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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周政嶼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全是她拉住他袖子的樣子。眼睛裏的東西，他沒看清，但心裏清楚得很。
她想要什麽，他給得起，但他不敢。
她現在什麽都不記得，像個孩子。他不能在這個時候……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深吸一口氣，睡不著。
坐起來，下床，走到陽臺旁邊，夜風吹過來，有點涼，他靠在欄桿上，看著遠處的燈火。
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剛回來那天，站在酒店門口，穿著黑色西裝，瘦得讓人心疼。想起她一個人在泰國，被人追，差點沒命。想起她在醫院裏，縮在墻角，誰都不認識。想起她叫他周醫生的時候，眼睛裏幹幹凈凈的，什麽都沒有。
現在她叫他周政嶼，叫得越來越自然，越來越熟。
有時候她會靠在他身上，有時候會拉著他的手，有時候會盯著他看，看得他心慌。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忍多久，門響了，很輕很輕他回頭看去。
她站在門口，穿著睡衣，頭發亂蓬蓬的，揉著眼睛看他。
“周政嶼。”
“怎麽醒了？”
她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
“做噩夢了。”
他看著她，她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他心裏一緊。
“夢見什麽了？”
她想了想。
“不記得了，但很害怕。”
她擡起頭，看著他。
“所以我出來找你。”
他站在那裏，看著她。她往前走了一步，離他很近。
“周政嶼。”
“嗯？”
“你能不能抱著我？”
他楞住了。
她看著他。
“就一會兒。”
他沈默了幾秒，然後伸手，把她拉進懷裏，她靠在他胸口，雙手環著他的腰，他抱著她，下巴抵在她頭頂。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但她感覺很暖和。
“周政嶼。”
“嗯？”
“你身上好溫暖。”
他沒說話只是抱緊她，過了一會兒，她擡起頭看著他月光照在她臉上。
“周政嶼。”
“嗯？”
“你心跳好快。”
他低頭看著她，她眨眨眼。
“是不是因為我？”
他沒說話。
“肯定是因為我。”
她踮起腳，在他嘴角親了一下，他整個人僵住了，她退後一點，看著他。
“周政嶼。”
“嗯？”
“我喜歡你。”
他看著她一點都不像在開玩笑。
他深吸一口氣。
“你知道我是誰嗎？”
她點頭。
“周政嶼。”
“你知道我們什麽關系嗎？”
她想了想。
“以前是男女朋友。”
他看著她。
“現在呢？”
她眨眨眼。
“現在是……”
她頓了頓。
“我不知道。”
他看著她，她繼續說。
“但我知道，我喜歡你。”
他心口那個位置，跳得很厲害。
“周政嶼，你喜歡我嗎？”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她等著過了很久，他開口聲音有點啞。
“喜歡。”
她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那你為什麽不親我？”
她歪著頭。
“剛才我親你，你都沒反應。”
他伸手，輕輕撫上她的臉，拇指劃過她的臉頰，動作很輕。
她沒動，只是看著他。
他低頭，吻住她很認真的那種，帶著這些日子所有的隱忍，所有的克制，所有的想念。
她楞了一秒，然後回應他。
吻了很久分開的時候，兩個人都喘著氣，她靠在他懷裏，臉埋在他胸口。
“周政嶼。”
“嗯？”
“你剛才那個吻……”
“怎麽了？”
她擡起頭，看著他。
“好兇。”
他嘴角彎了彎。
“不喜歡？”
她想了想。
“喜歡。”
她又靠回他懷裏。
“周政嶼。”
“嗯？”
“你以後可以多親親我嗎？”
他低頭看著她。她眼裏帶著點期待。
“好。”
那天晚上，他抱著她回房間，把她放在床上，蓋好被子，她拉著他的手。
“周政嶼。”
“嗯？”
“你能不能陪我？”
他看著她，她眨眨眼。
“就躺著，什麽都不做。”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在她旁邊躺下。
她靠過來，縮進他懷裏。
“周政嶼。”
“嗯？”
“你身上好香。”
他楞了一下：“香？”
她點頭。
“嗯，好聞。”
他把下巴抵在她頭頂。
“睡吧。”
她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
“周政嶼。”
