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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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 03
那天夜裏，周政嶼被一陣聲音驚醒。
很輕，像是從隔壁傳來的。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聽了幾秒。一聲又一聲，是哭聲。
他坐起來，下床，走到她房間門口。
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
月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照在床上。她蜷成一團，縮在被子裏，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要……不要……”
她在說夢話。
他走過去，在床邊蹲下。
她的臉埋在枕頭裏，眉頭緊皺著，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打濕了枕巾。
“不要……別碰我媽媽……”
他心口一緊。
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孟安若。”
她沒醒。
“孟安若，我在這兒。”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很輕。
她還在抖。
他猶豫了一下，慢慢躺下來，從背後輕輕抱住她。
“沒事，沒事了。”
他在她耳邊說。
她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軟下來，抖得沒那麽厲害了。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敢動，過了很久，她的呼吸漸漸平穩。睡著了。
但他是睡不著了。
她在他懷裏，背對著他，小小的一團。
他能感覺到她的體溫，能聞到她頭發上淡淡的香味。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輕輕往外挪了一點，保持距離，但他沒松手。
她好像感覺到了什麽，往後縮了縮，縮進他懷裏。
他整個人僵住了，心跳很快，快得他自己都覺得吵。
她動了動，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他低頭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臉上，睫毛長長的，投下淺淺的陰影。
她睡得安靜了，但他睡不著，一點都睡不著。
第二天早上，她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在床上了。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有點恍惚。
昨晚好像做了噩夢，夢見什麽了？想不起來，但她記得有個人抱著她，很暖和。
她下床，推開門。
廚房裏有聲音，她走過去。
周政嶼站在竈臺前，正在煮粥。
他穿著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頭發有點亂。
她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他好像感覺到什麽，回頭。
“醒了？”
她點點頭。
他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
“去洗漱，馬上好。”
她沒動，只是看著他，他被看得有點不自在。
“怎麽了？”
她想了想。
“昨晚，你是不是在我房間？”
他動作頓了頓，然後繼續煮粥。
“嗯。”
她眨眨眼。
“你抱著我？”
他沈默了幾秒。
“你做噩夢了。”
她點點頭。
“哦。”
然後又問。
“那你為什麽不走？”
他關了火，然後轉身看著她。
她靠在門框上，穿著睡衣，頭發亂蓬蓬的，眼睛亮亮的。
他想了想。
“怕你醒來。”
她笑了。
“那你可以等我睡著了再走啊。”
他看著她。
“後來睡著了。”
她楞了一下，然後笑得更開心了。
“周政嶼，你在我床上睡著了？”
他沒說話她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那你睡得好嗎？”
他低頭看著她臉上帶著笑，他移開視線。
“煮粥。”
她笑出聲。
“周政嶼，你耳朵紅了。”
吃飯的時候，她還在笑。
他低頭喝粥，不理她。
