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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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02
她靠得更近了一點。
他感覺到她身上的溫度，心口那個位置，跳得有點快。
她忽然擡起頭。
“周政嶼，你心跳好快。”
他楞住了。
她把手放在他胸口。
“真的，咚咚咚的。”
她眨眨眼。
“你是不是生病了？”
他深吸一口氣。
“沒有。”
她不太相信。
“真的？”
他點頭。
“真的。”
她收回手。
“好吧。”
然後又靠回他肩上。
他看著她的頭頂，頭發軟軟的，有洗發水的香味。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
然後閉上眼睛，就這樣吧，他想，就這樣陪著她，不管多久。
第十天，她開始叫他“周政嶼”了。
不是周醫生而是周政嶼。
那天他進去，她坐在床上，看見他就笑。
“周政嶼，你來了。”
他楞了一下。
“你叫我什麽？”
她眨眨眼。
“周政嶼啊，你不是叫這個嗎？”
他走過去。
“你怎麽不叫周醫生了？”
她想了想。
“因為你本來就不是醫生。”
他楞住了。
她看著他。
“你騙我。”
他心裏一緊。
但她沒生氣，反而笑了。
“但我不怪你。”
他看著她。
“為什麽？”
她歪著頭。
“因為你對我好。”
他站在那裏，看著她，他忽然想告訴她一切。
想告訴她，他們曾經在一起，愛了很久，等了很久，經歷了那麽多。
但他沒說現在不是時候。她什麽都不知道，不能嚇著她，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今天感覺怎麽樣？”
她靠過來，挨著他。
“挺好的，護士阿姨說，再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他點頭。
“嗯。”
她忽然問。
“周政嶼，出院以後，我住哪兒？”
他想了想。
“你想住哪兒？”
她看著他。
“你家。”
他楞住她繼續說。
“你每天都來看我，對我這麽好，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看著她眼睛幹幹凈凈的只有一點期待。
“好。”
第十五天，她出院了，他帶她回家，打開門，她站在門口，往裏面看。
“這是你家？”
“以後也是你家。”
她走進去，東看看西看看。
客廳，廚房，陽臺，衛生間。
最後停在他房間門口。
“這是你的房間？”
他點頭。
她往裏看了一眼。
“好幹凈。”
他笑了。
“你的房間在隔壁。”
他帶她到次臥門口，推開門。
裏面他提前收拾過了，床單是新換的，枕頭是新買的，桌上還放了一束花。
她走進去，看了看。
然後回頭看他。
“周政嶼。”
“嗯？”
“這花是給我的？”
他點頭。
她走過去，低頭聞了聞。
“好香。”
她擡起頭，看著他。
“謝謝你。”
他站在門口，看著她。
她笑起來的樣子，和以前一模一樣。
他忽然有點恍惚，好像她根本沒失憶，好像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樣子。
但她轉過頭，問了一句。
“周政嶼，我們以前認識嗎？”
他楞住了。
她看著他。
“我總覺得，我們好像認識很久了。”
他沒說話，她等了幾秒然後笑了。
“算了，想不起來。”
她走過去，拉起他的手。
“反正現在你在我身邊就行。”
他低頭看著他們交握的手。
她的手指細細的，軟軟的，握著他的時候，像握住什麽珍貴的東西。
他握緊她的手。
“嗯，我在。”
那天晚上，她睡不著。
他坐在客廳看書，聽見她房間有動靜。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她探出腦袋。
“周政嶼。”
“嗯？”
“我睡不著。”
他放下書。
“怎麽了？”
她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不知道。”
她靠在他肩上。
“你陪我坐一會兒。”
他點點頭。
兩個人坐著，誰都沒說話。
客廳裏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色的光籠著他們。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
“周政嶼。”
“嗯？”
“你給我講個故事吧。”
他想了想。
“什麽故事？”
“什麽都行。”
他沈默了幾秒。
然後開始講。
