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歲歲年年-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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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年年-見面

“你小時候肯定是個學霸。”

“還行。”

繼續往前走。面人攤,剪紙攤,皮影戲攤。

孟安若每個都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掏出手機拍照。

路過套圈攤時,老板吆喝:“套圈啦!十塊錢十個圈,套中什麽拿什麽!”

獎品擺了一地:毛絨玩具、陶瓷擺件、文具套裝。最遠處是個半人高的熊,憨態可掬。

“想玩嗎?”周政嶼問。

孟安若眼睛盯著那只熊:“那個……好難套吧。”

“試試。”

付了錢,拿了十個塑料圈。孟安若先扔,力氣太小,圈滾了幾下就停了。連扔五個,一個沒中。

“哎呀,好難。”她皺鼻子。

“我來。”

周政嶼接過剩下的五個圈。他掂了掂重量,看了看距離,然後手腕一甩——

第一個圈,落在陶瓷杯旁邊。

第二個圈,套中了一個小掛件。

第三、第四個圈都沒中。

最後一個圈了。周政嶼調整呼吸,瞄準——扔!

塑料圈在空中劃出弧線,不偏不倚,套在了那只大熊的頭上。

“哇——!”孟安若跳起來,“套中了!套中了!”

老板笑著把熊抱過來:“小夥子厲害啊,這熊放這兒三天了,頭一回被人套走。”

熊軟乎乎的,棕色絨毛,黑眼睛亮晶晶的。孟安若抱著,臉埋進去蹭了蹭:“好舒服啊毛茸茸的!”

“喜歡嗎?”周政嶼問。

“喜歡!謝謝你!”她仰頭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周政嶼看著她開心的樣子,覺得那二十塊錢花得太值了。

抱著熊繼續逛。孟安若一只手拿糖兔子,一只手抱熊,走路都不方便。周政嶼接過熊:“我幫你拿。”

“那糖葫蘆我要自己拿。”她指著前面的攤位,“我想吃那個!”

糖葫蘆攤前圍了不少人。紅彤彤的山楂串,裹著亮晶晶的糖衣,撒著白芝麻。孟安若要了一串山楂的,周政嶼要了串草莓的。

咬一口,糖殼脆生生地裂開,山楂酸酸甜甜。

“好吃!”她滿足地瞇起眼。

周政嶼看著她嘴角沾了糖渣,下意識伸手,想幫她擦。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怎麽了?”孟安若問。

“……有糖。”他指指自己嘴角示意。

孟安若臉一紅,用手背擦掉。

天色漸漸暗了。燈籠一盞盞亮起,連成一片溫暖的光海。

戲臺上的地方戲開演了,咿咿呀呀的唱腔在夜色裏飄蕩。

燈謎區掛滿了紙條,下面圍滿了人。孟安若湊過去看。

“‘一口咬掉牛尾巴’,打一字。”她念出來,“是什麽呀?”

周政嶼想了想:“告。”

“‘牛’字去掉尾巴,加個‘口’,就是‘告’。”

“哇,好厲害!”孟安若眼睛亮晶晶的,“那這個呢?‘半部春秋’,打一字。”

“秦,春的上半部,秋的左半部,合起來是‘秦’。”

“這個這個!‘九十九’,打一字!”

“白。九十九,百少一,就是‘白’。”

孟安若崇拜地看著他:“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以前喜歡看謎語書。”周政嶼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其實這些都不難。”

“我覺得很難。”孟安若扯扯他袖子,“我們再猜幾個!”

兩人在燈謎區玩了半個多小時。周政嶼幾乎猜中了所有他們看到的謎語,孟安若負責鼓掌和讚嘆。

最後管理員大爺都註意到了他們:“小夥子挺厲害啊!來,這個特別難,你要是猜中了,我送你盞荷花燈。”

紙條上寫:“東風融雪水明沙,爛漫芳菲滿天涯,艷麗茂美枝強勁,對此行人不憶家,打一植物。”

周政嶼沈思片刻:“桃花。”

大爺一楞,拍腿:“對了!就是桃花!小夥子可以啊!”

