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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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3

翌日,麥青頂著看了一夜星空頂掛兩個黑眼圈的模樣在餐桌上被通知,鐘潤鐘綺要去父母的墓園祭拜。

彩霞姐送過來的豆漿含在嘴裏,她之前聽鐘潤說鐘綺是來掃墓的,沒想到這麽緊湊,鐘綺小姐為人實在是風風火火的性子,她是能看出來的。

鐘潤頗不熟練地使用鐘綺新換的家具,拿杯盞接了熱茶,啜飲一口,“跟從前一樣,我開車帶你去爸媽的墓園。”

鐘綺看著一桌子的早茶,艱難地咽下最後一只水晶蝦餃,心中頓時恨自己不能再多吃些,這可是她最喜歡的廣南菜,沒有之一,奈何胃小腹滿,她有些意興闌珊,“好——”

隨即,她看了一旁還在老實吃飯的麥青,顧慮道:“那青青她怎麽辦呢?留她一個人?她最近放假誒——”

麥青連忙放下筷子,緊急補充道:“沒事的,鐘綺小姐,我也忙著畢業論文的事,自己一個人可以的。”

鐘潤的目光輕輕落在她臉上,旋即移開,對鐘綺道:“我們是掃墓,你要麥青去做什麽?”

鐘綺笑語道:“你忘了我昨天說要賠青青衣服的?今天不正好祭拜完父母,帶青青一起去逛商場。”

麥青的十指指尖相碰,她低下頭,暗想,鐘綺小姐居然還放在心上,只是幾件衣服而已。

她擡起頭笑道:“沒事的,鐘綺小姐,我自己重新買衣服就好了,都是反季的,現在天氣熱不太用得到,不用刻意帶上我的,拜祭父母確實不合適帶外人去的,這些我都理解,真的不用——”

鐘綺轉過頭,微微蹙眉,“那怎麽行?既然是我做錯的,我就應該賠償的——”

鐘綺甚至擠眉擋手朝她笑道:“我哥都把你帶回家了,你肯定不是外人——”

這番話簡直讓麥青臉紅到腳趾,不知道手腳該在那裏放,當然聽得見的鐘潤更是咳嗽一聲,恢覆正常問道:“這麽著急回英國?”

鐘潤的眼中暗暗滑過一絲悵惘,卻是早有預料。

鐘綺攤開手,“我也很喜歡留在廣南吃水晶蝦餃,但是威廉一直問我什麽時候回來,再說廣南很快就要到梅雨季了,二哥,我小的時候最煩的就是廣南的雨水,真的讓人一整天都心情不好,英國的氣候不錯,媽說我離開十八年生活的地方一定不會習慣的,其實我更喜歡雨水少一點溫度適合的地方。”

麥青下意識地去看鐘潤,他又變得近乎沈斂起來,她試圖補救性地開口道:“所以,鐘綺小姐還是會願意每年為了父母和哥哥回廣南,是不是因為心裏一直牽掛梁老師呢?”

鐘潤眸光微動,鐘綺笑容絢爛,她肯定地回答:“當然啦,爸媽不在以後,我在廣南最牽掛的就是哥哥啦——”

“而且我最好的哥哥是鐘潤,才不是鐘宇那個家夥——”

鐘潤唇角揚起輕微的笑弧,麥青的心頭又熱烈地跳躍,她看著鐘綺站起身挽住鐘潤的臂膀,“二哥,我們走吧,帶上麥青一起去——”

鐘潤微微點頭,目光越過鐘綺落在麥青身上,麥青察覺到他的目光,四目相對,她心頭又湧出些難言的悸動。

但彼此只是沈默著,沈默著。

*

坐在車上,廣南的天空一碧如洗,風過天晴,不是雨天,正合時去墓園祭拜。

鐘綺坐在車上絮絮叨叨說起自家的墓園,“這塊墓地還是我家祖上的,一些叔公嬸娘都在這裏,應該有人已經來祭拜過了,我爸媽年輕時候,他們好多人還在我家的工廠上班的——”

