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4

關燈
chapter34

聽完來龍去脈,鐘綺語氣惋惜道:“阿鐘公年紀大了,小時候他還騎車帶我和二哥去濕地公園玩呢——”

鐘綺的話語裏是童年,而麥青卻隱隱窺見了梁鐘潤年少時候的光景。

“梁老師他小時候……是個什麽樣的人?”

鐘綺見麥青居然主動來問,立即侃侃而談道:“我二哥他小時候很聰明,課業成績總是拿第一名,又不像別的青春期男孩子愛挑逗女生,他很受女同學喜歡的,但是他不開竅,那個時候我就覺得他以後一定要很晚才能結婚,果不其然,嘖嘖——”

“其實,這麽多年,我很高興家裏居然有除我們幾個的人出現,不論什麽也好,只是讓二哥不那麽寂寞就好。”

鐘綺一拍腦門,拿出手機,顯示來了消息。

麥青感到疑惑,“這是——”

鐘綺又神秘地笑,“受人之托,看看我哥有沒有這脫單的緣分——”

麥青驀地一怔,若有所思地看向遠處角落接電話的鐘潤,他修長瑩白的手指搭在手機的烏金外殼上,一黑一白,目光掠過,是他挺拔的鼻,精致的下頜,微微紅潤又透著淡色好看的唇角。

很快,戲劇性地,拐角出現了一位穿著玫瑰金絲緞長裙,妝容美麗的成熟女士,梁鐘潤掛了電話,下意識看過去,兩人便像熟識一般,停頓原地。

麥青想,又是一位原本就在梁鐘潤過去生活的人吧。

她有的時候,確實會遺憾,自己那麽想參與梁鐘潤的生活,卻發現自己似乎總是跟他身邊的人邊角都搭不上,這個時候她就無力地陷入了自卑的泥潭。

她什麽都不是,她只是因為師生,因為梁鐘潤的憐憫,她才能夠這樣靠近他,遇見鐘綺,其實,她從不在他們的世界。

她以一種近乎酸澀的心情看著鐘潤和那位女士彼此交談。

片刻之後,梁鐘潤走過來,眸光淺淺,語氣淡然,“我們去咖啡廳吧——”

麥青心頭一跳,梁鐘潤……他是有什麽特別要和那位女士聊的嗎?迷茫散漫開來,她後知後覺,唇舌發苦,她似乎並沒什麽資格去問他們的關系。

鐘綺則是一副打了雞血的模樣,挽起她的胳膊,“放心,不會給你和安琪爾添麻煩,你們兩個人先去,我和青青兩個人坐一起——”

鐘綺都這樣說了,鐘潤卻遲疑地將目光落在麥青臉上,麥青心想,梁老師是覺得她在會給他和安琪爾添麻煩嗎?

鐘綺等著看好戲的模樣已經無法遮掩,她似有似無地察覺到,鐘潤離開前回頭看了她一眼,唇角緊繃,眸光都帶著一絲不悅。

鐘綺不明白,他有什麽不開心的?他都三十歲了,她這個妹妹橫跨英中給他牽線搭橋,心急他會孤獨終老,這可是做妹妹的一番拳拳之心。

鐘綺一向不喜歡猜來想去,所有疑惑拋之腦後,很快拉了麥青的手,“走走走,我們去瞧瞧看——”

麥青被鐘綺拉著去了咖啡廳,她其實並不想去,但總不好掃鐘綺的興致。

鐘潤和安琪爾坐在前面,此刻,麥青和鐘綺在他們後面的座位,靠窗,低頭就是城市車水馬龍的勝景。

這家咖啡廳的裝修覆古,處處都透著一種小資的精致感,特制的桌椅杯具,無一不在透露著格調。

她又想起,之前為了高考奮戰早上背書,眼睛困得睜不開,保溫杯裏常沖的各種一條裝的咖啡粉,困意來襲就猛灌入嘴巴一大口,只是為了清醒些,不至於再想睡覺。

服務員笑容洋溢著過來,“本店都是獨家豆,經常光顧的熟客都會買咖啡豆回家的。”

鐘綺頷首,翻開菜單,氣定神閑,“我點手沖咖啡,你要嗎?”

麥青並不知道手沖咖啡,她只能胡亂地點點頭,“要”。

鐘綺一笑,“一杯布宜諾斯艾利斯,你呢?”

麥青也對服務員說,“要一樣的。”

鐘綺放下菜單,很是愉悅道:“沒想到我們的口味差不多,真好——”

麥青渾渾噩噩地點頭,下意識地看向前排卡座的鐘潤,他背對著她,所以她看不清鐘潤到底是什麽樣的表情,只能看到對面安琪爾巧笑倩兮,他們在熱烈地交談著以前吧。

鐘綺很明顯也在八卦,“青青,你很好奇對不對?”

