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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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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

秦懷山被押上警車的那天,陽光很好。

孟安若站在法院門口,看著那輛白色的押運車緩緩駛遠,消失在街角。身邊是周政嶼,他的手一直握著她的,掌心溫熱。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直到周政嶼輕輕拉了她一下。

“走吧。”

她回過神,點點頭。

兩個人轉身往回走。街上人來人往,有人拎著菜籃子,有人推著嬰兒車,有人在路邊攤買煎餅果子。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好像剛才那場持續了五年的追逐,只是她一個人的事。

走了幾步,手機響了。

是方隊打來的。

“孟律師,晚上有空沒?”

她楞了一下。

“方隊?”

方隊在那頭笑了笑。

“案子結了,大家聚聚,我叫了陸西洲他們,還有陳浩那小子,你也來。”

她看了一眼周政嶼。

周政嶼點點頭。

“好。”她說,“在哪兒?”

“老地方,那家川菜館。”

掛了電話,她忽然有點恍惚。

老地方,那家川菜館。

她和周政嶼剛在一起的時候,經常去。後來分了手,五年沒去過。回來之後,也沒再去過。

“怎麽了?”周政嶼問。

她搖搖頭。

“沒什麽。”

他看著她,她想了想。

“方隊說晚上聚餐,老地方。”

他楞了一下。

然後點點頭。

“好。”

傍晚六點,川菜館。

還是那個包間,還是那張大圓桌,還是那股混著辣椒和花椒香味的熟悉氣息。

孟安若推門進去的時候,裏面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方隊坐在主位上,旁邊是陸西洲。陸西洲還是那副樣子,話不多,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睛裏帶著笑。

紀寒聲靠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正在跟謝沈舟搶一盤花生米。謝沈舟護著盤子,一臉無奈。

“你吃你自己的!”

“你的好吃。”

“一樣的好嗎!”

“不一樣,你這盤有辣椒。”

“花生米哪有辣椒?”

“我看著有。”

謝沈舟翻了個白眼。

陳浩坐在角落,旁邊是周萌。周萌今天穿了一件奶黃色的連衣裙,紮著兩個丸子頭,正拿著畫本畫著什麽。陳浩湊過去看,被她用手肘推開。

“別偷看!”

“我看一眼。”

“還沒畫完呢!”

“那你畫完給我看。”

“畫完也不給你看。”

“那給誰看?”

“給安若姐看。”

陳浩一臉委屈。

孟安若看著他們,忽然有點想笑。

五年了。

大家都沒變。

周政嶼跟在她後面進來,在門口頓了一下。

紀寒聲眼尖,第一個看見他們。

“喲!主角來了!”

他扔下花生米,站起來招手。

“快進來快進來,就等你們了!”

孟安若走進去,周政嶼跟在後面。

方隊指了指空著的兩個位置。

“坐。”

他們坐下。

陸西洲朝他們點點頭。

“辛苦了。”

周政嶼搖搖頭。

“您更辛苦。”

陸西洲難得笑了一下。

紀寒聲在旁邊起哄。

“哎呀別客氣了,今天高興,喝點!”

他拿起酒瓶,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

倒到周萌的時候,周萌擺手。

“我不喝酒。”

“那你喝什麽?”

“可樂。”

紀寒聲翻了個白眼。

“小孩子。”

周萌瞪他。

“你才小孩子。”

陳浩在旁邊護著女朋友。

“她不喝我替她喝。”

紀寒聲看看他,又看看周萌,笑了。

“行,你小子有出息。”

酒倒滿了,方隊舉起杯。

“來,敬這五年。”

所有人都站起來。

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孟安若喝了一口,辣得直皺眉。她不常喝酒,這一口下去,喉嚨像火燒一樣。

周政嶼在旁邊看著她。

“不能喝別喝。”

她搖搖頭。

“沒事。”

他把她面前的酒杯拿過去。

“喝我的茶。”

他把自己的茶杯推過來。

她楞了一下。

然後笑了。

“好。”

菜上得很快。水煮魚,毛血旺,辣子雞,麻婆豆腐……還有一大盆酸菜魚,滿滿擺了一桌。

紀寒聲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裏,燙得直哈氣。

“嘶——好吃!”

謝沈舟在旁邊笑。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紀寒聲不理他,又夾了一筷子。

陳浩在給周萌剝蝦。他剝得很認真,蝦殼一個一個去掉,把蝦肉放進周萌碗裏。周萌負責吃,一邊吃一邊繼續畫畫。

“你別動。”她拿筆指著陳浩,“保持這個姿勢。”

陳浩僵在那兒,手裏還捏著一只沒剝完的蝦。

“這樣?”

“對,別動。”

孟安若看著他們,嘴角彎起來。

周萌畫了幾筆,忽然擡起頭。

“安若姐,我給你也畫一張吧?”

孟安若楞了一下。

“我?”