她用筷子戳著煎蛋，時不時擡頭看他一眼。
“周政嶼。”
“嗯？”
“你昨晚為什麽要抱著我？”
他筷子停了停。
“說了，你做噩夢。”
“哦。”她點點頭，“那你今天為什麽耳朵紅？”
他沒說話。
她看著他。
“周政嶼，你是不是喜歡我？”
他擡起頭看著她，她的眼睛裏帶著笑，好像在逗他，他放下筷子。
“你說呢？”
她眨眨眼。
“我說……是。”
他看著她突然他忽然伸手，把她嘴角沾的一粒米擦掉。
她楞了一下他收回手。
“吃飯。”
她低頭看著碗裏的粥，耳朵也紅了。
他看見了嘴角彎了彎。
中午，林小雨來了。
她站在門口，看見孟安若的時候，楞了一下。
“安若？”
孟安若看著她，歪了歪頭。
“你是誰？”
林小雨眼眶紅了。
“我是林小雨啊，你最好的朋友。”
孟安若想了想。
“林小雨……”
她念了一遍，然後問。
“我們以前很好嗎？”
林小雨點頭。
“特別好。”
孟安若看著她，她眼睛紅了，但忍著沒哭。
孟安若忽然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
“你別哭。”
林小雨楞住了。
孟安若認真地說。
“雖然我不記得了，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林小雨看著她然後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好，重新開始。”
周萌也來了。
她穿著一件粉色的連衣裙，紮著兩個丸子頭，手裏拎著一盒草莓。
“安若姐！”
她跑過來，把草莓塞進孟安若手裏。
“我給你帶的，可甜了！”
孟安若低頭看著那盒草莓。
“謝謝。”
周萌看著她，眨眨眼。
“安若姐，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孟安若搖搖頭。
周萌嘆了口氣。
“那我重新介紹，我叫周萌，是陳浩的女朋友，陳浩就是那個……”
她指了指旁邊的陳浩，陳浩站在那裏，有點緊張。
“安若姐，你還好嗎？”
孟安若看著他。
“你是陳浩？”
陳浩點頭。
“嗯。”
孟安若想了想。
“周政嶼說過你。”
陳浩眼睛一亮。
“他說什麽？”
“說你開了很多奶茶店。”
陳浩笑了。
“對，十幾家呢。”
周萌在旁邊插嘴。
“他現在可厲害了，小老板。”
陳浩撓撓頭。
“沒有沒有，就那樣。”
孟安若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你們感情真好。”
周萌得意地挽住陳浩的胳膊。
“那當然。”
下午，幾個人一起出去吃飯。
還是那家川菜館，還是那個包間。
紀寒聲先到的，已經點了一桌子菜。
看見孟安若進來，他站起來。
“孟律師！”
孟安若看著他。
“你是……”
紀寒聲楞了一下然後介紹到。
“我是紀寒聲，以前跟你一起查過案。”
孟安若想了想。
“查案？”
“嗯，你忘了，我們一起去過泰國，找過張強。”
孟安若搖搖頭。
紀寒聲嘆了口氣。
“沒事，慢慢想。”
謝沈舟在旁邊笑。
“你急什麽，醫生說要慢慢來。”
紀寒聲瞪他一眼。
“我這不是關心嗎。”
陸西洲坐在角落裏，朝孟安若點點頭。
“來了？”
孟安若看著他。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睛很溫和。
“你是……”
“陸西洲，周政嶼的老板。”
孟安若點點頭。
“你好。”
陸西洲笑了笑。
“坐吧。”
菜上來了，滿滿一桌。
紀寒聲搶著給孟安若夾菜。
“孟律師，你嘗嘗這個，毛血旺，你以前最愛吃的。”
孟安若看著那碗紅彤彤的東西。
“這個……辣嗎？”
“辣！可香了！”
她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裏然後臉被辣紅了。
“辣…好辣啊！”
她張著嘴，手扇著風。
周萌趕緊遞水。
“喝水喝水！”
她接過去，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
擡起頭，眼眶都紅了。
“好辣……”
幾個人都笑了。
紀寒聲笑得最大聲。
“孟律師，你以前可是能吃辣的！”
孟安若看著他。
“我以前那麽厲害？”
“那可不，你一個人去泰國，一點都不怕。”
她楞住了。
“我去過泰國？”
紀寒聲點點頭。
“嗯，查你爸的案子。”
她沈默了，低頭看著那碗毛血旺。
周政嶼坐在她旁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擡頭看他。
他看著她。
“不想吃就不吃。”
她想了想。
“那我想吃那個。”
她指了指桌子那邊的糖醋裏脊。
他站起來，給她夾了一筷子，放進她碗裏，她笑了笑。
“謝謝。”
紀寒聲在旁邊看著，嘖嘖兩聲。
“周政嶼，你變了。”
周政嶼看他一眼。
“變什麽？”
“以前你哪會給人夾菜。”
謝沈舟在旁邊笑。