麥青遲疑地點頭,她確實好奇。

鐘綺立即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安琪爾家以前是我們家的鄰居,後來一家搬到加拿大,那之前她還和我哥哥一起上下學來著,再後來聽說她和加拿大的華裔富商結婚,然後是離婚,我記得,她十七八歲的時候死也不肯去加拿大,上飛機之前還吵著鬧著要見我二哥一面。”

麥青楞住,“那梁老師他——”

鐘綺擺擺手,“她喜歡我二哥,但我二哥那個時候他的夢想是成為一個數學家,他大部分的課外時間都用來做各種奇怪的題目,反正我只要看一眼就暈頭轉向,怎麽說呢?他沒有男女這方面的情感一樣——”

“安琪爾離婚三年,她前夫分給她超多的財產,現在她定居在哪裏都很輕松,卻又聯系上我,想要再見見我哥。”

“我想著,她和我哥年齡差不多,又喜歡我哥,只好做牽線搭橋的喜鵲——”

“不行,我可要聽聽他們聊什麽,看看他們到底成不成——”

說罷,鐘綺扭過頭,偷偷傾聽。

麥青心中悵惘,恰好服務員送來咖啡,她品嘗過後,真的是很好喝,完全和自己預想苦得難喝是大相徑庭的,她拿過平板菜單,卻發現這樣一杯居然380塊!

她壓住內心的驚愕,不敢再同牛嚼牡丹一樣,而是小口小口地喝剩下的半杯咖啡,這喝的是咖啡嗎?不,是金錢。

她看向窗外,大廈下車水馬龍,咖啡廳裏的人閑情逸致,她在喝380塊的咖啡,但她知道,自己也只是暫時地坐在這裏而已。

她不屬於這裏。

聽了一會兒,鐘綺扭回頭來,啜飲咖啡,嘆息著搖頭。

麥青愈發好奇,“鐘綺小姐,你聽到什麽了?”

鐘綺更是一臉愁容,“全程都是安琪爾在說話,我哥明顯不熱切——”

麥青疑惑,既然不熱切,那梁鐘潤為什麽又願意和安琪爾一起喝咖啡呢?

半晌,她悟到,也許這就是梁鐘潤的禮儀吧?梁鐘潤,他是個謙謙君子,他善良,所以他資助她,他知禮所以遇見舊識也會不失待客之道。

那許薺?他又是以一種什麽樣的心情讓她葬在自家的墓園呢?

愛情吧,只有愛情才能這樣不顧人言,義無反顧。

鐘綺優雅地飲著咖啡,“看來沒戲——”

麥青嘗試安慰,“也許梁老師性格慢熱——”

鐘綺輕輕嘆息,很快,她喝完咖啡的時候,安琪爾和梁鐘潤都站起來,兩個人擁抱道別,安琪爾的臉上溢出一些悲傷,還是很灑脫地轉身離開。

梁鐘潤轉而踱步過來,鐘綺問道:“安琪爾被你拒絕了?”

鐘潤靜默片刻,算是默認,麥青心頭亂跳,她詫異地註視著鐘潤的神情,一絲一毫也不願放過。

鐘潤淡然一句,“以後不要自作主張。”

鐘綺無奈低頭,跟在梁鐘潤身後語帶歉意,“好啦,我知道了——”

麥青卻發現,喜悅在心頭盤旋升起,她會因為梁鐘潤默默地失落,也會因為他的拒絕而暗暗高興。

走出咖啡廳,她又問許亦妮,【媽,許薺真的不是小姨嗎?】

很快,許亦妮發來消息,【不是,你的小姨叫許園,她出生的時候全身上下都瘦得很,你姥姥希望她長得白白胖胖的,所以給她娶了小名叫圓圓,大名諧音是園,所以叫許園。】

【青青,你是遇到什麽事了嗎?和媽媽說說。】

麥青立即發去消息,【媽,不用擔心我,我沒事,就是隨便問問。】

【吃飯了嗎?】

麥青又想起380塊的咖啡,算是……吃了吧。

【吃了。】

麥青跟著鐘潤鐘綺回到家裏,晚上彩霞姐又送來晚飯,鐘綺特別和彩霞姐聊聊阿鐘公的恢覆情況,她才知道阿鐘公的腿已經徹底好了。

鐘潤雖然在喝湯,卻也在看麥青,他覺得,麥青今天不是很開心,很想讓她不難過,特意點了蟲草花烏雞湯,但是她也一口未動。

鐘潤眼中眸光黯淡了些,直到他吃完晚飯,拿著電腦繼續坐在沙發上,手下意識地拿杯盞,卻碰到麥青遞過來的水,他心底那點輕微的郁結才終於好了很多。

麥青正準備上樓,鐘潤卻已經等在樓梯,他眸光清潤卻暗藏一絲不自然,“為什麽不喝?”

麥青楞住,不喝什麽?她下意識想起,餐桌上的雞湯。

她偏過頭,發絲撩過,不小心飛掠過鐘潤的唇,他感覺自己的唇癢癢的,“沒有胃口。”

鐘潤繼而追問,“為什麽?”

為什麽?什麽為什麽?麥青猛地擡起頭,她恍然察覺,鐘潤離得她是那樣近,她當然知道,她是為什麽?她在難過,她和鐘潤的距離是如此遙遠,即便站在這裏也註定是不相交的軌線。

她想跟他說,她喜歡他,卻害怕,他會從此討厭她,不想見她,她連這一點點靠近的機會都沒有了。

半晌,麥青無言,她搖搖頭,側過身往樓上去。

梁鐘潤心頭堵得發慌,卻不能失了風度,想握上她的胳膊,卻意識更先驚醒逼迫著他不能這樣做,他只是她的老師,他不可以這樣,就算發生了,也不能是他開頭。

鐘綺很沒眼力勁兒地湊過來,“哥,你和麥青說什麽呢?”

梁鐘潤的眼中滑過落寞,“她生氣了——”

鐘綺眼珠輕轉,朝他笑道:“這件事包在我身上——”

鐘潤有些錯愕地看著鐘綺,鐘綺卻笑得一臉自信,他只能相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