“嗯？”
“你明天還給我做早飯嗎？”
“做。”
“那你明天還親我嗎？”
他嘴角彎了彎。
“看你表現。”
她擡起頭，看著他。
“我表現好不好？”
他想了想。
“還行。”
她皺皺眉。
“還行？”
他看著她帶著點不滿，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好了，睡吧。”
她滿意及了，重新縮回他懷裏。
“晚安，周政嶼。”
“晚安。”
第二天早上，她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在床上了。
她坐起來，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下床，推開門，廚房裏有聲音，她走過去。
他站在竈臺前，正在煮粥，她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他回頭：“醒了？”
她點點頭，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她把臉貼在他背上。
“周政嶼。”
“嗯？”
“早上好。”
他低頭看著她環在他腰上的手。
嘴角彎了彎。
“早上好。”
她沒松手，他也沒動，就這樣站著，鍋裏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她忽然說。
“周政嶼。”
“嗯？”
“你身材真好。”
“我剛才抱著你，摸到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衣服。
“有腹肌。”
他轉過身，看著她，她站在他面前。
“幾個？”
她想了想。
“沒數。”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肚子，他往後縮了一下，她笑出聲。
“周政嶼，你怕癢？”
他沒說話。
她笑得更大聲了。
“原來你怕癢！”
他看著她笑，忽然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她楞住他低頭，在她耳邊說。
“還笑？”
她眨眨眼。
“就笑。”
他低頭，吻住她，這次和昨晚不一樣，更深，更重，帶著點懲罰的意思，她被他吻得喘不過氣，過了很久，他松開，她靠在他懷裏，喘著氣。
“周政嶼。”
“嗯？”
“你犯規。”
他看著她。
“犯規？”
她點頭。
“用親親堵我嘴。”
他嘴角彎了彎。
“管用嗎？”
她想了想。
“管用。”
吃飯的時候，她一直盯著他看。
他被看得有點不自在。
“看什麽？”
她托著腮。
“看你。”
他低頭喝粥。
“有什麽好看的？”
她想了想。
“好看。”
他擡起頭。
她認真地說。
“比我見過的都好看。”
他看著她。
“你見過幾個？”
她眨眨眼。
“就你一個。”
他嘴角彎了彎。
“那你怎麽知道好看？”
她理直氣壯。
“就是知道。”
他笑了。
她忽然問。
“周政嶼。”
“嗯？”
“你以前是不是也這樣看我？”
“雖然我想不起來，但我感覺你看我的眼神，和現在一樣。”
他沒說話過了很久，他開口。
“嗯，一樣。”
她笑了。
“那我以前肯定也很喜歡你。”
他看著她。
“為什麽？”
她眨眨眼。
“因為你好看。”
他忍不住笑了。
她看著他的笑，眼睛亮亮的。
“周政嶼。”
“嗯？”
“你笑起來更好看。”
他看著她，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孟安若。”
“嗯？”
“你知道你以前叫我什麽嗎？”
她眨眨眼。
“叫什麽？”
他想了想。
“叫哥哥。”
她楞住了。
“哥哥？”
他點頭，她歪著頭。
“那我叫你一聲哥哥，你給我什麽好處？”
他看著她。
“你想要什麽？”
她想了想。
“你親我一下。”
他笑了。
“成交。”
她湊過來。
“哥哥。”
他低頭吻住她，這次是她主動的。，她學著他的樣子，吻得很認真。
他回應著吻了很久，分開的時候，她靠在他懷裏。
“周政嶼。”
“嗯？”
“你剛才那個吻，比昨天還好。”
他低頭看著她。
“喜歡嗎？”
她點頭。
“喜歡。”
下午，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來，落在床上。
她午睡醒來，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周政嶼坐在床邊，手裏拿著一本書，正在看。
她看著他，側臉的線條很好看，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她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很熟悉，腦子裏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快得抓不住。