“他以前連話都不多說。”
周萌點頭。
“對，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覺得他好嚇人。”
陳浩看著她。
“嚇人？我怎麽沒覺得？”
周萌瞪他一眼。
“那是因為你傻。”
陳浩：“……”
幾個人又笑了。
吃完飯，大家坐在包間裏聊天。
紀寒聲喝多了，靠在謝沈舟身上，嘴裏不知道嘟囔什麽。謝沈舟一臉嫌棄，但沒推開他。
陸西洲坐在角落裏，慢慢喝茶，偶爾說幾句話。
周萌拿著畫本，在畫孟安若。
陳浩在旁邊看，時不時被周萌瞪一眼。
“你別動！”
“我沒動。”
“你呼吸太大聲了。”
陳浩：“……”
孟安若靠在周政嶼身上，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周政嶼。”
“嗯？”
“你以前也是這樣嗎？”
他想了想。
“哪樣？”
“不愛說話。”
他沈默了幾秒。
“差不多。”
她擡起頭，看著他。
“那我以前是怎麽把你追到手的？”
他楞了一下。
“什麽？”
她眨眨眼。
“肯定是我追的你，對不對？”
他看著她。
她眼睛亮亮的，臉上帶著笑。
他想了想。
“不是。”
她楞住了。
“不是？”
“嗯。”
“那是誰追誰？”
他看著她。
“我追的你。”
她張了張嘴。
“你？”
他點頭。
她不太相信。
“你這種人，會追人？”
他沒說話。
她想了想。
“那你怎麽追的？”
他沈默了幾秒。
然後說。
“每天給你送早飯。”
她眨眨眼。
“還有呢？”
“幫你占座。”
“還有呢？”
“等你下課。”
她笑了。
“就這樣？”
他看著她。
“還不夠？”
她想了想。
“好像夠了。”
他嘴角彎了彎。
她靠回他身上。
“周政嶼。”
“嗯？”
“你以後還給我送早飯嗎？”
“送。”
“還幫我占座嗎？”
“不用占座了。”
“為什麽？”
“現在在家吃。”
她笑了。
“對哦。”
那天晚上，周政嶼送孟安若回家。
車上，她靠在他肩上，有點困。
“周政嶼。”
“嗯？”
“今天開心。”
他低頭看她。
“為什麽？”
她想了想。
“因為很多人。”
他等著，她繼續說。
“雖然我不記得他們，但他們好像都對我很好。”
他沒說話。
她擡起頭，看著他。
“你也是。”
他看著她在昏暗的車廂裏特別清楚。
他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頭發別到耳後，動作很輕。
“周政嶼。”
“嗯？”
“你真好。”
他看著她。
“睡吧，到了叫你。”
她點點頭，閉上眼睛，靠在他肩上。
他低頭看著她的臉，她睡得很安靜，嘴角微微翹著，他輕輕親了一下她的頭發。
“晚安。”
回到家，他把她抱上床，她醒了，迷迷糊糊的。
“周政嶼？”
“嗯，到了。”
她揉了揉眼睛。
“你抱我上來的？”
他點頭。
“那你是不是還要給我蓋被子？”
他拉過被子，給她蓋上。
她縮在被子裏，只露出眼睛。
“周政嶼。”
“嗯？”
“晚安。”
“晚安。”
他轉身要走。
她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他回頭。
她看著他。
“你能不能……”
她沒說完。
他等了幾秒。
“什麽？”
她搖搖頭。
“沒什麽。”
她松開手。
他站在門口，看著她的眼睛。
他說不上來是什麽，但他知道，她想要什麽。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走回去，在床邊坐下。
她看著他。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睡吧。”
她點點頭。
閉上眼睛，他坐在那裏，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睡著，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他又沒睡好。
躺在他自己的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全是她，她拉住他袖子的樣子，她沒說完的那句話，他閉上眼睛。
深吸一口氣，睡不著，他翻了個身，還是睡不著，他坐起來，看著那扇門，門那邊，她睡著了。
他想了很久，然後躺下，閉上眼睛，睡覺，但腦子裏還是她。
第二天早上，她起來的時候，他已經做好早飯了。
她走過去，看見他站在廚房裏。
“周政嶼。”
他回頭。
“醒了？”
她點點頭，走到他身邊，看著他。
他被看得有點不自在。
“怎麽了？”
她想了想。
“昨晚，你是不是沒走？”她繼續說。
“我好像感覺你在。”
他沒說話她看著他，他移開視線。
“粥好了。”
她笑了。
“周政嶼，你耳朵又紅了。”
