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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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3

冬季的咖啡館溫暖而透著金色的光芒,在內部逼仄和深色調的裝修裏交織一種文藝和自由的寧靜,剛進來的時候她們選了面對玻璃窗外的座位,坐下來可以靜靜地觀看路過的行人來去。

學姐啜了口咖啡,唇角揚笑看向她,“青青,謝謝你,讓我還能從家庭事業裏抽出空去看看自己年輕時候的夢想。”

學姐這話說的很真摯,她想,時光荏苒,學姐也從大學校園的青春學生蛻變成了成人世界的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小,的確很難再去追逐自己從前的夢想,不過聽她這麽說,麥青就知道,她一直有著一份熱情埋藏在心底。

麥青用勺子研磨咖啡一圈,光暈泛起點點碎亮,“學姐,是我該謝謝你,是你帶領我走上了這條道路,我過去十八歲之前從來沒想過會走向這樣與前面十八年截然不同的人生——”

學姐眼中含笑,“青青,我明白走上這條路並且成功的人一定是自己足夠努力,足夠堅定,這是我切身經歷過的,不用把這份功勞安在我身上,我很高興能看見夜夢音樂社的成員延續了我們許許多多的人心中的夢,哪怕可能很多像我一樣已經不在音樂道路上努力,但也關註著你,期待你有更好的新歌出來——”

麥青一怔,笑意傾瀉,“好,我多寫幾首新歌出來,不辜負你們的關註——”

兩人相視一笑,一同飲了杯中咖啡。

學姐看著杯中剩下的一半咖啡,忽然問道:“你要數學雜志幹什麽?難道你平常除了工作,很愛覆習你學過的數學知識,追尋學術前沿?”

麥青咳嗽一聲,差點兒被咖啡嗆住,平覆下來後,她攥緊手柄,“不,不是,是替別人要的。”

學姐不由自主想起之前來麥青參加婚禮的男伴,“話說,當時婚禮上那位男伴有點眼熟,我那會兒時候就覺得好像見過他,誒,你替人要數學雜志?等等——那位男士,不會是做數學研究的吧?”

學姐敲敲腦側,伸出手指指向麥青,“長得這麽好看年輕還是教授,我當然有印象,婚禮時候忙瘋了,他是那位梁鐘潤梁教授吧?”

麥青瞳孔大震,一個兩個都是福爾摩斯嗎?

“你不會、不會是替那位梁教授要雜志吧?”

“你們,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麥青徹底呆住,她低下頭,老實道:“很覆雜的,學姐,反正不是你想的那種,我們過了很久才遇見的,現在他已經回廣南了。”

學姐一副極力勸爭的表情,“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什麽,但我信得過你,你說沒有大概率是沒有,但是我真覺得你們之間有一種特別的感情流動在,既然喜歡,就要大膽爭取,不能太顧忌別人說什麽。”

“再說,你現在是很獨立的經濟女性,有自己的事業,哪裏不能去呢?還是要勇敢一點——”

麥青卻想,如果真是這樣簡單就好了,如果是兩情相悅,那麽很簡單。

但她都那樣表白,他卻拒絕、離開,他不喜歡她,他有他喜歡的人,甚至對她好也是因為那個人,想到這裏,她覺得自己做的不過是徒勞無功而已。

麥青沈默地喝杯中咖啡,學姐不知道他們之間是如何地覆雜。

但她說的並非沒有道理,接下來她耐心地聽她講愛情,她的工作、生活、孩子。

聽著學姐吐槽自己老公帶孩子時候的各種笨手笨腳,麥青卻覺得,家庭,真是一個遙遠的名詞,她好像想不到要和誰去組建一個家庭,養育一個孩子。

“你呢?你在北京有什麽有意思的事情嗎?”

真像老友重逢,現在她可以侃侃而談北京了,因為過去她從沒去過,這幾年她卻日常住在北京,走過胡同小巷,去景區餐館,北京自帶一種豐茂濃郁的氣質,不出挑、平淡卻不容忽視,和住在上海不一樣,上海的洋樓、公館、林蔭,總是帶著一種時代的遺質,她喜歡輕松日常而又有著古老文化積澱的地方。

那是她過去求而不得的日常生活,籠罩在陰影的少年時代裏的夢想。

她和學姐談論北京的食物、建築,她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覺得哪裏最好玩,哪裏又太貴。

學姐聽得津津有味,最後還補充一句,“下回再帶全家去北京的時候試試看。”

慢慢地,麥青感到一種寧靜,無邊的寧靜而愜意,仿佛從來沒有陰影,她覺得自己的心頭正在被更寬闊的東西填充,然後輕盈。

她好久都沒有這麽輕松,她漸漸生出喜悅,持續了很久,臨分開之前,麥青把剩下的那張專輯送給學姐,“請你替我好好保管吧,讓我不會忘記我創作的開始。”

學姐本來要推拒的手停下來,最終慎重接過來攥緊,和麥青分別時擁抱,“青青,繼續往前走吧,我會一直關註你,就像關註二十歲的自己那樣。”

麥青心頭一酸,眼角滑落淚滴,良久,“好——”