荷花燈是紙紮的,粉色花瓣,黃色花蕊,中間可以放小蠟燭。大爺點燃蠟燭,遞給孟安若:“小姑娘拿著,許個願,放到河裏,願望就能實現。”

“謝謝爺爺!”

兩人走到河邊。已經有不少人在放燈了,一盞盞荷花燈順水漂流,像一條發光的河。

孟安若蹲在河邊,小心翼翼地把燈放進水裏。燭光在她臉上跳躍,睫毛投下細密的影子。

她閉上眼睛,雙手合十,許願。

周政嶼看著她。河面的光,燈籠的光,還有她身上淡淡的光,交織在一起。

美得不真實。

許完願,她睜開眼,轉頭對他笑:“我許完啦,你呢?不許一個?”

周政嶼也放了盞燈。他許的願很簡單——希望她許的願望都能實現。

燈漂遠了,混入那片光海,分不清哪盞是哪盞。

“你許了什麽願?”孟安若問。

“說出來就不靈了。”

“也是。”她歪著頭,“那我也不告訴你我許了什麽。”

夜風有點涼。孟安若裹緊鬥篷,周政嶼把圍巾摘下來遞給她:“圍著吧,冷。”

“那你呢?”

“我不冷。”

圍巾還帶著他的體溫,有淡淡的皂角香。孟安若圍上,鼻子以下都埋進柔軟的羊絨裏。

遠處傳來悶響。

砰——

第一朵煙花在夜空炸開,金色的,像盛放的菊。

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紅的,綠的,紫的,銀的……

整個夜空被點亮,流光溢彩。

人群發出驚嘆聲。

孟安若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

煙花的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映得眸子亮晶晶的。

周政嶼站在她身側,看她。

看她被煙花驚艷的表情,看她微微張開的嘴唇,看她眼睛裏倒映的璀璨。

「他忽然覺得,這一刻,他會記一輩子。」

煙花秀持續了半個多小時。

最後一朵是巨大的心形,在夜空停留了很久,才緩緩消散。

人群開始散去,意猶未盡地討論著。

“太好看了……”孟安若喃喃。

“嗯。”

她轉頭看他,眼睛還是亮的:“今天特別開心,謝謝你,周政嶼。”

“我也開心。”

兩人隨著人流往外走。熊太大了,周政嶼抱著有點費勁。

孟安若想把熊接過來,他不讓。

“我拿得動。”

“那糖葫蘆我自己拿。”

她手裏那串糖葫蘆還沒吃完,剩最後兩顆。她咬了一顆,腮幫子鼓鼓的。

走到廟會出口,人少了些。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兩個影子靠得很近,幾乎重疊。

“幾點了?”孟安若問。

周政嶼看了眼手機:“八點半。”

“啊,我得去車站了,最後一班回雲城的高鐵是九點半。”

“我送你去。”

打上車,兩人坐在後座。熊占了一個位置,擠在中間。孟安若抱著熊的胳膊,周政嶼抱著熊的身體。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他們一眼,笑:“約會啊?玩得開心嗎?”

“開心。”孟安若小聲說。

“開心就好,年輕嘛,就該開開心心的。”

車裏放著老歌,女聲溫柔地唱:“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孟安若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熊的絨毛。周政嶼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手心有點出汗。

車站到了。

取票,進站,安檢。離發車還有四十分鐘,兩人在候車室找了位置坐下。

熊太大了,放在旁邊的空位上,惹得路人頻頻側目。

“它怎麽辦?”孟安若拍拍熊的腦袋,“帶上高鐵會不會太占地方?”

“應該可以。”周政嶼說,“不行就寄快遞。”

“那我帶它回家。”

候車室的廣播響著,人來人往。

有孩子哭鬧,有情侶擁抱告別,有老人拖著行李慢慢走。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

“周政嶼。”孟安若輕聲叫他。

“嗯?”

“我今天……特別特別開心。”

“我也是。”

她轉頭看他。候車室的燈光是冷白色的,照得他側臉輪廓清晰。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寒假還有半個月。”她說,“我們……還能見面嗎?”

周政嶼喉結動了動:“你想見嗎?”

