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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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8

她下意識地閉緊眼,嘴唇驀然蒼白無力顫抖。

“您知道了?”

梁鐘潤微微頷首,走近她,緩緩道:“是邰老師沒有看中你嗎?”

學校的推免生錄取名單裏沒有麥青,他下飛機的時候偶然看到,這並不是他的來意,但是他猶豫很久,還是想問個明白。

問之前他也猜測了很久,在面館裏斟酌詞句,終於提了出來。

麥青楞住,睜開眼,“嗯?”

梁鐘潤心頭松了口氣,“是我的錯,當時沒有和你早點說清楚,我知道那是流言,我可以不那麽在乎,但是麥青,我不知道該怎麽對你——”

麥青疑惑,心尖如被風拂過帶起酥麻,“不知道該怎麽對我?”

梁鐘潤輕輕點頭,看向遠處被雪覆蓋的枝椏,“因為不知道你會怎麽想,我其實……也會害怕。”

她擡起頭註視著他清雋的頜角,挺拔的鼻梁,最終深深望入他清潤的眼,原來他並不是要再也不管她,把她推給別人。

麥青心頭忍不住笑,笑命運的捉弄,笑當時的不夠主動。

原來他不是討厭她——

她早該……早該在他義無反顧地說出‘我不會因為流言就和你劃清界限’明白的,早該在那一次次的毫無怨言的陪練裏明白梁鐘潤不是那樣的人。

但是,似乎一切的惋惜已經來不及,她沈默著,默許他這樣認為。

梁鐘潤眸子淺淺透出笑意,“我不是在詰問,不要緊張,你沒被錄取也有我的原因在,我不會怪你——”

麥青楞了下,他不會怪她?

那就讓他以為她是沒被錄取的就好了。

麥青點點頭,梁鐘潤開口問道:“那你——有什麽打算嗎?”

麥青擡起頭,梁鐘潤的眼眸裏都是關心,她的唇動了動,最終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先上班留在廣南,以後會備考數學專業的研究生吧。”

梁鐘潤唇邊泛笑,“這樣也好。”

“我送你回家吧——”

梁鐘潤走下臺階,雪已經停了,麥青還停留在原地,攥著圍巾,“不用了,梁老師,我自己等車就好了。”

梁鐘潤想了想,又回了一步,站在麥青身邊,“那我陪你一起等——”

麥青低下頭,眼底濕潤潤的,“梁老師,我已經是個大人了——”

梁鐘潤楞住,噢一聲,“對我來說,你是我的學生,我要註意你的安全。”

麥青恍然,原來她只是他的學生嗎?無論是她當家教的時候,還是他過來送圍巾——

是,他是她的老師,但她……更希望叫他梁鐘潤。

兩相沈默間,她張唇狀似隨意提問,“梁老師,你多會兒離開山河?”

“明早,晚上的飛機。”

她噢一聲,又陷入沈默。

廣南也有直達意大利的航班,他只能去北京直飛意大利了。

她神態低落,終於等到一輛出租車到來,梁鐘潤揮手車停下來,正要上前,她連忙擋在他面前,“梁老師,對不起,我不想回家——”

梁鐘潤楞神,旋即停下,她鼓起勇氣道:“我今天和父母吵了嚴重的架,我不打算回家了,梁老師,你不用幫我的,我明天就回廣南了。”

說完,她轉過身,正要坐上出租車。

梁鐘潤的話語在她身後響起,“那,你願不願意一起去意大利?”

扶車門的手頓住,她靜靜地望向梁鐘潤,昏黃的燈光,雪花又飄舞起啦,落在他的眉眼,她的心頭猛地熱烈跳動。

她呼出一口氣,遺憾道:“我已經不是值得您預付的人了——”

梁鐘潤走近車窗,“麥青,沒有值不值得,只有願不願意。”

他清潤的眼近乎誠摯地看向她,她的心又亂跳起來,她終於露出了最真心的笑。

原來他一直都……沒放棄過她——

*

北方的冬天是可以寒冷到0度以下的,而南意的溫度受到地中海西風帶的影響,溫和而多雨。

從那不勒斯的港口坐船到伊斯基亞,麥青作為一個內陸女孩,第一次見到這麽蔚藍而深廣的海面,她看直了眼睛。

之前她還在悲傷得不能自己,現在她在國外,看著與小小的麥家村,甚至是廣南大學都截然不同的風景。

她眼睛亮亮地望向一旁的梁鐘潤,梁鐘潤的嘴角上揚,給她指著看遠處的房屋建築。

下了碼頭,坐上意大利的公交車,去往阿拉貢城堡,花錢找的講解在講這座建在活火山上的城堡歷史,伊斯基亞國際電影節每年會在這裏舉行,可惜是六七月。

麥青第一次見到梁鐘潤參加學術會議的場景是在伊斯基亞島,這是個國際數學家會議。

梁鐘潤用英文流利地表達定理證明,在場不同地方來的專家聚精會神,偶爾傾聽,或是討論。

她是有些無措地,待在不起眼的位置,拿著紙筆,她的英文不差,甚至四六級都是高分通過,但她還是難以應對這樣頻繁且高強度的英語對話。

她在紙上寫寫劃劃,看向前方光芒璀璨的鐘潤,自悔湧過,她做了一件錯事,她不該去自以為是地放棄,此刻她幻想著不同的可能,她應該接受,跟在邰老師身邊,利用她努力很久才得到的直博名額,雖然她不會在梁鐘潤身邊朝夕相對,但她想和他一起站在眾人的目光裏自信地交流個人的想法。

