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校園一日游

關燈
校園一日游

清晨六點半,周政嶼睜開眼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裏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

他側過頭看著孟安若還在睡。

她蜷在他懷裏,臉埋在他胸口,呼吸均勻。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頭發散在枕頭上,有幾縷纏在他手臂上。

他沒動就這麽看著她,看了很久。

七點整,她動了動。

眉頭皺了皺,眼睛還沒睜開,手已經摸過來,在他胸口拍了拍。

“周政嶼?”

聲音悶悶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嗯。”

她睜開一只眼睛,看他。

“幾點了?”

“七點。”

她楞了一秒,然後整個人清醒過來。

“七點?和林小雨約的九點!”

她坐起來,頭發亂蓬蓬的,像個炸毛的小動物。

他躺著沒動,看著她。

“急什麽,還早。”

她瞪他一眼。

“早什麽早,我還要化妝,還要挑衣服,還要……”

她說著說著,忽然停下來。

低頭看著他。

他躺在那兒,被子只蓋到腰,露出上半身。

陽光落在他身上,線條很好看,她眨眨眼。

“周政嶼。”

“嗯?”

“你身材真好。”

他沒說話,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腹肌。

“八塊。”

他握住她的手腕。

“再摸就晚了。”

她笑著抽回手,跳下床。

“我化妝去了。”

她跑進衛生間,關上門。

他躺在那兒,看著那扇門嘴角彎了彎。

八點四十,她換好衣服出來。

他正在客廳喝水,聽見動靜,轉過頭。

然後楞住了她穿著一件淺碧色的旗袍。很素的顏色,只在領口和袖邊繡著幾朵小小的蘭花。料子軟軟的,貼著她的身形,腰收得很細,裙擺剛好到小腿。頭發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耳朵上戴著兩顆小小的珍珠耳釘。

她站在那兒,看著他。

“怎麽樣?”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她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

“不好看?”

他走過去,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她擡起頭來。

他伸手,把她耳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動作很輕。

“好看。”

他的聲音有點低。

她眨眨眼。

“就這?”

他看著她。

“特別好看。”

她笑了。

“那走吧。”

她轉身要走。

他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來,他低頭,吻住她。

吻了很久。

松開的時候,她靠在他懷裏,喘著氣。

“周政嶼。”

“嗯?”

“口紅花了。”

他低頭看著她的唇,確實花了。

她瞪他一眼。

“都怪你。”

他嘴角彎了彎。

“補一下。”

她哼了一聲,從他懷裏掙脫出來,跑回衛生間。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忽然想起一件事,這件旗袍,他沒見過。

以前她沒穿過,這麽一想,心裏忽然有點不舒服,她穿成這樣出門,別人也會看見,他皺了皺眉。

九點整,他們到校門口的時候,人已經來了不少。

林小雨最先看見他們。

她站在門口,沖這邊揮手。

“安若!這兒!”

孟安若走過去。

林小雨上下打量她,眼睛都直了。

“臥槽,安若,你這是要美死誰?”

孟安若笑了。

“誇張。”

“一點都不誇張!”林小雨拉著她轉了一圈,“這旗袍,這身材,這氣質,我要是男人我就娶你!”

話音剛落,旁邊傳來一聲輕咳。

林小雨轉頭,看見周政嶼站在後面,面無表情。

她楞了一下然後笑到。

“哎呀,有人不高興了。”

孟安若回頭看他。

他站在那兒,臉上沒什麽表情,但她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她走過去,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進去。”

他沒說話但臉色好了一點。

許薇也到了,背著相機,看見他們就拍。

“別動別動,這個角度好!”

周政嶼皺了皺眉但沒躲。

陳浩和周萌也來了。

周萌今天穿了件碎花連衣裙,紮著兩個丸子頭,蹦蹦跳跳地跑過來。

“安若姐!你今天好好看!”

她圍著孟安若轉了一圈。

“這旗袍哪兒買的?我也想要一件!”

孟安若笑了。

“回頭帶你去。”

周萌高興了。

“好!”

