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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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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

臥室,門虛掩著,她走過去,推開門,然後,她楞住了。

血。

很多血。

墻上,地上,床上,到處都是。

沈靜漪躺在床上,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

身上全是刀口。血已經幹了,變成暗紅色,凝固在她身下。孟安若站在那裏。

手裏的鑰匙掉在地上。

她想叫,叫不出來。想跑,跑不動。就那麽站著。

看著母親。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走過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走到床邊,跪下來。伸手,想摸母親的臉。但手在半空停住了。不敢。

怕。

怕摸到的是涼的。

她跪在那裏。眼淚流下來。

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媽……”

聲音很輕,像怕吵醒她。

“媽……”

沒有回應。

永遠不會有了。她低下頭。

額頭抵著床沿。渾身發抖。沒有聲音。但眼淚一直流。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傳來敲門聲。

“有人嗎?你家門怎麽開著?”

是鄰居。

她沒動。門被推開了。

鄰居走進來,看見臥室的情況,尖叫起來。

然後有人報警,有人喊她,有人把她拉開。

她被拖到客廳,坐在沙發上。

看著那些人進進出出,拍照,取證,擡走母親。

她沒動。

像木偶一樣。警察問她話,她不說。問什麽都是搖頭。

鄰居在旁邊說,這孩子是舞蹈學院的,她爸前幾天出事了,撞死了人,現在她媽又……

警察記下來,又問她。她還是不說。

最後沒辦法,先讓她坐著。

天黑了,警察走了,封鎖了現場。

她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著那扇門。母親就是從那裏被擡走的。再也回不來了。

那晚,她被安排住進一家酒店。

警察說家裏要封鎖幾天,讓她先在外面住。

她拿著房卡,上樓,開門。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個電視,一個衛生間。

她走進去。

關上門。

那晚,她被安排住進一家酒店。

警察說家裏要封鎖幾天,讓她先在外面住。

她拿著房卡,上樓,開門。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個電視,一個衛生間。

她走進去。關上門。然後,她走到墻角。蹲下來。蜷成一團。

像一只受傷的動物,把自己縮成最小。

這個姿勢讓她覺得安全,墻擋著後面,前面沒人。

只有她自己,她蜷在那裏。不動,不說話。

不哭,就蜷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響了。是林小雨。她沒接。又響了。還是沒接。

然後是一條消息。

“安若,你在哪?我看到新聞了,你還好嗎?”

她看著那行字,沒回。把手機扔在床上。

繼續蜷著。這一晚,她沒睡。

就那麽蜷著,睜著眼睛,看著面前的墻。

腦子裏什麽都沒有。又好像什麽都塞滿了。

天亮的時候,她站起來。腿麻了,扶著墻站了好久。

然後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面陽光刺眼。她看著那些車,那些人,那些正常生活的人。

他們不知道。不知道她媽死了。不知道她爸殺人了。不知道她的一切都毀了。她站在那裏,看了很久。然後拉上窗簾。回到墻角,蜷起來。蜷成一團。

腦子裏反覆閃過那些畫面。

母親躺在血泊裏,眼睛睜著。

周政嶼說,我們分手,他跪在父母面前的樣子。

她爸在審訊室,眼神渙散地說“他們給我打針”。

全是血,全是淚,全是絕望。

她把自己包裝成籠子一樣不吃不喝。

突然她站起來走窗邊去推開了窗,冷風灌進來她往下看十八樓。

夠了。她爬上去。坐在窗臺上,腿懸在外面。風吹得她發抖。她看著下面,很遠。跳下去,應該就結束了吧。

不用再痛了。不用再想了。不用再面對那些目光,那些指指點點,那些“就是她,她爸殺人了”。

她閉上眼睛。準備松開手。

就在這時,門被猛地推開。

林小雨來的時候,是第三天的下午。

她打了好幾天電話,發了無數條消息,全都沒回。她急了,請假買了票,直接到雲城。

找到那家酒店,問了前臺,查到房號。

敲門。

沒應。

再敲。

還是沒應。

她慌了,喊服務員開門。

門開了。

裏面很暗,窗簾拉著。

她走進去。

看著孟安若……

“安若!”

林小雨的聲音。

她楞住。回頭。

林小雨站在門口,臉色慘白,喘著粗氣。

“安若,你下來!”

她沒動。

林小雨跑過來,但不敢太近,怕刺激她。

“安若,你聽我說,你下來,好不好?”

孟安若看著她。

“你怎麽來了?”