麥青靜靜地聽鐘綺的訴說,她腦海中逐漸勾勒出梁鐘潤的成長軌跡,他有愛他的父母,家境優渥,自律優秀,有兄長和妹妹,他從來不需要為金錢擔心,幾乎他遇到的所有人對他尊敬和善,他這樣的人,也許就是別人口中的天之驕子吧。

她和他生活在同一個世界,卻又不完全相同。

她曾經那些被自尊炙烤灼燙的瞬間,他也許從來不會有過。

心底的疑惑越來越頻繁叩擊著理智,他為什麽會來北方資助一個完全陌生的小女孩呢?如果說他認識許亦妮,兩個人軌跡完全是未曾重疊過的,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車停下,梁鐘潤回首道:“到了。”

她神思回轉,解開安全帶,推門而下,漫山遍野的綠色攀附著野山土地,拾級而上,她小心翼翼地跟著鐘潤,道路不平,偶有雜草,一不小心就容易摔倒。

她不太習慣,往前走的時候未註意到腳下被雜草根部絆了腳,霎時就要往前倒,可以想見會啃一嘴泥巴,她的手連同手背被緊緊包裹在一只修長瑩潤的手,她終於穩定了重心。

剛擡眼,便是手腕處的紅珠編繩,像朱砂一樣明亮奪目地刻印在小臂線條上,她驀地有些發怔。

鐘綺若有所思地盯著前方的鐘潤和麥青,漸漸地嘴角揚了笑容,走過去攙扶麥青,“小心點,不著急的——”

麥青呆呆點頭,鐘潤迅速地收回手背過身子,一言不發地往目的地去。

鐘潤雖然是從小到大走了無數次的路,卻頭一回這樣心跳急速,腦海中循環著剛才的場景,他有些自厭,因為他不止一次地這樣握住了她的手,無論有意無意,這都是不該做的,越往墓園去,他越自愧。

到了墓地,麥青看著鐘綺鐘潤一臉嚴肅地給墓碑擺了精致的祭品,供香,獻花。

她有點不明白,她為什麽要出現在這裏?她確實是一個‘外人’,梁鐘潤就不該答應的。

她還是沈默地站在一旁,餘光覽過墓碑上的名字,鐘潤鐘綺的爸爸叫梁鳴生,媽媽叫鐘玉霞。

鐘綺的眼睛微潤,對鐘潤道:“二哥,要是爸媽還活著,肯定希望看到你結婚。”

麥青心頭一動,梁鐘潤——結婚?她失神地註視著梁鐘潤挺拔頎長的身影,他淺棕的風衣翻飛出弧度,最終平靜下來。

鐘潤沈默不言,片刻,“還有一個墓地去拜祭——”

鐘綺霎時眼眸光動,“她和你是那種關系嗎?”

麥青聽不太明白,什麽關系?

不過,很快,梁鐘潤帶著她們去了另一個墓碑,墓碑的主人是許薺,不知為何,麥青隱隱覺得梁鐘潤不時地會回頭看她一眼。

當再看過去,她已經察覺不出梁鐘潤註視過她的痕跡。

許薺?許薺?

她的腦海裏閃過類似的名詞——【Xu Ji】。

讓梁鐘潤哪怕著急離開都害怕鐘綺會弄丟的東西,竟然就是許薺,不,是和許薺相關的東西。

許薺,許薺是什麽人?

她不是梁鐘潤的親人,但卻在梁鐘潤家的墓地沈睡,鐘綺問他們之間的關系,梁鐘潤絕口不提,可,一個男人讓一個死去的女人睡在自家的墓園裏,難道他們的關系是普通朋友的關系嗎?

梁鐘潤忽然叫她的名字,“麥青,你來把花擺上去吧——”

鐘綺手中拿著線香,麥青神色凝滯一下,將雪白的菊花擺放在許薺的墓地前。

梁鐘潤卻又遞給她線香,“你來,她會高興的。”

一種似夢似幻的迷霧籠罩著她,她給許薺供香,可想不明白,為什麽她來,許薺會高興?