紀寒聲和謝沈舟也到了。

紀寒聲一看見孟安若,眼睛就亮了。

“喲,孟律師今天這是……”

他話沒說完,就感覺有人在看他。

周政嶼的眼神,涼涼的。

紀寒聲立刻改口。

“……這是真好看,周政嶼你眼光真好。”

謝沈舟在旁邊笑。

“慫。”

紀寒聲瞪他一眼。

“你懂什麽。”

陸西洲最後一個到,穿著深灰色的襯衫,慢慢走過來。

他看了孟安若一眼,點點頭。

“挺好。”

孟安若笑了。

“陸哥好。”

陸西洲難得笑了一下。

“走吧。”

一群人往校園裏走,這是他們母校。

畢業好幾年了,很多東西都變了但又好像什麽都沒變。

梧桐樹還是那麽高,路還是那條路,教學樓還是那棟樓。

林小雨挽著孟安若的胳膊,邊走邊感慨。

“想當年,咱們就住那棟樓。”

她指了指不遠處的宿舍樓,孟安若順著看過去,梅園。

她住了四年的地方。

“現在變成男生宿舍了。”林小雨說,“我上次路過,看見門口全是男生的鞋。”

孟安若笑了。

“那挺好的,離食堂近。”

林小雨翻了個白眼。

“你倒是想得開。”

許薇在旁邊拍照,鏡頭對著她們。

“安若,看這邊。”

孟安若擡頭。

哢嚓。

許薇看了看照片,滿意地點點頭。

“這張好,特別有感覺。”

周萌湊過去看。

“哇,安若姐這氣質,絕了。”

陳浩在旁邊酸溜溜的。

“你天天誇安若姐,怎麽不誇誇我?”

周萌看他一眼。

“你有什麽好誇的?”

陳浩:“……”

紀寒聲笑得直不起腰。

走到圖書館門口,周政嶼忽然停下來。

孟安若回頭看他。

“怎麽了?”

他看著那棟樓。

“沒什麽。”

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圖書館三樓,靠窗那個位置。

那是他們以前常坐的地方。

“想進去看看?”

他想了想。

“算了。”

她拉住他的手。

“走吧。”

圖書館還是老樣子。

書架,桌子,椅子,還有那股舊書的味道。

他們上到三樓,靠窗那個位置空著,她走過去,坐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上。

他站在旁邊,看著她。

她擡起頭。

“周政嶼。”

“嗯?”

“你還記得嗎?”

他點點頭。

“記得。”

她笑了。

“以前你坐那兒,我坐這兒。”

她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他坐下,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一張桌子,和五年前一樣,但又不一樣。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周政嶼。”

“嗯?”

“謝謝你。”

他看著她。

“謝什麽?”

她想了想。

“謝謝你等我。”

他沒說話只是握緊她的手。

從圖書館出來,陽光更好了。

一行人往操場走。

路過食堂的時候,林小雨忽然說。

“哎,你們還記得這家窗口嗎?”

她指著食堂三樓一個窗戶。

孟安若看過去。記得那是她以前經常去的窗口,賣的是麻辣香鍋。

她以前訓練完,總是餓得不行,拉著林小雨來吃。

林小雨嘆氣。

“現在不知道還開著沒。”

許薇舉起相機。

“要不要去看看?”

幾個人對視一眼,然後往食堂走。

三樓,那個窗口還在,老板換了,但菜還是那個味,他們一人點了一份,坐在靠窗的位置。

紀寒聲吃得滿頭汗。

“這味兒真不錯。”

謝沈舟在旁邊笑。

“你少吃點,一會兒打籃球跑不動。”

紀寒聲瞪他一眼。

“誰跑不動?我當年可是院隊主力。”

謝沈舟看著他。

“現在呢?”

紀寒聲:“……”

周萌在旁邊笑。

“寒聲哥,你這肚子,確實該運動運動了。”

紀寒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哪有?”

周萌指了指。

“那兒。”

紀寒聲臉都綠了。

陳浩笑得直拍桌子。

吃完飯,一群人往操場走,陽光正好,不冷不熱。

操場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還有人在草地上躺著曬太陽。

紀寒聲第一個跑進球場。

“來來來,打球!”