“我打了無數個電話,你關機,我看你最後定位在雲城,就猜你可能回家了,我去你家,看見封鎖線,問鄰居,他們說你住這個酒店。”林小雨的聲音在抖,“安若,你下來,求你了。”

孟安若搖搖頭。

“小雨,我好累。”

“我知道。”

“我不想活了。”

“我知道。”林小雨的眼淚流下來,“但是安若,你不能這樣。”

孟安若看著她。

“為什麽不能?”

林小雨說不出話。

沈默。夜風吹過來,很冷。

孟安若坐在窗臺上,看著下面。十八樓。

林小雨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安若,你想想,你媽怎麽死的?你爸為什麽被人陷害?這些事,你就這麽死了,誰去查?”

孟安若楞住。

“你現在死了,那些人就高興了。”林小雨繼續說,“他們殺了你媽,陷害你爸,把你逼成這樣,你死了,他們正好省事。”

孟安若看著她。

“你說什麽?”

“你爸說是被人陷害的,對吧?”林小雨說,“那你不想知道是誰?不想知道為什麽?不想替你媽報仇?”

孟安若沒說話。

“你下來。”林小雨伸出手,“你下來,我們一起查。”

孟安若看著那只手。

很久。然後她動了。從窗臺上下來。腿發軟,差點摔倒。

林小雨沖過去抱住她。兩個人都哭了。抱著哭。哭得撕心裂肺。哭了很久。哭完了,林小雨拉著她在床邊坐下。

“安若,你不能再這樣了。”

孟安若低著頭。

“我知道你難過,我也難過。但是你不能死,你死了,就什麽都沒了。”林小雨握著她的手,“你媽不會白死,你爸的事,也不會就這麽算了。”

孟安若擡起頭。

看著她。眼睛很紅,但不再是之前那種死灰。有了一點光。

“我要查清楚。”她說。

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不管是誰,不管要多久,我要查清楚。”

林小雨點頭。

“好,我們一起查。”

第二天,孟安若去了警局。

接待她的是個中年警察,姓李,看著挺和善。

“孟小姐,你母親的案子,我們還在調查。”

“有什麽進展嗎?”

李警官沈默了幾秒。

“現場沒有發現外人闖入的痕跡,門窗完好,沒有撬動。你母親身上有多處刀傷,兇器沒有找到。”

孟安若聽著,手指攥緊。

“監控呢?”

“樓道監控壞了三個月,一直沒修。”

她楞住了。

“壞了?”

“嗯。”李警官說,“我們調了周邊路段的監控,但需要時間篩查。”

孟安若沈默了。

李警官看著她。

“你父親那邊,最近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麽?比如得罪了什麽人,或者公司有什麽異常?”

她想起父親說過的話。

“公司的事……我查到一些東西……他們要滅口……”

她把這些都說了。

李警官記下來。

“晟遠集團,霍臨淵。”他念了一遍,“好,我們會查。”

孟安若站起來。

“李警官,我媽的案子,拜托您了。”

李警官點點頭。

“應該的。”

她轉身要走。

“孟小姐。”李警官叫住她。

她回頭。

“你一個人,要小心。”李警官說,“如果那些人真的存在,他們可能還會盯上你。”

她楞住。

然後點頭。

“我知道了。”

走出警局,陽光很刺眼。

林小雨在外面等她。

“怎麽樣?”

孟安若把話覆述了一遍。

林小雨皺眉。

“監控壞了三個月?這麽巧?”

“嗯。”

“那肯定有問題。”

孟安若沒說話。

她想起父親說的話——我查到一些東西,他們要滅口。

她想起周政嶼父母的車禍,也是“意外”。

她想起母親慘死的樣子。這些事,不是孤立的。有人在背後。她必須查清楚。不管是誰,不管多難。

那天晚上,孟安若回到酒店。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有很多東西在轉。

晟遠集團,霍臨淵,父親查到的“東西”,母親被殺,周政嶼父母的車禍。

這些事之間,一定有聯系。她必須找到那個聯系。但她現在什麽都沒有。沒錢,沒資源,沒權力。只是一個舞蹈系的學生。

父親在牢裏,母親死了,男朋友分手了。什麽都沒有。

但她還有這條命。這條差點不要的命。她閉上眼睛。

想起周政嶼說的那句話。

“我爸媽沒了,我奶奶也沒了,我現在一個人。”

她現在也是一個人了。但她不想死。

她要活著。活著查清楚這一切。

活著替母親報仇,活著……也許有一天,能再見到他。

就算他不原諒她,就算他恨她,她也想再見他一次。

告訴他,她會查清楚的。

告訴他沒有她爸,也有別人在背後操控這一切。

告訴他……她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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