她皺了皺眉。
他好像感覺到什麽，轉過頭。
“醒了？”
她點點頭。
他放下書，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不舒服？”
她搖搖頭。
“就是……”
她頓了頓。
“剛才好像想起什麽。”
他看著她。
“想起什麽？”
她想了想。
“一閃而過，沒抓住。”
他握住她的手。
“不急，慢慢來。”
她點點頭靠在他身上。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
“周政嶼。”
“嗯？”
“你給我講講以前的事吧。”
他看著她。
“想聽什麽？”
她想了想。
“什麽都行。”
他沈默了幾秒。
然後開始講。講他們第一次見面，櫻花樹下，她少轉了一圈。講她後來去巴黎，他每年飛去偷偷看她。講她回來之後，一起查案，一起面對那些事。她聽著，眼睛越來越亮。
“我們經歷了這麽多？”
他點頭看著她。
“周政嶼。”
“嗯？”
“那我一定很愛你。”
他楞住了，她認真地說。
“不然不會堅持這麽久。”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嗯。”
她靠在他懷裏。忽然，腦子裏又閃了一下。這次不是一閃而過。是一段畫面，她看見自己站在醫院走廊裏，看著他，他穿著白大褂，朝她走過來，她聽見自己說，周醫生。
畫面一轉，她看見自己縮在墻角，渾身發抖，他站在門口，看著她，她聽見自己尖叫，別過來。
畫面又轉了，她看見自己坐在床邊，抓著他的手指。她聽見自己說，周政嶼，你會一直在這兒嗎？
畫面越來越多，越來越快。
她看見他們一起吃飯，一起散步，一起看電視。
她看見他給她擦頭發，給她蓋被子，給她做早飯。
她看見他抱著她，親她，叫她老婆。
她楞住了，那些畫面，全是這些日子的，她全想起來了，不是以前的，是現在的。
她擡起頭，看著他，他低頭，看著她。
“怎麽了？”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他他看著她的眼睛。
忽然，他楞住了，那雙眼睛，和之前不一樣了，裏面有東西，是他熟悉的東西。
“孟安若？”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然後她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周政嶼。”
“嗯？”
“你剛才叫我什麽？”
他看著她。
“孟安若。”
她搖搖頭。
“不是這個。”
他楞了一下。
她眨眨眼。
“你再想想。”
他看著她。
她眼睛亮亮的，帶著狡黠。
他心裏一動。
“老婆？”
她笑了。
笑得很開心。
他楞住了。
“你……”
她點點頭。
“嗯，想起來了。”
他站在那裏，看著她很久沒動。
她看著他。
“周政嶼，你不高興？”
他沒說話只是伸手把她拉進懷裏抱得很緊，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見他的心跳咚，咚，咚。很快。
“周政嶼，你心跳好快。”
他沒說話只是抱著她過了很久，他松開看著她。他開口聲音有點啞。
“什麽時候想起來的？”
她想了想。
“剛才。”
她眨眨眼。
“就剛才，你給我講以前的事的時候。”
“一開始只是一閃一閃的，後來就全想起來了。”
他點點頭。
“周政嶼。”
“嗯？”
“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每天給我做飯，陪我說話，哄我睡覺。”
她頓了頓。
“我雖然想不起來，但我知道，你一直在。”
他看著她她眼睛裏有淚光。
但笑著，他把她拉進懷裏。
“不辛苦。”
她靠在他懷裏。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
“周政嶼。”
“嗯？”
“我剛才想起來一件事。”
他低頭看她。
“什麽？”
她眨眨眼。
“我好像比你大四個月。”
他楞了一下。
她繼續說。
“我記得以前，你還叫我姐姐來著。”
他看著她。
她眼睛亮亮的，帶著笑。
“哥哥？”
她歪著頭。
“嗯？我怎麽記得，我好像比你大呢？”
他沒說話，她笑得更開心了。
“周政嶼，叫姐姐。”
他看著她他沈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姐姐。”
她楞住了，沒想到他真的叫。
他看著她。
“滿意了？”
她眨眨眼。
“再叫一聲。”
他嘴角彎了彎。
“姐姐。”
她心跳漏了一拍。
“周政嶼……”
他低頭在她耳邊說。
“姐姐，你耳朵紅了。”
她伸手捂住耳朵。
他大笑起來。把她拉進懷裏。
“叫了，該我了。”
她擡起頭。
“該你什麽？”
他看著她。
“該你叫我了。”
她眨眨眼。
“叫你什麽？”
他看著她。
