女企業家一樣的氣質,即便穿著旗袍,目光銳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養尊處優、氣勢異人。

她和她所平常看到的那些女性都不一樣,許亦妮、林南的奶奶,還有她曾經在醫院見過的姥姥,是一種對生活有著優異之姿的樣子,她完全把握了生活的方向,並且表示出自己完全居於其上。

而過去她所看到的那些女性仿佛生命都皺巴在苦水之中,她們被身邊的人壓迫,被生活壓迫,她們心力憔悴,無力在乎生活的每一處到底合不合心意。

也對,她完全不需要如她所見過的那些女性一樣,自然不會相同。

她正是麥青過去所期待、所向往成為的那種女性。

“沒有禮貌嗎?不和我打招呼?”

殷紅綾自然地等管家拉出椅子,坐了下來,傅嶼哲牽著麥青的手背,踱步朝她的位置走去,神態懶散道:“媽,你不是去蘇州了嗎?”

麥青頭一次見到他收斂了那種危險而掠奪的氣息,這是他的家人,所以無需那般。

殷紅綾依舊沒有回答,只是目光定定地看向麥青。

麥青走到她面前,不卑不亢道:“殷女士好,我是歌手麥青。”

殷紅綾臉上露出一絲打量,嚴肅而傲慢,片刻,她啜了口茶,對身後的蔚雨嵐道:“小嵐,她是那個搶了出道位置的人嗎?”

蔚雨嵐連忙點頭,殷勤對殷紅綾道:“媽,就是她——”

殷紅綾再次看向她,沒有說話。

麥青心裏想笑,是在等她主動辯解,自亂陣腳嗎?她們是不是誤以為了她是來攀傅嶼哲的那種女孩?

麥青看向傅嶼哲,他不說話,她心裏不快地想,為什麽不解釋他們倆的關系?他們明明就是還債的關系——

在這至緘的沈默中,殷紅綾放下了茶盞,眉眼中慍了一絲不喜,不過就算是不高興,也不會真說出口來攻擊,她不是白秋婷那樣的小女生,而是年長的智慧者。

“小哲,蘇州的合作項目推進的差不多,我就回來了,恰好遇見小嵐,聽說你帶女孩回來趕走她,我很好奇,是個什麽樣的女孩,花了一點功夫調查,調查差不多,我回來看看,果然沒有走。”

調查?麥青很相信殷紅綾這種人是非常有本事在極快的時間得到她的所有訊息,正如傅嶼哲清楚她在上海的軌跡。

殷紅綾尾句的‘果然沒有走’,如果臉皮薄點的女孩已經開始受不住走掉了,但她不是出於那種目的要獲得傅嶼哲家長的認可,所以她無所謂。

殷紅綾心中驚嘆,不由對這個女孩高看幾分,愈發覺得她是個難以‘搞定’的女孩。

傅嶼哲眸色分明,掃過蔚雨嵐一眼,沈聲道:“媽,她是什麽樣的人,有什麽樣的經歷和背景,我早已經知道,不需要你和我透露什麽,雨嵐討厭她,攛掇你過來,但是我認定了什麽人,我就認她的過往一切,這就夠了——”

殷紅綾擡眸看著自己兒子少有的頂話行為,心中更是一凜,他是待在那攤渾水裏臟了自己的眼睛,平時玩玩不算什麽,這個女孩明顯心機深沈,輿論風評不佳,是個‘撈女’。

她和蔚爸的離婚就是因為那些糟糕的‘撈女’趁虛而入,蔚爸的小三連同那個私生子都是因為蔚爸腦子不清醒的產物,她自己的兒子又怎麽能陷入同樣的陷阱?