原來,她那麽想……成為他。

她後知後覺,更加痛苦。

她多麽希望,那個時候有人能告訴她該怎麽做,但她等來的只有麥光明又讓她和許亦妮陷入不幸的消息。

她不想去怨怪什麽,也不想推托,她遺憾。

她告訴自己,事實已成事實,既然這樣,先做些能改變的吧。

她也像那些在場專家一樣聚精會神地聽,講話的人換了幾輪。

她聽得入迷,專家們各抒己見,再度回憶最有印象的反而是一個不起眼的定理。

“在一個封閉、有限的系統中,如果演化過程保持體積不變,那麽幾乎所有初始狀態都會在有限時間內無限次地回到任意接近初始狀態的位置。”

只要等待足夠長的時間,一切都會回到最初?

她暗笑,怎麽可能會這樣?專家說出這樣的定理聽起來實在滑稽而搞笑。

很快,她陷入悲傷,如果定理是真的,那她放棄的直博名額也不會回來,她得出結論,所以定理是假的,她不相信。

學術會議的茶歇很好吃,麥青有一種特質,她難過的時候吃點東西很快所有的悲傷都會消失,於是,她趁著數學家們端著酒杯彼此交流時,在茶點旁來回‘試吃’。

“好吃嗎?”

她嚼著茶點,腮幫子鼓鼓的,“好吃,肯定好吃——”

她下意識扭過頭,是鐘潤拿著高腳酒杯看著她笑。

她頓時僵住,像做錯事一樣背過手,“梁老師——你怎麽過來了?”

梁鐘潤默默看著她一嚼一嚼的腮幫子,隨即他招手,招待的小姐姐過來送給她一杯酒,麥青小心地拿過來,咽入喉中,隨即苦了臉,“什麽酒?”

梁鐘潤沈吟道:“檸檬酒——”

麥青放下酒杯,脫口而出:“外國人喝酒還挺健康——”

不像麥光明,偏愛高度白酒,一喝身體浸透酒味,說話顛三倒四,打人神志不清。

梁鐘潤又忍不住笑,麥青有些羞愧,她在梁鐘潤面前真是一如既往地可笑。

“開會三四天就結束,抓緊時間——吃。”

那頓住的話語,連帶上梁鐘潤眼底都暈染了一絲調侃。

麥青楞住,小蛋糕攥在手上,怔怔點頭。

她想,梁鐘潤十七八歲的時候一定不是個純苦學的好學生,她直覺他有的時候……喜歡捉弄人。

會議終於結束,梁鐘潤帶著她去了溫泉公園。

麥青得知要泡溫泉一臉震驚,她這是,會看到梁老師……衣冠不整的模樣了嗎?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發燒那次,梁鐘潤精致的頜角、喉結、鎖骨,那過於燙人的體溫,灼熱的吐息,一時心肝都在亂跳,甚至想象他上半身光著的,漸漸地,羞紅爬上臉頰,簡直是喪盡天良啊——她怎麽可以這麽想?

當然很快她就不用這麽想,因為她可以看到了。

進更衣室前,她低著頭問梁鐘潤,“梁老師,我們可以不去嗎?”

梁鐘潤不知其緣由,只是耐心解釋道:“冬天的伊斯基亞島泡溫泉就是避寒的,你是女生,多泡泡對身體好。”

“別害怕,溫泉公園裏的人很多——”

麥青只好進了更衣室,她選的是一件白色吊帶紅花泳衣,腰部鏤空。

二十來歲的年輕女孩,長袖長褲穿著久不透光的皮膚近乎透明,她的眼睛很亮,還有一抹書卷氣揉雜,拿著毛巾捂著腰後像受驚的雀,就連驚慌也是內斂的。

不遠處,她眸光一瞥,梁老師,穿著黑色泳褲,露出的身體結實白皙,精瘦完美的曲線赤裸展示眼中,她見慣了一身襯衫的梁鐘潤,這……實在是讓她大腦都空白一瞬。

想不看,又忍不住看。

他下了水,她隨手挑了一個靠近他的池子泡。

熱水漫過胸腹,她暗嘆,真暖和。

仿佛她的那些悲傷也好,不甘也好,一並隨著如同在母親肚子裏紮根時感受到的溫暖一樣的水流治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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