他摸了摸耳朵，確實有點熱，但她笑得更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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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裏，周政嶼被一陣聲音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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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
月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照在床上。她蜷成一團，縮在被子裏，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要……不要……”
她在說夢話。
他走過去，在床邊蹲下。
她的臉埋在枕頭裏，眉頭緊皺著，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打濕了枕巾。
“不要……別碰我媽媽……”
他心口一緊。
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孟安若。”
她沒醒。
“孟安若，我在這兒。”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很輕。
她還在抖。
他猶豫了一下，慢慢躺下來，從背後輕輕抱住她。
“沒事，沒事了。”
他在她耳邊說。
她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軟下來，抖得沒那麽厲害了。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敢動，過了很久，她的呼吸漸漸平穩。睡著了。
但他是睡不著了。
她在他懷裏，背對著他，小小的一團。
他能感覺到她的體溫，能聞到她頭發上淡淡的香味。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輕輕往外挪了一點，保持距離，但他沒松手。
她好像感覺到了什麽，往後縮了縮，縮進他懷裏。
他整個人僵住了，心跳很快，快得他自己都覺得吵。
她動了動，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他低頭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臉上，睫毛長長的，投下淺淺的陰影。
她睡得安靜了，但他睡不著，一點都睡不著。
第二天早上，她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在床上了。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有點恍惚。
昨晚好像做了噩夢，夢見什麽了？想不起來，但她記得有個人抱著她，很暖和。
她下床，推開門。
廚房裏有聲音，她走過去。
周政嶼站在竈臺前，正在煮粥。
他穿著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頭發有點亂。
她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他好像感覺到什麽，回頭。
“醒了？”
她點點頭。
他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
“去洗漱，馬上好。”
她沒動，只是看著他，他被看得有點不自在。
“怎麽了？”
她想了想。
“昨晚，你是不是在我房間？”
他動作頓了頓，然後繼續煮粥。
“嗯。”
她眨眨眼。
“你抱著我？”
他沈默了幾秒。
“你做噩夢了。”
她點點頭。
“哦。”
然後又問。
“那你為什麽不走？”
他關了火，然後轉身看著她。
她靠在門框上，穿著睡衣，頭發亂蓬蓬的，眼睛亮亮的。
他想了想。
“怕你醒來。”
她笑了。
“那你可以等我睡著了再走啊。”
他看著她。
“後來睡著了。”
她楞了一下，然後笑得更開心了。
“周政嶼，你在我床上睡著了？”
他沒說話她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那你睡得好嗎？”
他低頭看著她臉上帶著笑，他移開視線。
“煮粥。”
她笑出聲。
“周政嶼，你耳朵紅了。”
吃飯的時候，她還在笑。
他低頭喝粥，不理她。
她用筷子戳著煎蛋，時不時擡頭看他一眼。
“周政嶼。”
“嗯？”
“你昨晚為什麽要抱著我？”
他筷子停了停。