“你知道。”
她笑了。
“老公。”
他低頭吻住她這次和之前都不一樣是失而覆得的吻。
“周政嶼。”
“嗯？”
“以後別再讓我忘了。”
他低頭看著她。
“不會了。”
她笑了。
“你保證？”
他點頭。
“保證。”
她滿意及了。重新縮回他懷裏。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很暖和的樣子。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裏，忽然問。
“周政嶼。”
“嗯？”
“我失憶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
她頓了頓。
“想過什麽？”
她看著他。
“想過趁人之危嗎？”
他楞了一下。
她眨眨眼。
“我那時候什麽都不懂，你如果想做什麽……”
他打斷她。
“沒有。”
她看著他。
他認真地說。
“從來沒有。”
她笑了。
“我知道。”
他看著她。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喉結。
他深吸一口氣。
“孟安若。”
“嗯？”
“你在幹什麽？”
她眨眨眼。
“摸你。”
他看著她。
她眼睛亮亮的。
“周政嶼。”
“嗯？”
“你知道我失憶的時候，最喜歡你什麽嗎？”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
“最喜歡你忍的樣子。”
他楞住了。
她笑了。
“明明很想，但就是忍著。”
她湊近他。
“你知道嗎，那時候我每天都在撩你。”
他看著她。
“我知道。”
她眨眨眼。
“你知道？”
他點頭。
“知道。”
她笑了。
“那你為什麽不……”
他沒讓她說完，低頭吻住她帶著這些日子所有的忍耐。
她回應著，吻了很久。
“周政嶼。”
“嗯？”
“現在不用忍了。”
他看著她，她伸手，環住他的脖子。
“我想起來了。”
“什麽都想起來了。”
“包括以前的事。”
“包括這些日子的事。”
“包括你。”
她頓了頓。
“包括我愛你。”
他看著她眼眶有點熱。
“孟安若。”
“嗯？”
“你知道我等這一刻等了多久嗎？”
她笑了。
“知道。”
她湊到他耳邊。
“所以現在，不用等了。”
那天晚上，他沒回自己房間。
她也沒讓他走。
第二天早上，她醒過來的時候，他在旁邊。
睡著的樣子，很好看，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他動了動，睜開眼睛，看著她。
“早。”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早。”
她靠在他懷裏。
“周政嶼。”
“嗯？”
“昨晚……”
她頓了頓。
他低頭看著她。
“嗯？”
她想了想。
“挺好的。”
他笑了。
“就挺好？”
她擡起頭，看著他。
“很好。”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老婆。”
她笑了。
“老公。”
他看著她。
“再叫一遍。”
她眨眨眼。
“老公。”
他低頭吻住她。
那天開始，她叫他老公。
他叫她老婆，她有時候會故意逗他。
“周政嶼，叫姐姐。”
他看著她。她眨眨眼。
他就叫，叫完，她會笑得很開心。
然後他把她拉進懷裏。
“滿意了？”
她點頭。
“滿意。”
他低頭。
“那該我了。”
她眨眨眼。
“該你什麽？”
他看著她。
“叫老公。”
她笑了。
“老公。”
他吻她。
日子一天一天過，她完全恢覆了。
那些失去的記憶，全都回來了，有時候她會想起以前的事，然後告訴他。他聽著，偶爾點點頭，有時候她會忽然抱住他。
什麽都不說，他也什麽都不問，只是抱著她。
有一天晚上，她窩在他懷裏看電視。
是一部老片子。
她看著看著，忽然問。
“周政嶼。”
“嗯？”
“你說，如果沒有那場車禍，我們現在會是什麽樣？”
他想了想。
“不知道。”
她擡起頭，看著他。
“不知道？”
他低頭看著她。
“但我知道，還是會在一起。”
她楞住了。
然後笑了。
“為什麽？”
他看著她。
“因為是你。”
她看著他。
眼睛亮亮的。
“周政嶼。”
“嗯？”
“你什麽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他想了想。
“跟你學的。”
她笑了。
靠回他懷裏。
“周政嶼。”
“嗯？”
“以後也要在一起。”
他點頭。
“好。”
她閉上眼睛，嘴角翹著，他抱著她。