“嗯!”周萌眼睛亮亮的,“你長得好看,畫出來肯定漂亮。”

陳浩在旁邊插嘴。

“我呢?”

周萌看他一眼。

“你天天畫,膩了。”

陳浩:“……”

紀寒聲笑得直拍桌子。

方隊端起酒杯,慢慢喝著,看著這群年輕人鬧。陸西洲坐在他旁邊,偶爾說幾句話,大多時候只是聽著。

“陸哥。”周政嶼開口。

陸西洲看他。

“謝了。”

陸西洲擺擺手。

“別謝我,是你自己查出來的。”

周政嶼搖搖頭。

“沒有您,我查不到。”

陸西洲沈默了幾秒。

然後端起酒杯。

“那就喝一個。”

兩個人碰了碰杯。

孟安若看著他們,心裏忽然有點感慨。

這五年,她一個人在國外,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周政嶼是怎麽熬過來的,不知道他遇到了誰,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麽。

現在她知道了。

都是這些人。

這些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喝著酒,搶著菜,吵吵鬧鬧的人。

她低頭,喝了一口茶。

眼眶有點熱。

周政嶼的手伸過來,輕輕握住她的。

她轉頭看他。

他看著她。

“沒事吧?”

她搖搖頭。

“沒事。”

他點點頭,沒再問。

但手沒松開。

吃到一半,方隊放下筷子。

“說正事。”

幾個人都安靜下來。

方隊看著孟安若和周政嶼。

“秦懷山的案子,後續還有程序要走,引渡,審判,量刑,一套下來,至少一年半載。”

孟安若點點頭。

“我們知道。”

方隊繼續說。

“但這案子牽扯太大,後面可能還有別的人冒出來,你們倆,小心點。”

周政嶼看著他。

“您是說……”

“我說什麽都沒說。”方隊打斷他,“只是提醒你們。”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行了,不說這些,今天是高興的日子,喝酒。”

氣氛又活絡起來。

紀寒聲又開始搶謝沈舟的花生米。

陳浩繼續給周萌剝蝦。

周萌終於畫完了,把畫本舉起來給大家看。

是一幅素描,畫的是孟安若和周政嶼。兩個人坐在一起,她低頭喝茶,他側頭看她。

光線很柔,表情很淡。

但那種感覺,誰都看得出來。

紀寒聲吹了聲口哨。

“喲,畫得不錯啊!”

謝沈舟湊過去看。

“這個角度……抓得挺好。”

陳浩在旁邊酸溜溜的。

“你都沒給我畫過這麽好的。”

周萌瞪他一眼。

“你天天在我面前,有什麽好畫的。”

陳浩更委屈了。

“那我以後天天不在你面前。”

周萌笑了。

“行啊,那我畫別人。”

陳浩趕緊抱住她。

“不行!”

幾個人都笑了。

孟安若看著那幅畫,心裏暖暖的。

她轉頭看周政嶼。

他也在看那幅畫。

臉上沒什麽表情,但她註意到他嘴角彎了一點點。

很小,但她看見了。

吃完飯,已經快十點了。

幾個人站在飯店門口,吹著夜風,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紀寒聲喝多了,靠在謝沈舟身上,嘴裏不知道嘟囔什麽。謝沈舟架著他,一臉無奈。

“我送他回去。”

方隊點點頭。

“路上小心。”

謝沈舟架著紀寒聲走了。

陳浩和周萌也走了。周萌走之前,把那幅畫塞給孟安若。

“安若姐,送你的。”

孟安若楞了一下。

“這……”

“拿著吧。”周萌眨眨眼,“就當是慶祝你們沈冤得雪。”

孟安若笑了。

“謝謝。”

周萌揮揮手,拉著陳浩走了。

方隊和陸西洲也走了。走之前,方隊拍拍周政嶼的肩膀。

“好好對人家。”

周政嶼點點頭。

“我知道。”

方隊走了。

門口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孟安若站在那兒,看著手裏的畫。

周政嶼站在她旁邊。

“走吧。”

她擡起頭。

“去哪兒?”

他看著她。

“回家。”

她楞了一下。

然後笑了。

“好。”

兩個人往回走。

街上人很少,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她走在他旁邊,他走得很慢。

手裏的畫被她小心地拿著,怕折了。

走了幾步,她忽然開口。

“周政嶼。”

“嗯?”

“你說,以後還會不會有事?”

他想了想。

“不知道。”

她沒說話。

他繼續說。

“但不管有什麽事,一起扛。”

她轉頭看他。

他看著她。

眼睛裏有光。

她笑了。

“好。”

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想起什麽。

“對了,那個優盤裏的東西,你看過了嗎?”

他搖搖頭。

“沒有。”

“為什麽不看?”

他沈默了幾秒。

“等你想讓我看的時候。”

她楞了一下。

然後伸手,握住他的手。

“周政嶼。”

“嗯?”

“謝謝你。”

他沒說話。

只是握緊她的手,兩個人繼續往前走,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但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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