謝沈舟跟上去。

陳浩也去了。

周政嶼站在場邊,看著他們。

孟安若走過來。

“你不去?”

他看著她。

“你想看?”

她點頭。

“想看。”

他把外套脫了,遞給她。

裏面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流暢的肌肉線條。

她楞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

“怎麽?”

她搖搖頭。

“沒什麽。”

他嘴角彎了彎走進球場。

球賽開始了。

紀寒聲打得很猛,謝沈舟配合默契,陳浩跑得滿頭大汗。

周政嶼拿到球,運了幾下,起跳,投籃。

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空心入網。

孟安若站在場邊,看著,他跑起來的樣子,和以前一樣。但又不一樣了以前是少年現在是男人。

她想起第一次看他打球,是大二那年。

那時候她還不太懂籃球,只知道站在場邊喊加油。

現在她站在場邊,還是喊加油。

但心情不一樣了。

周萌在旁邊拿著畫本,飛快地畫著。

“安若姐,你看!”

她把畫本遞過來。

上面是周政嶼投籃的瞬間。

孟安若看著那幅畫,嘴角彎了彎。

“畫得真好。”

周萌得意了。

“那當然,我專業的。”

林小雨在旁邊笑。

“你倆夠了啊,一個看人,一個畫人,能不能考慮一下我們這些單身狗的感受?”

許薇舉起相機。

“來,單身狗,我給你拍一張。”

林小雨翻了個白眼。

“滾。”

球場上,紀寒聲被搶斷了。

他追著謝沈舟跑,邊跑邊喊。

“你給我站住!”

謝沈舟不理他,把球傳給周政嶼。

周政嶼接住球,運到三分線外。

起跳投籃又進了。

紀寒聲停下來,喘著氣。

“周政嶼,你他媽還是人嗎?”

周政嶼看了他一眼。

“怎麽了?”

“你多久沒打了?”

“好幾年。”

紀寒聲瞪大了眼。

“好幾年?你這準頭,騙誰呢?”

周政嶼沒理他接過陳浩傳來的球,又投了一個又進了。

紀寒聲徹底服了。

“行行行,你厲害。”

謝沈舟在旁邊笑。

“人家底子在那兒,你以為跟你似的,五年不摸球就廢了。”

紀寒聲瞪他一眼。

“你少說兩句會死?”

謝沈舟笑著跑開了。

孟安若在場邊看著,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拿出手機,對著球場拍了一張。

然後發了個朋友圈。

配文:好久不見,少年。

發完,她擡頭。

周政嶼正好看向這邊,他停下來,看著她。

她沖他揮揮手。

他嘴角彎了彎微微點頭然後繼續打球。

林小雨在旁邊看見了。

“嘖嘖嘖,這眼神,這笑,我酸了。”

許薇舉起相機,哢嚓一聲。

“拍到了。”

林小雨湊過去看。

照片上,周政嶼站在球場上,看向場邊的孟安若。陽光落在他身上,他嘴角微微彎著,眼神溫柔得不像話。

林小雨看了很久,然後嘆了口氣。

“這照片,可以當結婚照了。”

孟安若楞了一下。

“什麽?”

林小雨把手機遞給她,她看著那張照片。

忽然覺得,林小雨說得對,球賽打了一個多小時。

紀寒聲最先撐不住,癱在草地上大口喘氣。

謝沈舟坐在他旁邊,遞給他一瓶水。

“喝點。”

紀寒聲接過去,灌了一大口。

“累死我了。”

陳浩也累了,躺在草地上,望著天。

“好久沒這麽跑了。”

周萌走過來,蹲在他旁邊,拿紙巾給他擦汗。

“累不累?”

陳浩點點頭。

“累。”

周萌笑了。

“那你還跑那麽快?”

