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計算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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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算01

周一下午,輔導員召開班會,專門講入黨申請的事。

“想申請的同學,這周可以開始寫申請書了。”輔導員站在講臺上,“寫之前,建議你們先了解黨的歷史、章程、宗旨 ,不要上網抄模板,要寫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他發下幾份樣稿:“這是往屆優秀入黨申請書的節選,你們可以參考格式,但內容一定要自己寫。”

周政嶼認真看著樣稿。那些申請書寫得都很真誠,有對黨的認識,有對自己的要求,有對未來的承諾。

“寫申請書只是第一步。”輔導員說,“接下來會有黨課學習、組織談話、群眾評議、支部大會……過程很長,要求很高。所以大家要想清楚,是不是真的準備好了。”

班會結束後,幾個同學圍著輔導員問問題。周政嶼收拾東西準備走,聽見前面兩個女生在討論。

“我想寫,但又怕自己不夠優秀。”

“我也是,聽說競爭很激烈。”

周政嶼走出教室,在走廊裏遇見孟安若。她也是剛開完班會。

“你們班也講入黨申請?”她問。

“嗯。”周政嶼和她一起下樓,“你打算寫嗎?”

“我想寫。”孟安若認真地說,“但我媽說,寫就要認真對待,不能半途而廢。”

“你媽媽說得對。”

“你呢?”

周政嶼想了想:“我可能等大一下學期再說,想先適應大學生活,把學習搞上去。”

“也是,數院課程那麽難。”

兩人走到教學樓外,秋風吹過來,有點涼。孟安若裹了裹外套。

“冷了?”周政嶼問。

“有點。秋天來得真快。”

“是啊。”周政嶼看看天,“要下雨了。”

果然,走到宿舍區分岔路時,雨點落下來了。不大,但很密。

“我沒帶傘。”孟安若說。

“我也沒有。”

兩人小跑到最近的屋檐下躲雨。雨漸漸大了,在眼前織成簾子。

“看來得等一會兒了。”孟安若說。

“嗯。”

屋檐下只有他們倆。雨聲嘩嘩的,世界變得很安靜。

周政嶼看著雨,忽然說:“其實我初中入團的時候,也不太懂團的意義,就是覺得是件光榮的事。”

“我也是。”孟安若說,“那時候老師說,入團是進步的表現,我就努力表現。”

“現在想想,其實挺膚淺的。”

“但現在懂了。”孟安若看著他,“經過這兩堂課,我好像明白了什麽是責任。”

周政嶼點頭:“成年不是年齡到了,是心理準備好了。”

雨小了些,但還沒停。

“你說,”孟安若輕聲問,“我們這一代人,能承擔起社會責任嗎?”

“能。”周政嶼回答得很肯定,“只要我們認真對待。”

孟安若笑了:“你真可靠。”

周政嶼耳朵有點熱:“你也是。”

雨終於停了。天空洗過一樣幹凈,雲層裂開一道縫,陽光灑下來。

“好了,我該回去了。”孟安若說,“下午還有訓練。”

“去吧。”

她走了幾步,回頭:“周政嶼。”

“嗯?”

“謝謝。”

“謝什麽?”

“謝謝你陪我躲雨。”她笑,酒窩淺淺的,“還有,謝謝你總是這麽認真。”

說完,她轉身跑了,腳步輕快。

周政嶼站在原地,看著她跑遠。屋檐滴下的雨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忽然覺得,成長就像這雨。一開始淅淅瀝瀝,後來漸漸明白,每一滴都有重量。

而他要做的,就是接住這些重量,穩穩地,向前走。

晚上,周政嶼在宿舍寫日記。

筆記本攤開,他握著筆,想了想,寫下:

“2024年9月27日。上了社會責任課,明白了成年人的重量,團關系要轉,入黨申請要慎重,每一步,都要認真走。”

停筆,又加了一句:

“和孟安若一起躲雨。她說謝謝我認真。其實,她也很認真。”

合上筆記本,他走到陽臺。雨後的夜晚很清爽,能看到星星。

手機震了,是孟安若發來的消息:“訓練結束了,好累。”

他回覆:“早點休息。”

“你也是。晚安。”

“晚安。”

周政嶼看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收起手機,回屋。

李銳在打游戲,王帆在看書。一切如常。

但周政嶼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長大了。

而她,也在長大。

在同一個校園裏,在同一片星空下。

慢慢地,堅定地。

走向各自的未來。

也許,會有交匯的那一天。

……

國慶假期前的最後一節高數課,周政嶼盯著黑板上的偏微分方程,腦子裏卻在算另一道題。

房租、水電、食材成本、貸款利息……這些數字像鬼魅一樣在他眼前飄。父親昨晚打來電話,聲音壓得很低:“政嶼,這個月店裏生意淡,銀行的還款期……可能要拖幾天。”

“爸,我獎學金還有剩,先轉回去。”

“不用不用,你留著吃飯……”

“我夠用。”

話是這麽說,但周政嶼知道那五千塊獎學金已經用得差不多了。

學費住宿費扣掉一部分,剩下的買了教材和生活用品。他翻開筆記本,在空白處列算式:

每月還款:3200

小吃店月收入(淡季):4000-4500

材料成本:約2000

剩餘:800-1300

父母生活費:?