分別後,麥青一個人走在路上,經過之前曾經去的商場,又路過之前和他一起來過的健身房,麥青不由地走進去,在曾練習過的跑步機上假想梁鐘潤也在身邊。

她按了暫停喝水,轉過頭卻發現他並不在。

一種失落襲來,她悵惘至極,轉身離開,去了醫院。

許亦妮剛好在病房休息,她仔細觀察她的臉色,已經不再是她剛過來那會兒倍受陰影籠罩、總是睡不安穩的樣子,她的臉頰逐漸透出亮色,從芬蘭那樣的寂靜冬天返回之後,她甚至隱隱面頰紅潤。

她想,最起碼,她回來這裏,也是有好處的,畢竟她又看見了許亦妮。

許亦妮在變好,人如此,事如此,未來也會變好的。

許亦妮睜開眼,坐起身,“青青,你什麽時候來的?”

麥青坐下來,頭靠近許亦妮,“才來,心裏有點悶,所以找媽你說說話。”

許亦妮微怔,眸光沈思,簇地歸於沈寂,發出一聲濃重的嘆息,摸著麥青的頭發,“很多事情,不能強求的,有緣分總會遇見。”

麥青什麽都沒說,點點頭。

她很困,就這樣在許亦妮身邊睡著了。

*

跨年夜,團隊成員早已經陸續回家,麥青了無忙事,決心從醫院把許亦妮接回來過元旦新年,她新買了車,即使沒有工作安排,她還是買了一輛車,正好用來接許亦妮回家。

新年,麥青和許亦妮在後廚忙著準備年夜飯,食材她一早托快快幫忙買好了,這幾天她忙著在上海的家裏營造過年氛圍,貼了春聯、窗花,就好像,她很希望這裏是她的家,所以她努力讓這裏是她的家。

當然,因為許亦妮在,家裏很快就變成了家。

白灼芥末蝦,清炒萵苣,油炸帶魚,涼拌螃蟹腿……一樣樣地擺上餐桌,許亦妮已經調好餡料,搟著面皮,分成一小個圓球,按扁,

麥青轉頭去幫許亦妮,用面皮包餡,做成餃子,許亦妮也和她一起包。

麥青包著餃子,眼淚卻差點掉下來,二十一歲那年的春節,她並沒有吃上許亦妮精心包的餃子,現在仿佛時光重來,她受過的傷害終於得到了補償。

許亦妮的手頓住,“青青,過去,是媽對不起你——媽,不該、不該再把他接回來。”

麥青用手背擦拭走眼淚,擡起頭笑著道:“我已經釋懷了,媽,現在終於徹底過去了。”

許亦妮怔了怔,揚起笑容,眼中既愧疚又欣慰,“是,終於徹底過去了——”

跨年晚會在電視上不斷播放,麥青和許亦妮坐在餐桌旁,窗外煙花綻放,絢爛美麗。

“元旦快樂——”

“元旦快樂——”

麥青和許亦妮這樣彼此說著祝語,韓雨旸打來視頻電話,她在山河老家和爸媽一起過年。

“幹媽、青青,元旦快樂!”

對咯,韓雨旸這家夥見她媽媽第一面就纏著,不知怎麽竟然發展到互認幹媽幹女兒,許亦妮十分開心地認下了她,麥青猜測,也許是韓雨旸的外向樂天派性格感染了她。

後來送媽去醫院,她還攬著她對許亦妮打著包票,“幹媽放心,青青沒有男朋友照顧,我就是她的‘男朋友’,我一定會照顧好她的!”

結果這家夥,戀愛談著,老板照顧,獎金領著,誰照顧誰啊?

韓雨旸回家前,她還提及此事,結果這家夥大言不慚——老板,我照顧你的情緒價值。

麥青好一陣無語,勸她火速滾蛋。

晚飯結束,坐在沙發上,麥青吃得肚子飽脹,一邊刷手機,一邊靠在許亦妮肩頭,許亦妮樂不可支地看著電視,不時拂過她的頭發。

忽然一通電話打過來,韓雨旸焦急的聲音傳來,“青青,你得回一趟北京了!”

麥青連忙坐起身,“怎麽了?還要在上海過春節啊——”

“不,是好事,總臺導演請你去唱歌,這是大好事,我們得回去準備排練。”

麥青驚喜得蹦跳起來,“我被邀請了?我真的上了?真的嗎?”

韓雨旸在電話裏喋喋不休道:“當然,那還有假,我和你說,本來也覺得希望不大,畢竟你出道才幾年,那麽多大咖歌手都擠破頭要上,我還真沒這個把握,但還是聯系了,現在這好事落頭上,我都有點不敢相信——”

很快,她就嚴肅起來,“但,這意味著我們得提早開工了——”

掛了電話,麥青又驚又喜,許久無法平靜,許亦妮得知她能上春節晚會,握住她的手,“青青,你去忙吧,不用擔心我,我無聊了自己又回醫院裏和那幾個朋友一起也不悶,你有時間再回來看我吧——”

“事業重要——人真正能改變自己的時間能有幾年呢?這是個大機會。”

麥青眼底泛出淚花,嗯一聲,抱住許亦妮,“媽,謝謝你——”

謝謝你,總是那麽支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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