“說了，你做噩夢。”
“哦。”她點點頭，“那你今天為什麽耳朵紅？”
他沒說話。
她看著他。
“周政嶼，你是不是喜歡我？”
他擡起頭看著她，她的眼睛裏帶著笑，好像在逗他，他放下筷子。
“你說呢？”
她眨眨眼。
“我說……是。”
他看著她突然他忽然伸手，把她嘴角沾的一粒米擦掉。
她楞了一下他收回手。
“吃飯。”
她低頭看著碗裏的粥，耳朵也紅了。
他看見了嘴角彎了彎。
中午，林小雨來了。
她站在門口，看見孟安若的時候，楞了一下。
“安若？”
孟安若看著她，歪了歪頭。
“你是誰？”
林小雨眼眶紅了。
“我是林小雨啊，你最好的朋友。”
孟安若想了想。
“林小雨……”
她念了一遍，然後問。
“我們以前很好嗎？”
林小雨點頭。
“特別好。”
孟安若看著她，她眼睛紅了，但忍著沒哭。
孟安若忽然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
“你別哭。”
林小雨楞住了。
孟安若認真地說。
“雖然我不記得了，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林小雨看著她然後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好，重新開始。”
周萌也來了。
她穿著一件粉色的連衣裙，紮著兩個丸子頭，手裏拎著一盒草莓。
“安若姐！”
她跑過來，把草莓塞進孟安若手裏。
“我給你帶的，可甜了！”
孟安若低頭看著那盒草莓。
“謝謝。”
周萌看著她，眨眨眼。
“安若姐，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孟安若搖搖頭。
周萌嘆了口氣。
“那我重新介紹，我叫周萌，是陳浩的女朋友，陳浩就是那個……”
她指了指旁邊的陳浩，陳浩站在那裏，有點緊張。
“安若姐，你還好嗎？”
孟安若看著他。
“你是陳浩？”
陳浩點頭。
“嗯。”
孟安若想了想。
“周政嶼說過你。”
陳浩眼睛一亮。
“他說什麽？”
“說你開了很多奶茶店。”
陳浩笑了。
“對，十幾家呢。”
周萌在旁邊插嘴。
“他現在可厲害了，小老板。”
陳浩撓撓頭。
“沒有沒有，就那樣。”
孟安若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你們感情真好。”
周萌得意地挽住陳浩的胳膊。
“那當然。”
下午，幾個人一起出去吃飯。
還是那家川菜館，還是那個包間。
紀寒聲先到的，已經點了一桌子菜。
看見孟安若進來，他站起來。
“孟律師！”
孟安若看著他。
“你是……”
紀寒聲楞了一下然後介紹到。
“我是紀寒聲，以前跟你一起查過案。”
孟安若想了想。
“查案？”
“嗯，你忘了，我們一起去過泰國，找過張強。”
孟安若搖搖頭。
紀寒聲嘆了口氣。
“沒事，慢慢想。”
謝沈舟在旁邊笑。
“你急什麽，醫生說要慢慢來。”
紀寒聲瞪他一眼。
“我這不是關心嗎。”
陸西洲坐在角落裏，朝孟安若點點頭。
“來了？”
孟安若看著他。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睛很溫和。
“你是……”
“陸西洲，周政嶼的老板。”
孟安若點點頭。
“你好。”
陸西洲笑了笑。
“坐吧。”
菜上來了，滿滿一桌。
紀寒聲搶著給孟安若夾菜。
“孟律師，你嘗嘗這個，毛血旺，你以前最愛吃的。”
孟安若看著那碗紅彤彤的東西。
“這個……辣嗎？”
“辣！可香了！”
她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裏然後臉被辣紅了。
“辣…好辣啊！”
她張著嘴，手扇著風。
周萌趕緊遞水。
“喝水喝水！”
她接過去，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
擡起頭，眼眶都紅了。
“好辣……”
幾個人都笑了。
紀寒聲笑得最大聲。
“孟律師，你以前可是能吃辣的！”
孟安若看著他。
“我以前那麽厲害？”
“那可不，你一個人去泰國，一點都不怕。”
她楞住了。
“我去過泰國？”
紀寒聲點點頭。
“嗯，查你爸的案子。”
她沈默了，低頭看著那碗毛血旺。
周政嶼坐在她旁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擡頭看他。
他看著她。
“不想吃就不吃。”
她想了想。
“那我想吃那個。”
她指了指桌子那邊的糖醋裏脊。
他站起來，給她夾了一筷子，放進她碗裏，她笑了笑。
“謝謝。”
紀寒聲在旁邊看著，嘖嘖兩聲。
“周政嶼，你變了。”
周政嶼看他一眼。
“變什麽？”
“以前你哪會給人夾菜。”
謝沈舟在旁邊笑。
“他以前連話都不多說。”
周萌點頭。