電視的光一閃一閃的，照在他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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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周政嶼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全是她拉住他袖子的樣子。眼睛裏的東西，他沒看清，但心裏清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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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什麽都不記得，像個孩子。他不能在這個時候……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深吸一口氣，睡不著。
坐起來，下床，走到陽臺旁邊，夜風吹過來，有點涼，他靠在欄桿上，看著遠處的燈火。
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剛回來那天，站在酒店門口，穿著黑色西裝，瘦得讓人心疼。想起她一個人在泰國，被人追，差點沒命。想起她在醫院裏，縮在墻角，誰都不認識。想起她叫他周醫生的時候，眼睛裏幹幹凈凈的，什麽都沒有。
現在她叫他周政嶼，叫得越來越自然，越來越熟。
有時候她會靠在他身上，有時候會拉著他的手，有時候會盯著他看，看得他心慌。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忍多久，門響了，很輕很輕他回頭看去。
她站在門口，穿著睡衣，頭發亂蓬蓬的，揉著眼睛看他。
“周政嶼。”
“怎麽醒了？”
她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
“做噩夢了。”
他看著她，她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他心裏一緊。
“夢見什麽了？”
她想了想。
“不記得了，但很害怕。”
她擡起頭，看著他。
“所以我出來找你。”
他站在那裏，看著她。她往前走了一步，離他很近。
“周政嶼。”
“嗯？”
“你能不能抱著我？”
他楞住了。
她看著他。
“就一會兒。”
他沈默了幾秒，然後伸手，把她拉進懷裏，她靠在他胸口，雙手環著他的腰，他抱著她，下巴抵在她頭頂。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但她感覺很暖和。
“周政嶼。”
“嗯？”
“你身上好溫暖。”
他沒說話只是抱緊她，過了一會兒，她擡起頭看著他月光照在她臉上。
“周政嶼。”
“嗯？”
“你心跳好快。”
他低頭看著她，她眨眨眼。
“是不是因為我？”
他沒說話。
“肯定是因為我。”
她踮起腳，在他嘴角親了一下，他整個人僵住了，她退後一點，看著他。
“周政嶼。”
“嗯？”
“我喜歡你。”
他看著她一點都不像在開玩笑。
他深吸一口氣。
“你知道我是誰嗎？”
她點頭。
“周政嶼。”
“你知道我們什麽關系嗎？”
她想了想。
“以前是男女朋友。”
他看著她。
“現在呢？”
她眨眨眼。
“現在是……”
她頓了頓。
“我不知道。”
他看著她，她繼續說。
“但我知道，我喜歡你。”
他心口那個位置，跳得很厲害。
“周政嶼，你喜歡我嗎？”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她等著過了很久，他開口聲音有點啞。
“喜歡。”
她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那你為什麽不親我？”
她歪著頭。
“剛才我親你，你都沒反應。”
他伸手，輕輕撫上她的臉，拇指劃過她的臉頰，動作很輕。
她沒動，只是看著他。
他低頭，吻住她很認真的那種，帶著這些日子所有的隱忍，所有的克制，所有的想念。
她楞了一秒，然後回應他。
吻了很久分開的時候，兩個人都喘著氣，她靠在他懷裏，臉埋在他胸口。
“周政嶼。”
“嗯？”
“你剛才那個吻……”
“怎麽了？”
她擡起頭，看著他。
“好兇。”
他嘴角彎了彎。
“不喜歡？”
她想了想。
“喜歡。”
她又靠回他懷裏。
“周政嶼。”
“嗯？”
“你以後可以多親親我嗎？”
他低頭看著她。她眼裏帶著點期待。
“好。”
那天晚上，他抱著她回房間，把她放在床上，蓋好被子，她拉著他的手。
“周政嶼。”
“嗯？”
“你能不能陪我？”
他看著她，她眨眨眼。
“就躺著，什麽都不做。”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在她旁邊躺下。
她靠過來，縮進他懷裏。
“周政嶼。”
“嗯？”
“你身上好香。”
他楞了一下：“香？”
她點頭。
“嗯，好聞。”
他把下巴抵在她頭頂。
“睡吧。”