鐘綺伸了伸懶腰,“二哥,人都不在多少年了,你節哀吧——”

鐘潤蹙眉,看向遠處的山野,那裏到處都是已經開花的薺草,就在山野之中,寂靜煢立。

手中事結束,麥青已經積攢了太多的疑惑,她想,原來梁鐘潤而立之年都不成婚,也沒有女朋友,他心裏是有個人來著,只是因為他心裏的這個人所以他才會如此孤獨。

坐上車,麥青能感受到梁鐘潤身上散發出的哀傷,她頭一次看不明白梁鐘潤,因為他的過去她確實未曾參與,但她隱隱約約覺得他是因為許薺。

許薺……許……許亦妮?

漸漸地,她腦海裏浮現出一種聯結的猜想,許薺是不是就是她那位素未蒙面的小姨呢?

她近乎手指顫抖地發消息給許亦妮,【媽,小姨是不是叫許薺?】

梁鐘潤的聲音響起,“接下來去商場嗎?”

鐘綺笑盈盈道:“當然要去,你也要去,都一起去,我付錢——”

鐘潤淺淺搖頭,“你扔我的舊衣,就是為了等這個?”

鐘綺的眼中卻透出一絲神秘,“當然不是啦——”

鐘潤不知道妹妹打著什麽鬼主意,但他心裏清楚,自從父母去世,鐘綺總有一種擔心,害怕他一個人住在廣南,害怕他孤獨終老。

他心中嘆息,卻不忍說些什麽,他自己的以後他很清楚……唯獨一個人是他的變數,不過他心底有分寸,他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下車後,麥青的手機來了一條消息,是許亦妮發過來的,【不是。】

麥青舒了口氣,隨即,她又想,那為什麽梁鐘潤說她來的話,許薺會高興呢?

鐘綺挽上她的手,笑得明媚,“走吧,我帶你挑新衣服。”

被鐘綺的熱情所牽帶著,她只得暫時停下頭腦風暴,緊緊跟隨著鐘綺。

鐘綺毫不猶豫大搖大擺地逛各種奢牌店,鐘潤不緊不慢地跟在她們身後,她默默觀察著他們,鐘綺一身珠光白洋裙套裝,她的棕栗色長發順滑而美麗,而鐘潤襯衫風衣,西褲皮鞋,顏色低調,透著一種儒雅適意,他們仿佛習慣於這樣的場合,鐘潤不時出神,她想,他其實並不喜歡這樣,只是願意陪著鐘綺。

鐘潤同樣隱隱地留意著她,他一心二用,心裏換算著晦澀的證明,梳理駁雜的思緒,同樣也能聽清鐘綺和麥青談論衣服款式如何。

他不時看到麥青的目光在觸及價格時飛速移開的目光,她不發表什麽看法,卻總是肢體更快表露心意。

一圈逛下來,麥青貧乏的想象力又被擴大,因為這裏的衣服根本沒有低於一萬塊的。

而且,沒有促銷折價,鐘綺也沒有議價,反而隨手拿著幾件就往她身上試一試。

天吶,她只是一個再貧窮不過的女孩,就算工作了,她都不會進來這裏,今天托鐘綺的福,她被帶進來。

眼下她也不知被丟的那幾件衣服是福還是禍,因為她的那些衣服在襯托之下已經變成破銅爛鐵,確實該回收。

她腳底倒刺一般,攥著衣服袋,渾身都別扭,卻不能擾了鐘綺積極幫她配衣服的興致。

鐘潤接到一個電話,他轉去角落接聽了一會兒,便過來道:“阿鐘公住香港醫院來電話,我去回了電話,你們不用等我。”

麥青怔怔點頭,鐘綺驚訝的聲音響起,“阿鐘公他住院了?”

麥青見鐘綺不知道,終於可以坐下來,把手邊的衣服放在一旁,和鐘綺說起阿鐘公住院的事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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