陳浩看著她。

“因為你在看。”

周萌楞了一下。

然後臉紅了。

“油嘴滑舌。”

陳浩笑了笑,笑得眼睛瞇起來。

周政嶼走下場,孟安若把外套遞給他,他接過去,但沒穿。

她看著他,他額頭上全是汗,T恤後背濕了一大片。她從包裏拿出紙巾,踮起腳,幫他擦汗。

他低頭,看著她。

她很認真,一點一點擦著,擦完,她把紙巾收起來。

“好了。”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她楞住了。

“周政嶼……”

他抱著她,沒說話,她聽見他的心跳咚,咚,咚,很快。

他伸手,環住他的腰。

林小雨在旁邊看見了,沖許薇使了個眼色。

許薇舉起相機,哢嚓。

太陽慢慢西斜,陽光變成暖黃色,幾個人坐在操場邊的草地上,紀寒聲癱在那兒,一動不動,謝沈舟坐在旁邊,喝水。

陳浩和周萌靠在一起,看著天,林小雨和許薇在翻相機裏的照片。

陸西洲一個人坐在稍遠的地方,看著操場。

孟安若靠在周政嶼肩上。

“周政嶼。”

“嗯?”

“今天開心嗎?”

他想了想。

“開心。”

她擡起頭,看著他。

“真的?”

他低頭,看著她。

“真的。”

他重新靠回他肩上,風從操場那邊吹過來,帶著青草的味道。

她閉上眼睛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來這個操場,是大一軍訓的時候,那時候她誰也不認識,一個人站在人群裏,看著別人說說笑笑。

後來認識了林小雨,認識了許薇,認識了很多人。

後來認識了他,現在他們都在這兒,一個都沒少。

她睜開眼睛,看著遠處的夕陽。

“周政嶼。”

“嗯?”

“你說,十年後我們還會這樣嗎?”

他沈默了幾秒,然後說。

“會。”

她轉頭看著他。

他看著她。

“每年都來。”

她楞住了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好。”

夕陽徹底沈下去了,天邊只剩一抹橙紅。

幾個人慢慢往回走,路過那棵櫻花樹的時候,孟安若停下來。

她站在樹下,看著那些綠葉,花早就落了,要等明年春天才會再開。

回去的路上,周萌忽然問。

“安若姐,你和周政嶼哥,什麽時候結婚啊?”

孟安若楞住了周政嶼也楞了一下。

周萌眨眨眼。

“你們不結婚嗎?”

林小雨在旁邊笑。

“你倒是會問。”

周萌理直氣壯。

“我好奇嘛。”

孟安若看了周政嶼一眼。

他也在看她。

她忽然有點慌。

“這個……以後再說。”

周萌還想說什麽,被陳浩拉住了。

“別問了。”

周萌癟癟嘴。

“哦。”

但眼睛還在他們身上轉。

晚上回到家,孟安若洗完澡出來,看見周政嶼坐在沙發上。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想什麽呢?”

他看著電視,但電視根本沒開。

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周政嶼?”

他回過神看著她。

她穿著睡衣,頭發濕漉漉的,他拿過毛巾,幫她擦頭發,她閉著眼睛,舒服得哼哼。擦到半幹,他放下毛巾。

她睜開眼睛看著他。

“周政嶼。”

“嗯?”

“周萌今天問的那個……”

他看著她。

她頓了頓。

“你怎麽想?”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她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

“我就隨便問問……”

他開口。

“想過。”

她楞住了他繼續說。

“很早以前就想過。”

她看著他,他眼睛裏很認真。

“但你一直沒問。”

她張了張嘴,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等你問。”

她靠在他懷裏。

“周政嶼。”

“嗯?”

“那你現在怎麽想?”

他低頭看著她。

“你說呢?”

她眨眨眼。

“我不知道。”

他嘴角彎了彎。

“想。”

她楞住了。

“想什麽?”

他看著她。

“想娶你。”

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繼續說。

“想每天早上醒來第一眼看見你。”

“想每天晚上抱著你睡覺。”

“想以後所有的日子,都有你。”

她看著他眼眶熱了。

“周政嶼……”

他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淚。

“別哭。”

她點點頭但眼淚還是掉下來他把她抱進懷裏。

“等你想好了,告訴我。”

她靠在他懷裏。

“不用想。”

他低頭看她。

她擡起頭,看著他。

“我現在就想好了。”她認真地說。:“我願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