她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
“周政嶼。”
“嗯？”
“你明天還給我做早飯嗎？”
“做。”
“那你明天還親我嗎？”
他嘴角彎了彎。
“看你表現。”
她擡起頭，看著他。
“我表現好不好？”
他想了想。
“還行。”
她皺皺眉。
“還行？”
他看著她帶著點不滿，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好了，睡吧。”
她滿意及了，重新縮回他懷裏。
“晚安，周政嶼。”
“晚安。”
第二天早上，她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在床上了。
她坐起來，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下床，推開門，廚房裏有聲音，她走過去。
他站在竈臺前，正在煮粥，她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他回頭：“醒了？”
她點點頭，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她把臉貼在他背上。
“周政嶼。”
“嗯？”
“早上好。”
他低頭看著她環在他腰上的手。
嘴角彎了彎。
“早上好。”
她沒松手，他也沒動，就這樣站著，鍋裏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她忽然說。
“周政嶼。”
“嗯？”
“你身材真好。”
“我剛才抱著你，摸到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衣服。
“有腹肌。”
他轉過身，看著她，她站在他面前。
“幾個？”
她想了想。
“沒數。”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肚子，他往後縮了一下，她笑出聲。
“周政嶼，你怕癢？”
他沒說話。
她笑得更大聲了。
“原來你怕癢！”
他看著她笑，忽然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她楞住他低頭，在她耳邊說。
“還笑？”
她眨眨眼。
“就笑。”
他低頭，吻住她，這次和昨晚不一樣，更深，更重，帶著點懲罰的意思，她被他吻得喘不過氣，過了很久，他松開，她靠在他懷裏，喘著氣。
“周政嶼。”
“嗯？”
“你犯規。”
他看著她。
“犯規？”
她點頭。
“用親親堵我嘴。”
他嘴角彎了彎。
“管用嗎？”
她想了想。
“管用。”
吃飯的時候，她一直盯著他看。
他被看得有點不自在。
“看什麽？”
她托著腮。
“看你。”
他低頭喝粥。
“有什麽好看的？”
她想了想。
“好看。”
他擡起頭。
她認真地說。
“比我見過的都好看。”
他看著她。
“你見過幾個？”
她眨眨眼。
“就你一個。”
他嘴角彎了彎。
“那你怎麽知道好看？”
她理直氣壯。
“就是知道。”
他笑了。
她忽然問。
“周政嶼。”
“嗯？”
“你以前是不是也這樣看我？”
“雖然我想不起來，但我感覺你看我的眼神，和現在一樣。”
他沒說話過了很久，他開口。
“嗯，一樣。”
她笑了。
“那我以前肯定也很喜歡你。”
他看著她。
“為什麽？”
她眨眨眼。
“因為你好看。”
他忍不住笑了。
她看著他的笑，眼睛亮亮的。
“周政嶼。”
“嗯？”
“你笑起來更好看。”
他看著她，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孟安若。”
“嗯？”
“你知道你以前叫我什麽嗎？”
她眨眨眼。
“叫什麽？”
他想了想。
“叫哥哥。”
她楞住了。
“哥哥？”
他點頭，她歪著頭。
“那我叫你一聲哥哥，你給我什麽好處？”
他看著她。
“你想要什麽？”
她想了想。
“你親我一下。”
他笑了。
“成交。”
她湊過來。
“哥哥。”
他低頭吻住她，這次是她主動的。，她學著他的樣子，吻得很認真。
他回應著吻了很久，分開的時候，她靠在他懷裏。
“周政嶼。”
“嗯？”
“你剛才那個吻，比昨天還好。”
他低頭看著她。
“喜歡嗎？”
她點頭。
“喜歡。”
下午，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來，落在床上。
她午睡醒來，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周政嶼坐在床邊，手裏拿著一本書，正在看。
她看著他，側臉的線條很好看，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她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很熟悉，腦子裏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快得抓不住。
