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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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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

臘月二十八這天,南川縣城年味已經很濃了。

街上掛滿了紅燈籠,家家戶戶門口貼著春聯,小孩拿著鞭炮跑來跑去,劈裏啪啦的聲音此起彼伏。

周政嶼一早起來,幫著父母準備年貨。

“政嶼,去把那些對聯拿來。”陳穗穗在廚房裏喊,“今年咱們貼新的。”

他應了一聲,去裏屋拿對聯。

對聯是周青山寫的,紅紙黑字,墨跡還沒幹透。

“爸寫的?”

“嗯。”周青山在旁邊看,“還行吧?”

“挺好的呀。”

周青山笑了。

“你爸就這點本事,寫字還湊合。”

父子倆搬來梯子,一個貼一個看。

“左邊高點……對,好了。”

貼完對聯,又貼福字。陳穗穗非要倒著貼,說“福到了”。

“媽,您還挺傳統。”

“過年嘛,該有的規矩得有。”陳穗穗拍拍手上的灰,“你小時候,你爺爺連祭竈都要磕頭呢。”

周政嶼楞了一下。

爺爺。

他已經很多年沒想起她了。

小時候,每年過年,爺爺都會給他壓歲錢。一塊兩塊的,用紅紙包著,塞在他枕頭底下。他早上醒來,摸著那個紅包,能高興一整天。

後來爺爺走了,壓歲錢也沒了。

“想什麽呢?”陳穗穗問。

“沒什麽。”他搖搖頭,“我去店裏幫忙。”

小吃店這幾天生意特別好,都是來買年貨的。周政嶼系上圍裙,站在櫃臺後面收錢找零。一個下午下來,手都酸了。

晚上收工,陳穗穗數著錢,眉開眼笑。

“今年生意不錯,能過個好年了。”

周青山在旁邊擦汗。

“是啊,忙點好。”

周政嶼看著父母,心裏暖洋洋的。

臘月二十九,孟安若跟著父母回外婆家。

外婆家在雲城下面的一個鎮上,開車兩個小時。孟安若小時候經常來,後來上了中學,來得就少了。

車停在一棟老房子前,外婆已經等在門口了。

“安若!”外婆張開雙臂,“讓外婆看看,瘦了沒有?”

孟安若跑過去,抱住外婆。

“外婆,我想你了。”

“想我怎麽不常來?”外婆笑著拍拍她的臉,“瘦了,在學校不好好吃飯吧?”

“吃了吃了。”

“吃了還這麽瘦?”外婆不信,“你媽也是,也不管管。”

沈靜漪在旁邊笑。

“媽,我可管不了她,大了。”

一家子進屋,屋裏已經擺好了飯菜。外公在沙發上坐著,看見孟安若,眼睛亮了。

“安若來了!快過來坐。”

孟安若走過去,在外公旁邊坐下。

外公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話。問她學校怎麽樣,跳舞累不累,有沒有談戀愛。

“外公,您怎麽什麽都問。”

“外公不問誰問?”外公理直氣壯,“快說,有沒有男朋友?”

孟安若臉紅了。

“有……”

外公眼睛更亮了。

“什麽樣的人?哪裏人?做什麽的?”

“外公……”

沈靜漪在旁邊笑。

“爸,您別把人家嚇著了。”

“嚇什麽嚇,我就問問。”外公說,“安若,你可得帶回來讓外公看看。”

孟安若點頭。

“好,下次帶。”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滿滿一桌菜,雞鴨魚肉都有。外婆一個勁給孟安若夾菜,碗裏堆成了小山。

“多吃點,看你瘦的。”

“外婆,我吃不下了……”

“吃得下,慢慢吃。”

孟安若無奈,只好埋頭吃。

吃完飯,外婆塞給她一個紅包。

“拿著,壓歲錢。”

“外婆,我都多大了……”

“多大都是外婆的孫女。”外婆把紅包塞進她手裏,“拿著,買點好吃的。”

孟安若接過紅包,心裏暖暖的。

晚上,她和外婆睡一個屋。

外婆已經睡了,呼吸均勻。她躺在旁邊,看著窗外的月光。

手機震了,是周政嶼的消息。

“睡了嗎?”

她回:“還沒,你呢?”

“剛收工,準備睡了。”

“今天忙嗎?”

“忙,店裏人特別多。”

她想象他在小吃店裏忙碌的樣子,系著圍裙,手凍得通紅。

“周政嶼。”

“嗯?”

“我想你了。”

那邊沈默了幾秒。

“我也是。”

她笑了。

“晚安。”

“晚安。”

除夕夜這天。

南川縣城的鞭炮聲從早上就開始響,斷斷續續的,一直沒停。

周政嶼早上起來,幫著父母準備年夜飯。周青山負責掌勺,陳穗穗打下手,他在旁邊剝蒜切蔥。

“政嶼,去把那些臘肉拿出來。”陳穗穗喊。

他去廚房角落裏翻出臘肉,是前幾天剛熏好的,油亮亮的,散發著煙熏的香味。

“媽,這個怎麽弄?”