“想。”

“那就能見。”他說,“雲城和南川不遠。”

孟安若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廣播開始檢票了。

她站起來,背好包,抱起熊。熊太大了,她抱著有點吃力。周政嶼幫她拿行李箱。

走到檢票口,排隊的人不多。

“就送到這兒吧。”孟安若轉身面對他,“你回去路上小心。”

“嗯。你到了發消息。”

“好。”

隊伍往前挪動。孟安若抱著熊,一步三回頭。

輪到她了。她把票遞給工作人員,機器“嘀”一聲響。

過了閘機,她停下,轉身。

周政嶼還站在那裏,隔著欄桿看著她。

她忽然放下熊,跑回來。

工作人員喊:“姑娘,不能返回!”

她沒管,跑到欄桿前,踮起腳尖。

周政嶼下意識彎腰。

她的唇輕輕落在他臉頰上。

很軟,很快,像蝴蝶停留了一秒。

“新年快樂,周政嶼。”她紅著臉說,然後轉身就跑,抱起熊,頭也不回地沖進站臺。

周政嶼僵在原地。

臉頰被親過的地方像著了火,燙得驚人。周圍的聲音都模糊了,只剩下心跳,咚咚咚,響在耳膜裏。

他擡手,碰了碰那個位置。

然後緩緩地,緩緩地笑了。

笑得像個傻子。

回雲城的高鐵上,孟安若把臉埋進熊的絨毛裏。

心跳還是好快,臉頰還是好燙。

她居然親了他。

在車站,那麽多人看著,她居然親了他。

“啊啊啊——”她在心裏無聲尖叫。

手機震了,是周政嶼發來的:“上車了嗎?”

她回:“上車了,剛找到位置。”

“熊放好了嗎?”

“放在行李架上了,乘務員說可以。”

“嗯,路上小心。”

“你也是。”

對話暫停。孟安若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懸著。

她想說“剛才那個吻……”,但又不好意思。

正糾結著,周政嶼又發來一條:“謝謝你的禮物。”

她楞了下:“什麽禮物?”

“手套,在你行李箱側袋找到的。”

孟安若想起來了——早上收拾行李時,她偷偷把手套塞進了他幫她拿的行李箱側袋。

“你怎麽翻我行李箱……”她臉更紅了。

“找充電線,無意中看到的。”他回,“很暖和,謝謝。”

“不客氣……你喜歡就好。”

“喜歡。”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她心裏甜得冒泡。

高鐵飛馳在夜色裏。窗外是漆黑的田野,偶爾有零星的燈光,像散落的星星。

孟安若抱著熊的胳膊,閉上眼睛。

腦海裏回放著今天的每一幕:他套中熊時得意的樣子,他猜燈謎時認真的側臉,他看煙花時溫柔的視線。

還有那個吻。

她擡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笑了。

到家已經十一點多了。沈靜漪還在客廳等她。

“媽,您還沒睡?”

“等你呢。”沈靜漪走過來,看到她懷裏的大熊,笑了,“喲,這麽大個熊。”

“廟會上贏的。”孟安若把熊放在沙發上。

“玩得開心嗎?”

“開心。”孟安若脫下鬥篷,“媽,我去洗澡。”

“去吧,鍋裏熱著牛奶,洗完出來喝。”

洗完澡,孟安若端著牛奶回房間。手機上有幾條未讀消息,有林小雨問約會詳情的,有許薇分享法語資料的。

還有周政嶼的,半個小時前發的:“我到家了,你到了嗎?”

“到了,剛洗完澡。”

“嗯,早點休息。”

“你也是。”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今天真的特別開心,晚安。”

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晚安,安若。”

她看著那個“安若”,看了很久。

然後關掉燈,鉆進被窩。

熊放在床邊的椅子上,黑眼睛在黑暗裏亮晶晶的,像在守護她的夢。

窗外有隱約的鞭炮聲,很遠,像另一個世界傳來的回響。

孟安若抱著被子,閉上眼睛。

嘴角還揚著。

她做了一個夢。

在夢裏桃花開了。

花開得漫山遍野。

他在花海裏,朝她伸出手。

她跑過去。

牽住。

再也不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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