“從前，有一個男孩，他家在農村，父母開小吃店，很辛苦，但他學習很好，考上了城裏的好學校。”
她聽著，眼睛亮亮的。
“後來呢？”
“後來他遇見了一個女孩，那女孩在櫻花樹下跳舞，他看了一眼，就忘不掉了。”
她眨眨眼。
“然後呢？”
“然後他們在一起了。”
“再然後呢？”
他頓了頓。
“再然後，發生了一些事，他們分開了很久，但最後，又在一起了。”
她看著他。
“那個女孩，是我嗎？”
她繼續說。
“我覺得是我。”
他沒說話。
她想了想。
“雖然想不起來，但我覺得是你。”
她靠在他肩上。
“周政嶼。”
“嗯？”
“謝謝你找到我。”
他看著她的頭頂，眼眶有點熱，他伸手，輕輕把她攬進懷裏。她沒動，乖乖地靠著。
過了很久，他聽見她的呼吸變得均勻。
看著她睡著了，他低頭看著她的臉，睡得很安靜，嘴角微微翹著，他忍不住，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
“晚安。”
第二天早上，她醒得很早。
睜開眼睛，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
她坐起來，發了一會兒呆，然後下床，推開門，客廳裏沒人，廚房裏有聲音。她走過去。
周政嶼站在竈臺前，正在煮粥。
他穿著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她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他好像感覺到什麽，回頭。
“醒了？”
她點點頭。
他指了指餐桌。
“坐，馬上好。”
她走過去坐下。
過了一會兒，他把粥端過來。
還有煎蛋，小鹹菜。
她看著那碗粥，忽然笑了。
“周政嶼。”
“嗯？”
“你每天都給我做早飯嗎？”
他想了想。
“嗯。”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好吃。”
他看著她吃。
她吃得很慢，偶爾擡頭看他一眼。
吃完，她放下勺子。
“周政嶼。”
“嗯？”
“今天我們去哪兒？”
他想了想。
“你想去哪兒？”
她眨眨眼。
“去有花的地方。”
他笑了。
“好。”
那天他們去了植物園。
陽光很好，花都開了，一片一片的。
她走在他旁邊，東看看西看看。
“周政嶼，那是什麽花？”
“玫瑰。”
“這個呢？”
“百合。”
“這個這個？”
他不知道了。
她笑了。
“你又不認識。”
他點頭。
“嗯。”
她想了想。
“那我們給它們起名字吧。”
他看著她。
“起什麽？”
她指著那朵紅色的花。
“這個叫小紅。”
又指著白色的。
“這個叫小白。”
黃色的。
“這個小黃。”
他忍不住笑了。
她瞪他一眼。
“笑什麽？”
“沒什麽。”
她哼了一聲，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
“周政嶼。”
“嗯？”
“那邊有只蝴蝶。”
他看過去。
一只白色的蝴蝶，落在花上，她輕輕走過去，蹲下來看，蝴蝶飛走了，她有點失望。
“飛走了。”
他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下次再來。”
她擡頭看他。
陽光照在他臉上，輪廓很好看。
她忽然說。
“周政嶼。”
“嗯？”
“你長得真好看。”
他楞住了。
她很認真地說。
“比我見過的都好看。”
他看著她一點沒在開玩笑的樣子心裏開心得很。
晚上回家，她窩在沙發上看動畫片。他坐在旁邊看書。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靠過來。
“周政嶼。”
“嗯？”
“你看這個。”
他放下書，看向電視。
屏幕上，一只貓正在追一只老鼠。
“好看嗎？”她問。
他點頭。
“好看。”
她高興了。
“那你陪我一起看。”
他把書放到一邊，靠回沙發，她靠在他肩上，兩個人一起看動畫片。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問。
“周政嶼。”
“嗯？”
“你以前看過這個嗎？”
他想了想。
“沒有。”
她笑了。
“那我帶你一起看。”
他低頭看著她。
她看得認真，眼睛盯著屏幕，偶爾跟著笑出聲。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也這樣靠在他肩上，看一部老電影。那時候她說，以後都一起看，現在也算一起看吧，雖然她不記得了，但他記得。