殷紅綾拿出一份文件,旁若無人地翻動,“麥青,農村家庭,父親小學畢業,縱火、賭博、出軌,母親初中畢業,精神病,十八歲考上了廣南大學倒是有點花頭,二十一歲進了娛樂圈,成為知名歌手——”

“多好的路,所有人都是你途徑的踏板,唯有你一路向陽,你精準踩對了每一條高嫁的路徑,釣到了我的兒子,這是個富二代,你的學歷、能力都是幫助你上嫁的踏腳石,我這四十多年見過的人不少,有野心的貧窮姑娘也不少,但像你這麽有執行力還有耐心的人,可不多見——”

麥青聽著殷紅綾說出的每一個字,她說的真實但後面她的看法,完全是扭曲至極,瞬間讓麥青原本對這樣女性的某種期待應聲而碎。

那層濾鏡破碎,她身上的那種氣質已經在麥青心底祛魅,她笑出聲,引得殷紅綾、蔚雨嵐側目而視。

一旁的傅嶼哲神色不定地看著她的笑容,嘴角不覆笑意。

麥青正色道:“我以為您會是我心中所仰慕的有真知灼見的那種女性,結果剛發現,您也不過是在這包裹住人也隔絕了人的富貴世界所養出來的井底之蛙,我和您的兒子並不是戀人關系,我之所以會來和他吃這頓飯完全出自於他的請求,當然,是因為他幫了我一件事,出於禮儀,我必須前來——”

這話一出,殷紅綾原本高傲的神色僵住,蔚雨嵐滿臉都是不可置信,眼中怨恨異常。

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一聲,麥青在肘腋偷看到屏幕上發來了一條短信——廣南大學校友會:【親愛的校友麥青:你好!我校邀請您下周一前往廣南大學進行廣南大學建校勵志人物現身演講分享,請問,您是否有時間?】

微笑爬上了麥青的唇角、臉頰、眼底,麥青按熄手機屏幕。

傅嶼哲觀察著她的神色,不自覺眼底露出一絲鷙色。

麥青露出了一個大大的微笑,“我沒什麽需要解釋的,因為都解釋完了,就這樣——”

麥青扯下脖子上潔白的絲巾,是為了優雅而系上的東西,她親手扯下,幹凈利落地放在餐桌邊,這一動作驚呆了在場的所有人。

麥青轉身離開,不,是奔跑著離開。

她心裏裝滿了所有的熱烈和陽光,那樣的生機勃勃,傅嶼哲想到了他去看她上海演唱會時候她扮演的‘飛天’,就是這樣的熱烈,像自由的風。

她沒有再管她身後的人如何看待她,也許她們會覺得她是個瘋子,但她是無比的開心,無比的自由,午後昏昏的日光讓她的身體都在發汗,她卻覺得暢爽極了。

她是曾經因為貧窮而處於苦難,但財富並不能因此就左右她的選擇,她的人生由她自己作主,無論她的事業是好是壞,她永遠都是有自己的一份基礎,她為她沒有陷入財富的誘惑放棄自己而高興——

她所為之奮鬥、為之努力,經歷苦難的一切,不是那高高在上的人所說的入場券,它們是她,也只能是她。

無論她與梁鐘潤的這份感情能不能得到回饋,她都無需走向另一個極端,被貧窮所籠罩而向財富匍匐曲膝的另一個極端。

直跑出這棟公館,麥青準備打車,卻轉而被身後緊隨而來的人拉住手腕,麥青心頭一緊,回過頭,對上傅嶼哲的眸子,那眸子覆雜至極,“我可以自己決定要和誰結婚,不用管我媽和我妹妹的想法。”

麥青笑容燦爛,噢一聲,“可我不喜歡你。”

傅嶼哲眸子僵住,“為什麽?”

麥青歪頭沈思一會兒,“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是因為那個人?你喜歡的那個人?”

麥青想,以他的神通廣大,確實能弄清楚梁鐘潤的背景,而她沒什麽可懼的。

“也許,是吧。”

傅嶼哲的神色露出某種莫名的悲傷,“我是第一個向你表白的人嗎?”

“是。”

他繼而問道:“我是第一個看你表演的人嗎?”

麥青想起明徽園的那個午後,搖頭道:“不是。”

傅嶼哲慘然一笑,“如果我比他更早遇見你,你會不會喜歡上我?”

麥青沈思片刻,隨即毫不猶豫道:“他一定會站在過去比你更早遇見我——”

畢竟十二歲的時候她就遇見了他,無論如何,她都不可能遇見那個時候的傅嶼哲。

傅嶼哲松了手,沈默地看著她走遠、離開,上車,驅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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