數字很殘酷。他盯著那個問號,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小洞。

“周政嶼,這道題你來解。”教授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猛地回神,站起來看向黑板。題目是二階偏微分,他腦子還在剛才的算式裏打轉,一時沒反應過來。

“怎麽,走神了?”教授看著他。

“對不起教授,我……”周政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用分離變量法,設u(x,t)=X(x)T(t)……”

他一步步推導,思路慢慢清晰起來。講完後,教授點點頭:“坐吧,下次別走神。”

下課鈴響,周政嶼收拾書包時,手有點抖。

同一時間,藝術學院舞蹈房裏,孟安若正在完成第三組揮鞭轉。

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練功服的後背已經濕透。她咬牙數著: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停。”沈靜漪的聲音從視頻通話裏傳來,“安若,你第三十一圈軸心偏了。”

孟安若撐著把桿喘氣,手機架在鋼琴上,屏幕裏是母親的臉。

“媽,我累了。”

“累也得練,國慶比賽就那麽幾天了,你這個狀態怎麽行?”

“知道了。”孟安若直起身,看向屏幕,“爸呢?”

“在陽臺澆花呢。”沈靜漪把鏡頭轉過去。

陽臺上,孟懷遠正拎著水壺,仔細地給一排蘭花澆水。那些花盆都很精致,蘭花長勢喜人,有幾株正開著淡紫色的花。

“爸!”孟安若喊了一聲。

孟懷遠擡頭,對著鏡頭笑了笑:“安若啊,訓練辛苦嗎?”

“還好。”

“註意身體,別太拼。”孟懷遠放下水壺,“對了,我和你媽商量了,國慶節後我們去北華看看你。”

孟安若楞住:“啊?你們要來?”

“怎麽,不歡迎?”沈靜漪把鏡頭轉回來。

“不是不是,就是……太突然了。”孟安若擦擦汗,“你們酒店訂了嗎?”

“還沒,等你告訴我們住哪兒方便。”

“學校附近有家賓館還行,我待會兒發給你們。”

又聊了幾句,掛掉視頻。孟安若靠著把桿坐下,心裏有點亂。

父母要來,這意味著什麽?視察她的大學生活?還是……

“安若!”林小雨推門進來,“你媽又查崗了?”

“嗯,還說我國慶後要來。”

“好事啊,帶他們逛逛學校。”林小雨在她旁邊坐下,“對了,你國慶真不回家?”

“回不去,比賽就在假期後第一周。”孟安若揉揉發酸的小腿,“你呢?”

“我也不回,陪你在宿舍當留守兒童。”林小雨笑嘻嘻地說,“不過說真的,你爸媽對你可真上心。”

孟安若沒說話。上心是真的,壓力也是真的。那排精心打理的蘭花,那些昂貴的花盆,都是母親“生活要有品質”的證明。而她的舞蹈,是她必須保持的“品質”。

傍晚,周政嶼去了學校的學生資助中心。

辦公室不大,坐著個四十多歲的女老師。他敲門進去,有些局促:“老師好,我想咨詢一下……助學貸款的事。”

老師擡頭看他:“新生?”

“嗯,數學學院的。”

“材料帶了嗎?家庭情況調查表、貧困證明……”

周政嶼一樣樣拿出來。這些材料他早就準備好了,一直放在文件夾裏,像一塊沈重的石頭。

老師仔細翻看:“家裏有店面,為什麽還要貸款?”

“店面是租的,之前爺爺生病,還有裝修……欠了不少錢。”周政嶼說得很快,像在背誦,“現在每月要還銀行貸款,父母壓力很大。”

老師看了他一眼,眼神柔和了些:“你成績很好啊,獎學金不是拿到了嗎?”

“交了學費和住宿費,剩下的……想貼補家裏。”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窗外的梧桐葉子開始黃了,一片葉子飄進來,落在桌上。

“這樣吧,”老師放下材料,“國家助學貸款可以申請,但需要父母做共同借款人,另外學校有勤工儉學崗位,你可以看看。”

她遞過來一張表格:“把這些填了,國慶節後交回來,勤工儉學的崗位表在公告欄,自己去看。”

“謝謝老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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