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坐在陽臺上。夜風吹過來，有點涼。他看著遠處的燈火，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見到她，櫻花樹下，她轉著圈。想起後來在一起，那些日子，想起分開的那五年，他每年飛去看她，想起她回來之後，他們一起查案，一起面對那些事。
想起那天她出門前，回頭沖他笑。
“走了。”
現在她睡在他房間裏，什麽都不記得。但每天都笑瞇瞇的，叫他周政嶼。
他忽然有點想抽煙但他只是坐著坐了不知道多久，門開了。
她站在門口，揉著眼睛。
“周政嶼。”
他回頭。
“怎麽醒了？”
她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
“找不到你。”
他心裏軟了一下。
“我在這兒。”
她看著他。
“你為什麽不睡覺？”
他想了想。
“在想事情。”
“什麽事？”
“一些以前的事。”
她眨眨眼。
“想我？”
他楞了一下。
她笑了。
“肯定想我。”
他看著她。
她站起來，拉起他的手。
“走吧，回去睡覺。”
他跟著她站起來她拉著他往屋裏走。
走到她房間門口，她松開手。
“晚安，周政嶼。”
“晚安。”
她進去，關上門。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門然後回自己房間。
日子一天一天過她慢慢適應了新的生活每天早上他做飯，她吃。
白天他帶她出去走走，或者在家陪她看電視。
晚上她窩在沙發上看動畫片，他看書。
偶爾她會問一些以前的事。
他挑一些簡單的告訴她。
她聽了，點點頭，然後繼續問別的。
好像只是聽聽而已，不一定要想起來。
有一天，她在抽屜裏翻到一張照片。
是他們以前的合照。
她拿著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問他。
“周政嶼，這是什麽時候的？”
他看著那張照片。
是他們剛在一起那年，在櫻花樹下拍的。
她穿著白裙子，他穿著那件酒紅色夾克。
“很久以前。”
她看看照片，又看看他。
“這是我們？”
他點頭。
她指著照片上的人。
“這個是我。”
又指著另一個。
“這個是你。”
他點頭。
她看了很久然後說。
“我以前挺好看的。”
他笑了。
“現在也好看。”
她擡頭看他。
“真的？”
他點頭。
“真的。”
她笑了。
把照片放回去。
“那我得記住，我以前好看。”
他看著她。
她已經開始翻別的了，好像那張照片，只是普通的照片，他站在那裏，看著她的背影，心裏有點酸，但也沒說什麽。
又一天，她在廚房裏幫忙。
他切菜，她站在旁邊看。
“周政嶼。”
“嗯？”
“你教我做飯吧。”
他看了她一眼。
“想學？”
她點頭。
“想。”
他放下刀。
“先從簡單的開始。”
他拿出兩個雞蛋。
“打雞蛋，會嗎？”
她搖搖頭。
他示範了一遍，她接過去，學著打。第一個，蛋殼掉進去了，她皺眉。
“不好。”
他把蛋殼挑出來。
“沒事，再來。”
第二個，打散了，還不錯。
她高興極了。
“我成功了！”
他點頭。
“嗯，很棒。”
她得意地晃了晃腦袋。
然後問：“接下來呢？”
他教她炒雞蛋，她站在竈臺前，拿著鍋鏟，緊張兮兮。
“油會不會濺？”
“不會，火小一點。”
她小心翼翼地翻炒。
雞蛋慢慢凝固，變黃，她眼睛亮亮的。
“好了嗎？”
他看了看。
“好了。”
她盛出來，端著盤子，湊過去聞了聞。
“好香。”
她放下盤子，看著他。
“周政嶼。”
“嗯？”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他想了想。
“因為你值得。”
她眨眨眼。
“值得什麽？”
他看著她。
“值得被好好對待。”
走過去，抱住他。
他把下巴抵在她頭頂。
“周政嶼。”
“嗯？”
“你真好。”
他沒說話只是抱著她。
那天晚上，她忽然說。
“周政嶼，我想跳舞。”
他楞了一下。
“跳舞？”
她點頭。
“嗯，我想跳。”
他看著她有點期待。
“好。”
他打開音樂，找了一首輕緩的曲子。
她站在客廳中央，穿著家居服，光著腳。
音樂響起來，她開始跳，動作很生疏，像是第一次跳，但她的表情很認真，轉圈，擡手，踮腳，她跳得很慢，像是在回憶什麽。
他看著看著，眼眶有點熱。
她跳完，走過來。
“好看嗎？”
他點頭。
“好看。”
她笑了。
“那我以後天天跳。”
他把她拉進懷裏。
“好。”
她靠在他肩上。
“周政嶼。”
“嗯？”
“謝謝你。”
他沒說話，只是抱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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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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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楞住了。