“切片,薄一點。”

他拿起刀,慢慢切著。刀工不太好,切得厚薄不均。

陳穗穗過來看了一眼。

“還行,多練練就好了。”

下午四點,年夜飯正式開始。

滿滿一桌菜:紅燒肉、清蒸魚、臘肉炒蒜苗、燉雞湯、糖醋排骨、涼拌木耳、炒青菜、餃子。

周青山倒了兩杯酒,遞給兒子一杯。

“政嶼,陪爸喝一杯。”

周政嶼接過。

“爸,我酒量不行。”

“沒事,喝一口意思意思。”

父子倆碰杯。

陳穗穗在旁邊笑。

“你們爺倆,喝吧。”

電視開著,春晚還沒開始,在放各種拜年節目。窗外鞭炮聲越來越密,硝煙味飄進來。

“政嶼,給安若打個電話。”陳穗穗說,“過年了,拜個年。”

周政嶼拿出手機,撥過去。

響了兩聲,接了。

“周政嶼!”她聲音裏帶著笑,“除夕快樂!”

“除夕快樂。”

“你們吃年夜飯了嗎?”

“正在吃,你呢?”

“剛吃完,在看電視。”

他聽著她的聲音,嘴角彎了彎。

陳穗穗在旁邊使眼色,讓他多說幾句。

“安若,我媽說給你拜年。”

“阿姨好!”她在那頭喊。

陳穗穗湊過來。

“安若,新年好!有空來家裏玩啊!”

“好的阿姨!謝謝阿姨!”

聊了幾句,掛了電話。

陳穗穗看著他。

“你呀,多說幾句嘛。”

“說了。”

“就那幾句?”陳穗穗搖頭,“你這嘴,真得跟人家學學。”

周政嶼沒說話,低頭吃飯。

晚上八點,春晚開始了。

一家三口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節目有好看的也有不好看的,但誰也沒換臺。

十一點五十,開始倒計時。

周政嶼走到窗邊,打開窗戶。冷風灌進來,但沒人抱怨。

“十!九!八!七!”

窗外,四面八方都響起了鞭炮聲。

“六!五!四!三!”

他拿出手機,給孟安若發消息。

“新年快樂。”

“二!一!”

煙花在夜空中炸開,紅的綠的紫的金的,照亮了整個縣城。

手機震了。

她回的。

“新年快樂,周政嶼。”

他看著那行字,笑了。

窗外煙花還在放,劈裏啪啦的,震得耳朵疼。

但他覺得,這一刻真好。

大年初一,孟安若被鞭炮聲吵醒。

睜開眼睛,窗外天已經亮了。外婆不在旁邊,廚房裏傳來鍋碗瓢盆的聲音。

她爬起來,洗漱完下樓。

外婆正在煮餃子,看見她,笑了。

“醒啦?來,吃餃子。”

餃子是昨天包的,豬肉白菜餡。孟安若吃了十幾個,撐得不行。

吃完飯,跟著父母去拜年。

鎮上親戚多,一家一家走下來,收了十幾個紅包。雖然都不大,但加起來也不少。

下午回到家,她癱在沙發上,不想動了。

手機震了,是周政嶼的消息。

“在幹嘛?”

“癱著。你呢?”

“剛拜完年回來。”

“累嗎?”

“還好。”

她看著他的消息,嘴角翹著。

“周政嶼。”

“嗯?”

“你給我發的紅包呢?”

那邊沈默了幾秒。

“沒準備。”

她笑了。

“騙你的,我不要紅包。”

“那你要什麽?”

她想了想。

“要你。”

發完,她自己先臉紅了。

那邊沈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了。

然後屏幕亮了。

“本來就是你的。”

她看著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笑了。

笑得像個傻子。

大年初二,沈鹿溪家的年過得不太平。

她爸喝了酒,又開始念叨。

“鹿溪,你那個成績,什麽時候能提上去?”

沈鹿溪低頭吃飯,不說話。

“你看看人家老王的女兒,考上研究生了,你呢?一個期末考差點掛科。”

“爸,我大一……”

“大一怎麽了?大一就不能努力了?”她爸拍桌子,“我看你就是不認真!”

沈母在旁邊勸。

“大過年的,少說兩句。”

“我說兩句怎麽了?我說兩句是為了她好!”她爸嗓門更大,“你看看你,整天就知道玩手機,能有什麽出息?”

沈鹿溪站起來。

“我吃飽了。”

她轉身上樓,把自己關進房間。

樓下還在吵,她爸的聲音,她媽的聲音,混在一起。

她坐在床上,抱著膝蓋。

手機亮了,是閨蜜小A的消息。

“鹿溪,新年快樂!幹嘛呢?”

她回:“在家,煩。”

“怎麽了?”

“我爸又罵我。”

那邊發來一個抱抱的表情。

“別理他,過年開心點。”

沈鹿溪看著屏幕,忽然想起周政嶼。

那個人,現在在幹嘛?一定在和孟安若聊天吧。

她咬了咬嘴唇,心裏酸酸的。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她打開手機相冊,翻到一張偷拍的照片。

是期末周的時候,她在圖書館拍的。他坐在窗邊,陽光照在他身上,側臉很好看。

她看了很久。然後鎖屏,把手機扔在床上。

窗外的鞭炮聲很響。

但她覺得,這個年,一點都不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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