她皺了皺眉。
他好像感覺到什麽，轉過頭。
“醒了？”
她點點頭。
他放下書，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不舒服？”
她搖搖頭。
“就是……”
她頓了頓。
“剛才好像想起什麽。”
他看著她。
“想起什麽？”
她想了想。
“一閃而過，沒抓住。”
他握住她的手。
“不急，慢慢來。”
她點點頭靠在他身上。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
“周政嶼。”
“嗯？”
“你給我講講以前的事吧。”
他看著她。
“想聽什麽？”
她想了想。
“什麽都行。”
他沈默了幾秒。
然後開始講。講他們第一次見面，櫻花樹下，她少轉了一圈。講她後來去巴黎，他每年飛去偷偷看她。講她回來之後，一起查案，一起面對那些事。她聽著，眼睛越來越亮。
“我們經歷了這麽多？”
他點頭看著她。
“周政嶼。”
“嗯？”
“那我一定很愛你。”
他楞住了，她認真地說。
“不然不會堅持這麽久。”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嗯。”
她靠在他懷裏。忽然，腦子裏又閃了一下。這次不是一閃而過。是一段畫面，她看見自己站在醫院走廊裏，看著他，他穿著白大褂，朝她走過來，她聽見自己說，周醫生。
畫面一轉，她看見自己縮在墻角，渾身發抖，他站在門口，看著她，她聽見自己尖叫，別過來。
畫面又轉了，她看見自己坐在床邊，抓著他的手指。她聽見自己說，周政嶼，你會一直在這兒嗎？
畫面越來越多，越來越快。
她看見他們一起吃飯，一起散步，一起看電視。
她看見他給她擦頭發，給她蓋被子，給她做早飯。
她看見他抱著她，親她，叫她老婆。
她楞住了，那些畫面，全是這些日子的，她全想起來了，不是以前的，是現在的。
她擡起頭，看著他，他低頭，看著她。
“怎麽了？”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他他看著她的眼睛。
忽然，他楞住了，那雙眼睛，和之前不一樣了，裏面有東西，是他熟悉的東西。
“孟安若？”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然後她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周政嶼。”
“嗯？”
“你剛才叫我什麽？”
他看著她。
“孟安若。”
她搖搖頭。
“不是這個。”
他楞了一下。
她眨眨眼。
“你再想想。”
他看著她。
她眼睛亮亮的，帶著狡黠。
他心裏一動。
“老婆？”
她笑了。
笑得很開心。
他楞住了。
“你……”
她點點頭。
“嗯，想起來了。”
他站在那裏，看著她很久沒動。
她看著他。
“周政嶼，你不高興？”
他沒說話只是伸手把她拉進懷裏抱得很緊，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見他的心跳咚，咚，咚。很快。
“周政嶼，你心跳好快。”
他沒說話只是抱著她過了很久，他松開看著她。他開口聲音有點啞。
“什麽時候想起來的？”
她想了想。
“剛才。”
她眨眨眼。
“就剛才，你給我講以前的事的時候。”
“一開始只是一閃一閃的，後來就全想起來了。”
他點點頭。
“周政嶼。”
“嗯？”
“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每天給我做飯，陪我說話，哄我睡覺。”
她頓了頓。
“我雖然想不起來，但我知道，你一直在。”
他看著她她眼睛裏有淚光。
但笑著，他把她拉進懷裏。
“不辛苦。”
她靠在他懷裏。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
“周政嶼。”
“嗯？”
“我剛才想起來一件事。”
他低頭看她。
“什麽？”
她眨眨眼。
“我好像比你大四個月。”
他楞了一下。
她繼續說。
“我記得以前，你還叫我姐姐來著。”
他看著她。
她眼睛亮亮的，帶著笑。
“哥哥？”
她歪著頭。
“嗯？我怎麽記得，我好像比你大呢？”
他沒說話，她笑得更開心了。
“周政嶼，叫姐姐。”
他看著她他沈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姐姐。”
她楞住了，沒想到他真的叫。
他看著她。
“滿意了？”
她眨眨眼。
“再叫一聲。”
他嘴角彎了彎。
“姐姐。”
她心跳漏了一拍。
“周政嶼……”
他低頭在她耳邊說。
“姐姐，你耳朵紅了。”
她伸手捂住耳朵。
他大笑起來。把她拉進懷裏。
“叫了，該我了。”
她擡起頭。