她把手放在他胸口。
“真的，咚咚咚的。”
她眨眨眼。
“你是不是生病了？”
他深吸一口氣。
“沒有。”
她不太相信。
“真的？”
他點頭。
“真的。”
她收回手。
“好吧。”
然後又靠回他肩上。
他看著她的頭頂，頭發軟軟的，有洗發水的香味。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
然後閉上眼睛，就這樣吧，他想，就這樣陪著她，不管多久。
第十天，她開始叫他“周政嶼”了。
不是周醫生而是周政嶼。
那天他進去，她坐在床上，看見他就笑。
“周政嶼，你來了。”
他楞了一下。
“你叫我什麽？”
她眨眨眼。
“周政嶼啊，你不是叫這個嗎？”
他走過去。
“你怎麽不叫周醫生了？”
她想了想。
“因為你本來就不是醫生。”
他楞住了。
她看著他。
“你騙我。”
他心裏一緊。
但她沒生氣，反而笑了。
“但我不怪你。”
他看著她。
“為什麽？”
她歪著頭。
“因為你對我好。”
他站在那裏，看著她，他忽然想告訴她一切。
想告訴她，他們曾經在一起，愛了很久，等了很久，經歷了那麽多。
但他沒說現在不是時候。她什麽都不知道，不能嚇著她，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今天感覺怎麽樣？”
她靠過來，挨著他。
“挺好的，護士阿姨說，再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他點頭。
“嗯。”
她忽然問。
“周政嶼，出院以後，我住哪兒？”
他想了想。
“你想住哪兒？”
她看著他。
“你家。”
他楞住她繼續說。
“你每天都來看我，對我這麽好，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看著她眼睛幹幹凈凈的只有一點期待。
“好。”
第十五天，她出院了，他帶她回家，打開門，她站在門口，往裏面看。
“這是你家？”
“以後也是你家。”
她走進去，東看看西看看。
客廳，廚房，陽臺，衛生間。
最後停在他房間門口。
“這是你的房間？”
他點頭。
她往裏看了一眼。
“好幹凈。”
他笑了。
“你的房間在隔壁。”
他帶她到次臥門口，推開門。
裏面他提前收拾過了，床單是新換的，枕頭是新買的，桌上還放了一束花。
她走進去，看了看。
然後回頭看他。
“周政嶼。”
“嗯？”
“這花是給我的？”
他點頭。
她走過去，低頭聞了聞。
“好香。”
她擡起頭，看著他。
“謝謝你。”
他站在門口，看著她。
她笑起來的樣子，和以前一模一樣。
他忽然有點恍惚，好像她根本沒失憶，好像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樣子。
但她轉過頭，問了一句。
“周政嶼，我們以前認識嗎？”
他楞住了。
她看著他。
“我總覺得，我們好像認識很久了。”
他沒說話，她等了幾秒然後笑了。
“算了，想不起來。”
她走過去，拉起他的手。
“反正現在你在我身邊就行。”
他低頭看著他們交握的手。
她的手指細細的，軟軟的，握著他的時候，像握住什麽珍貴的東西。
他握緊她的手。
“嗯，我在。”
那天晚上，她睡不著。
他坐在客廳看書，聽見她房間有動靜。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她探出腦袋。
“周政嶼。”
“嗯？”
“我睡不著。”
他放下書。
“怎麽了？”
她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不知道。”
她靠在他肩上。
“你陪我坐一會兒。”
他點點頭。
兩個人坐著，誰都沒說話。
客廳裏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色的光籠著他們。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
“周政嶼。”
“嗯？”
“你給我講個故事吧。”
他想了想。
“什麽故事？”
“什麽都行。”
他沈默了幾秒。
然後開始講。
“從前，有一個男孩，他家在農村，父母開小吃店，很辛苦，但他學習很好，考上了城裏的好學校。”
她聽著，眼睛亮亮的。
“後來呢？”
“後來他遇見了一個女孩，那女孩在櫻花樹下跳舞，他看了一眼，就忘不掉了。”