“對，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覺得他好嚇人。”
陳浩看著她。
“嚇人？我怎麽沒覺得？”
周萌瞪他一眼。
“那是因為你傻。”
陳浩：“……”
幾個人又笑了。
吃完飯，大家坐在包間裏聊天。
紀寒聲喝多了，靠在謝沈舟身上，嘴裏不知道嘟囔什麽。謝沈舟一臉嫌棄，但沒推開他。
陸西洲坐在角落裏，慢慢喝茶，偶爾說幾句話。
周萌拿著畫本，在畫孟安若。
陳浩在旁邊看，時不時被周萌瞪一眼。
“你別動！”
“我沒動。”
“你呼吸太大聲了。”
陳浩：“……”
孟安若靠在周政嶼身上，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周政嶼。”
“嗯？”
“你以前也是這樣嗎？”
他想了想。
“哪樣？”
“不愛說話。”
他沈默了幾秒。
“差不多。”
她擡起頭，看著他。
“那我以前是怎麽把你追到手的？”
他楞了一下。
“什麽？”
她眨眨眼。
“肯定是我追的你，對不對？”
他看著她。
她眼睛亮亮的，臉上帶著笑。
他想了想。
“不是。”
她楞住了。
“不是？”
“嗯。”
“那是誰追誰？”
他看著她。
“我追的你。”
她張了張嘴。
“你？”
他點頭。
她不太相信。
“你這種人，會追人？”
他沒說話。
她想了想。
“那你怎麽追的？”
他沈默了幾秒。
然後說。
“每天給你送早飯。”
她眨眨眼。
“還有呢？”
“幫你占座。”
“還有呢？”
“等你下課。”
她笑了。
“就這樣？”
他看著她。
“還不夠？”
她想了想。
“好像夠了。”
他嘴角彎了彎。
她靠回他身上。
“周政嶼。”
“嗯？”
“你以後還給我送早飯嗎？”
“送。”
“還幫我占座嗎？”
“不用占座了。”
“為什麽？”
“現在在家吃。”
她笑了。
“對哦。”
那天晚上，周政嶼送孟安若回家。
車上，她靠在他肩上，有點困。
“周政嶼。”
“嗯？”
“今天開心。”
他低頭看她。
“為什麽？”
她想了想。
“因為很多人。”
他等著，她繼續說。
“雖然我不記得他們，但他們好像都對我很好。”
他沒說話。
她擡起頭，看著他。
“你也是。”
他看著她在昏暗的車廂裏特別清楚。
他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頭發別到耳後，動作很輕。
“周政嶼。”
“嗯？”
“你真好。”
他看著她。
“睡吧，到了叫你。”
她點點頭，閉上眼睛，靠在他肩上。
他低頭看著她的臉，她睡得很安靜，嘴角微微翹著，他輕輕親了一下她的頭發。
“晚安。”
回到家，他把她抱上床，她醒了，迷迷糊糊的。
“周政嶼？”
“嗯，到了。”
她揉了揉眼睛。
“你抱我上來的？”
他點頭。
“那你是不是還要給我蓋被子？”
他拉過被子，給她蓋上。
她縮在被子裏，只露出眼睛。
“周政嶼。”
“嗯？”
“晚安。”
“晚安。”
他轉身要走。
她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他回頭。
她看著他。
“你能不能……”
她沒說完。
他等了幾秒。
“什麽？”
她搖搖頭。
“沒什麽。”
她松開手。
他站在門口，看著她的眼睛。
他說不上來是什麽，但他知道，她想要什麽。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走回去，在床邊坐下。
她看著他。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睡吧。”
她點點頭。
閉上眼睛，他坐在那裏，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睡著，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他又沒睡好。
躺在他自己的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全是她，她拉住他袖子的樣子，她沒說完的那句話，他閉上眼睛。
深吸一口氣，睡不著，他翻了個身，還是睡不著，他坐起來，看著那扇門，門那邊，她睡著了。
他想了很久，然後躺下，閉上眼睛，睡覺，但腦子裏還是她。
第二天早上，她起來的時候，他已經做好早飯了。
她走過去，看見他站在廚房裏。
“周政嶼。”
他回頭。
“醒了？”
她點點頭，走到他身邊，看著他。
他被看得有點不自在。
“怎麽了？”
她想了想。
“昨晚，你是不是沒走？”她繼續說。
“我好像感覺你在。”
他沒說話她看著他，他移開視線。
“粥好了。”
她笑了。
“周政嶼，你耳朵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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