“該你什麽？”
他看著她。
“該你叫我了。”
她眨眨眼。
“叫你什麽？”
他看著她。
“你知道。”
她笑了。
“老公。”
他低頭吻住她這次和之前都不一樣是失而覆得的吻。
“周政嶼。”
“嗯？”
“以後別再讓我忘了。”
他低頭看著她。
“不會了。”
她笑了。
“你保證？”
他點頭。
“保證。”
她滿意及了。重新縮回他懷裏。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很暖和的樣子。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裏，忽然問。
“周政嶼。”
“嗯？”
“我失憶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
她頓了頓。
“想過什麽？”
她看著他。
“想過趁人之危嗎？”
他楞了一下。
她眨眨眼。
“我那時候什麽都不懂，你如果想做什麽……”
他打斷她。
“沒有。”
她看著他。
他認真地說。
“從來沒有。”
她笑了。
“我知道。”
他看著她。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喉結。
他深吸一口氣。
“孟安若。”
“嗯？”
“你在幹什麽？”
她眨眨眼。
“摸你。”
他看著她。
她眼睛亮亮的。
“周政嶼。”
“嗯？”
“你知道我失憶的時候，最喜歡你什麽嗎？”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
“最喜歡你忍的樣子。”
他楞住了。
她笑了。
“明明很想，但就是忍著。”
她湊近他。
“你知道嗎，那時候我每天都在撩你。”
他看著她。
“我知道。”
她眨眨眼。
“你知道？”
他點頭。
“知道。”
她笑了。
“那你為什麽不……”
他沒讓她說完，低頭吻住她帶著這些日子所有的忍耐。
她回應著，吻了很久。
“周政嶼。”
“嗯？”
“現在不用忍了。”
他看著她，她伸手，環住他的脖子。
“我想起來了。”
“什麽都想起來了。”
“包括以前的事。”
“包括這些日子的事。”
“包括你。”
她頓了頓。
“包括我愛你。”
他看著她眼眶有點熱。
“孟安若。”
“嗯？”
“你知道我等這一刻等了多久嗎？”
她笑了。
“知道。”
她湊到他耳邊。
“所以現在，不用等了。”
那天晚上，他沒回自己房間。
她也沒讓他走。
第二天早上，她醒過來的時候，他在旁邊。
睡著的樣子，很好看，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他動了動，睜開眼睛，看著她。
“早。”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早。”
她靠在他懷裏。
“周政嶼。”
“嗯？”
“昨晚……”
她頓了頓。
他低頭看著她。
“嗯？”
她想了想。
“挺好的。”
他笑了。
“就挺好？”
她擡起頭，看著他。
“很好。”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老婆。”
她笑了。
“老公。”
他看著她。
“再叫一遍。”
她眨眨眼。
“老公。”
他低頭吻住她。
那天開始，她叫他老公。
他叫她老婆，她有時候會故意逗他。
“周政嶼，叫姐姐。”
他看著她。她眨眨眼。
他就叫，叫完，她會笑得很開心。
然後他把她拉進懷裏。
“滿意了？”
她點頭。
“滿意。”
他低頭。
“那該我了。”
她眨眨眼。
“該你什麽？”
他看著她。
“叫老公。”
她笑了。
“老公。”
他吻她。
日子一天一天過，她完全恢覆了。
那些失去的記憶，全都回來了，有時候她會想起以前的事，然後告訴他。他聽著，偶爾點點頭，有時候她會忽然抱住他。
什麽都不說，他也什麽都不問，只是抱著她。
有一天晚上，她窩在他懷裏看電視。
是一部老片子。
她看著看著，忽然問。
“周政嶼。”
“嗯？”
“你說，如果沒有那場車禍，我們現在會是什麽樣？”
他想了想。
“不知道。”
她擡起頭，看著他。
“不知道？”
他低頭看著她。
“但我知道，還是會在一起。”
她楞住了。
然後笑了。
“為什麽？”
他看著她。
“因為是你。”
她看著他。
眼睛亮亮的。
“周政嶼。”
“嗯？”
“你什麽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他想了想。
“跟你學的。”
她笑了。
靠回他懷裏。
“周政嶼。”
“嗯？”
“以後也要在一起。”
他點頭。
“好。”
她閉上眼睛，嘴角翹著，他抱著她。
電視的光一閃一閃的，照在他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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