她眨眨眼。
“然後呢？”
“然後他們在一起了。”
“再然後呢？”
他頓了頓。
“再然後，發生了一些事，他們分開了很久，但最後，又在一起了。”
她看著他。
“那個女孩，是我嗎？”
她繼續說。
“我覺得是我。”
他沒說話。
她想了想。
“雖然想不起來，但我覺得是你。”
她靠在他肩上。
“周政嶼。”
“嗯？”
“謝謝你找到我。”
他看著她的頭頂，眼眶有點熱，他伸手，輕輕把她攬進懷裏。她沒動，乖乖地靠著。
過了很久，他聽見她的呼吸變得均勻。
看著她睡著了，他低頭看著她的臉，睡得很安靜，嘴角微微翹著，他忍不住，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
“晚安。”
第二天早上，她醒得很早。
睜開眼睛，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
她坐起來，發了一會兒呆，然後下床，推開門，客廳裏沒人，廚房裏有聲音。她走過去。
周政嶼站在竈臺前，正在煮粥。
他穿著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她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他好像感覺到什麽，回頭。
“醒了？”
她點點頭。
他指了指餐桌。
“坐，馬上好。”
她走過去坐下。
過了一會兒，他把粥端過來。
還有煎蛋，小鹹菜。
她看著那碗粥，忽然笑了。
“周政嶼。”
“嗯？”
“你每天都給我做早飯嗎？”
他想了想。
“嗯。”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好吃。”
他看著她吃。
她吃得很慢，偶爾擡頭看他一眼。
吃完，她放下勺子。
“周政嶼。”
“嗯？”
“今天我們去哪兒？”
他想了想。
“你想去哪兒？”
她眨眨眼。
“去有花的地方。”
他笑了。
“好。”
那天他們去了植物園。
陽光很好，花都開了，一片一片的。
她走在他旁邊，東看看西看看。
“周政嶼，那是什麽花？”
“玫瑰。”
“這個呢？”
“百合。”
“這個這個？”
他不知道了。
她笑了。
“你又不認識。”
他點頭。
“嗯。”
她想了想。
“那我們給它們起名字吧。”
他看著她。
“起什麽？”
她指著那朵紅色的花。
“這個叫小紅。”
又指著白色的。
“這個叫小白。”
黃色的。
“這個小黃。”
他忍不住笑了。
她瞪他一眼。
“笑什麽？”
“沒什麽。”
她哼了一聲，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
“周政嶼。”
“嗯？”
“那邊有只蝴蝶。”
他看過去。
一只白色的蝴蝶，落在花上，她輕輕走過去，蹲下來看，蝴蝶飛走了，她有點失望。
“飛走了。”
他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下次再來。”
她擡頭看他。
陽光照在他臉上，輪廓很好看。
她忽然說。
“周政嶼。”
“嗯？”
“你長得真好看。”
他楞住了。
她很認真地說。
“比我見過的都好看。”
他看著她一點沒在開玩笑的樣子心裏開心得很。
晚上回家，她窩在沙發上看動畫片。他坐在旁邊看書。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靠過來。
“周政嶼。”
“嗯？”
“你看這個。”
他放下書，看向電視。
屏幕上，一只貓正在追一只老鼠。
“好看嗎？”她問。
他點頭。
“好看。”
她高興了。
“那你陪我一起看。”
他把書放到一邊，靠回沙發，她靠在他肩上，兩個人一起看動畫片。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問。
“周政嶼。”
“嗯？”
“你以前看過這個嗎？”
他想了想。
“沒有。”
她笑了。
“那我帶你一起看。”
他低頭看著她。
她看得認真，眼睛盯著屏幕，偶爾跟著笑出聲。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也這樣靠在他肩上，看一部老電影。那時候她說，以後都一起看，現在也算一起看吧，雖然她不記得了，但他記得。
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坐在陽臺上。夜風吹過來，有點涼。他看著遠處的燈火，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見到她，櫻花樹下，她轉著圈。想起後來在一起，那些日子，想起分開的那五年，他每年飛去看她，想起她回來之後，他們一起查案，一起面對那些事。
想起那天她出門前，回頭沖他笑。
“走了。”
現在她睡在他房間裏，什麽都不記得。但每天都笑瞇瞇的，叫他周政嶼。
他忽然有點想抽煙但他只是坐著坐了不知道多久，門開了。
她站在門口，揉著眼睛。
“周政嶼。”
他回頭。
“怎麽醒了？”
她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
“找不到你。”
他心裏軟了一下。
“我在這兒。”
她看著他。
“你為什麽不睡覺？”
他想了想。
“在想事情。”
“什麽事？”
“一些以前的事。”
她眨眨眼。
“想我？”
他楞了一下。
她笑了。
“肯定想我。”
他看著她。
她站起來，拉起他的手。
“走吧，回去睡覺。”
他跟著她站起來她拉著他往屋裏走。
走到她房間門口，她松開手。
“晚安，周政嶼。”
“晚安。”
她進去，關上門。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門然後回自己房間。
日子一天一天過她慢慢適應了新的生活每天早上他做飯，她吃。
白天他帶她出去走走，或者在家陪她看電視。
晚上她窩在沙發上看動畫片，他看書。
偶爾她會問一些以前的事。
他挑一些簡單的告訴她。
她聽了，點點頭，然後繼續問別的。
好像只是聽聽而已，不一定要想起來。
有一天，她在抽屜裏翻到一張照片。
是他們以前的合照。
她拿著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問他。
“周政嶼，這是什麽時候的？”
他看著那張照片。
是他們剛在一起那年，在櫻花樹下拍的。
她穿著白裙子，他穿著那件酒紅色夾克。
“很久以前。”
她看看照片，又看看他。
“這是我們？”
他點頭。
她指著照片上的人。
“這個是我。”
又指著另一個。
“這個是你。”
他點頭。
她看了很久然後說。
“我以前挺好看的。”
他笑了。
“現在也好看。”
她擡頭看他。
“真的？”
他點頭。
“真的。”
她笑了。
把照片放回去。
“那我得記住，我以前好看。”
他看著她。
她已經開始翻別的了，好像那張照片，只是普通的照片，他站在那裏，看著她的背影，心裏有點酸，但也沒說什麽。
又一天，她在廚房裏幫忙。
他切菜，她站在旁邊看。
“周政嶼。”
“嗯？”
“你教我做飯吧。”
他看了她一眼。
“想學？”
她點頭。
“想。”
他放下刀。
“先從簡單的開始。”
他拿出兩個雞蛋。
“打雞蛋，會嗎？”
她搖搖頭。
他示範了一遍，她接過去，學著打。第一個，蛋殼掉進去了，她皺眉。
“不好。”
他把蛋殼挑出來。
“沒事，再來。”
第二個，打散了，還不錯。
她高興極了。
“我成功了！”
他點頭。
“嗯，很棒。”
她得意地晃了晃腦袋。
然後問：“接下來呢？”
他教她炒雞蛋，她站在竈臺前，拿著鍋鏟，緊張兮兮。
“油會不會濺？”
“不會，火小一點。”
她小心翼翼地翻炒。
雞蛋慢慢凝固，變黃，她眼睛亮亮的。
“好了嗎？”
他看了看。
“好了。”
她盛出來，端著盤子，湊過去聞了聞。
“好香。”
她放下盤子，看著他。
“周政嶼。”
“嗯？”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他想了想。
“因為你值得。”
她眨眨眼。
“值得什麽？”
他看著她。
“值得被好好對待。”
走過去，抱住他。
他把下巴抵在她頭頂。
“周政嶼。”
“嗯？”
“你真好。”
他沒說話只是抱著她。
那天晚上，她忽然說。
“周政嶼，我想跳舞。”
他楞了一下。
“跳舞？”
她點頭。
“嗯，我想跳。”
他看著她有點期待。
“好。”
他打開音樂，找了一首輕緩的曲子。
她站在客廳中央，穿著家居服，光著腳。
音樂響起來，她開始跳，動作很生疏，像是第一次跳，但她的表情很認真，轉圈，擡手，踮腳，她跳得很慢，像是在回憶什麽。
他看著看著，眼眶有點熱。
她跳完，走過來。
“好看嗎？”
他點頭。
“好看。”
她笑了。
“那我以後天天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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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她靠在他肩上。
“周政嶼。”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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