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鑒賞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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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鑒賞課
下課後，兩個報告廳的門同時打開。
男生女生湧出來，在走廊裏匯合。
氣氛有點微妙——剛上完那樣的課，大家看彼此的眼神都有些不同。
周政嶼在人群中尋找，很快看到了孟安若。她和林小雨一起，正往這邊走。
兩人目光對上，都有點不好意思，但都笑了。
“下課了？”周政嶼走過去。
“嗯。”孟安若點頭，“你們那邊……講得怎麽樣？”
“很直接。”周政嶼老實說，“你們呢？”
“也是。”孟安若看了眼周圍，“去領教材？”
“走吧。”
四人一起往教材中心走。林小雨和王帆聊起來，周政嶼和孟安若落後幾步。
“剛才教授講的那些……”周政嶼開口，又不知道怎麽繼續。
孟安若卻很自然：“我覺得挺好的，很多知識我以前都不知道。”
“我也是。”
“我媽就告訴我保護好自己，但從沒講得這麽細。”孟安若說，“比如月經期後的註意事項，我就沒聽說過。”
周政嶼點頭：“我們那邊教授講了很多尊重和法律的事。”
兩人對視一眼，又都移開視線。話題太敏感，但都明白對方懂了。
教材中心排著長隊。他們站在隊尾，周政嶼問：“你明天什麽課？”
“上午專業課，下午選修。”孟安若說，“你呢？”
“數分和線代，滿滿的。”他頓了頓，“藝術鑒賞課是周四下午吧？”
“對，你也選了？”
“嗯。”
孟安若眼睛亮了下，“那明天見。”
“明天見。”
領完教材，已經快五點了。秋天的傍晚天黑得早，路燈陸續亮起。
“一起去食堂？”林小雨提議。
“好啊。”
四人去了最近的食堂。晚飯時間人很多，他們找了張靠窗的桌子。王帆和李銳也來了，六個人坐一桌。
“今天的課真勁爆，”李銳邊吃邊說，“我們教授直接說，管不住就去蹲監獄。”
“我們教授也是，”林小雨說，“講了好多法律條款。”
孟安若安靜地吃飯，偶爾和周政嶼交換個眼神。那種感覺很奇怪——好像經過那堂課，兩人之間多了一層默契。
晚飯後，各自回宿舍。周政嶼和孟安若順路，一起走。
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梧桐葉開始落了，踩上去沙沙響。
“今天的課……”周政嶼再次提起，“你覺得有必要嗎？”
“很有必要。”孟安若認真地說，“我以前總覺得這些事離我很遠，但教授講完才發現，其實很近，而且知道了，反而更安心。”
“我也是。”周政嶼說，“以前只是模模糊糊知道要尊重，但不知道具體怎麽做，今天講清楚了。”
他頓了頓：“比如要確認對方意願，要隨時註意對方的反應——這些細節，以前沒人告訴我。”
孟安若笑了：“你以後會是個好男朋友。”
話出口，兩個人都楞住了。
孟安若臉紅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周政嶼也有些不自然。
沈默了幾秒，周政嶼說：“你也會是個好女朋友。”
說完他就想咬舌頭——這說的什麽話。
但孟安若笑了，酒窩淺淺的：“那就好。”
到了宿舍區分岔路，兩人停下。
“明天藝術鑒賞課見。”孟安若說。
“嗯，明天見。”
她轉身往梅園走，走了幾步回頭：“周政嶼。”
“嗯？”
“謝謝你今天陪我領教材。”
“不客氣。”
她揮揮手，這次真的走了。
周政嶼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門口。手裏拎著的教材很沈，但心裏很輕。
回到宿舍，李銳立刻湊上來：“怎麽樣？和藝術學院的美女一起吃飯感覺如何？”
“就吃飯。”
“別裝了，”李銳賊笑，“我都看見了，你們倆一路上聊得可開心了。”
周政嶼沒理他，把教材放好。手機震了，是孟安若發來的消息：“教材好重，我胳膊酸了。”
他回覆：“我也是。”
“明天上課要帶什麽？”
“筆和筆記本就行吧。”
“好。那早點休息。”
“你也是。”
周政嶼放下手機，開始整理今天的筆記。性教育課的內容，他特意用紅筆標註了重點——那些關於尊重、法律、責任的部分。
王帆從上鋪探頭：“政嶼，你說咱們大學四年，真的能忍住不談戀愛嗎？”
周政嶼筆尖頓了頓，“隨緣吧。”
“我覺得你已經有緣了。”王帆笑。
周政嶼沒否認。他想起孟安若說的“好男朋友”，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
同一時間，梅園306宿舍。
林小雨敷著面膜問孟安若：“安若，你是不是喜歡那個數院的男生？”
孟安若正在整理教材，“別瞎說。”
“我可沒瞎說，你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林小雨湊過來，“而且他看你的眼神也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
“就是……很專註。”林小雨想了想，“好像你說話的時候，全世界就你一個人。”
孟安若臉有點熱，“哪有那麽誇張。”
“就有。”林小雨躺回床上，“不過說真的，他看起來人不錯，今天上課教授講的那些，我覺得他都能做到。”
孟安若想起周政嶼說“要確認對方意願”時的認真表情，點了點頭。
“他是個認真的人。”
“那你還等什麽？大學不談戀愛多可惜。”
“順其自然吧。”孟安若說，“而且我才大一，舞蹈專業的訓練那麽忙……”
“忙也得談戀愛啊。”林小雨說，“不然練舞練傻了。”
孟安若笑了，沒再說話。她拿出手機，看著和周政嶼的聊天記錄。對話很簡單，但每次看到都會笑。
她點開朋友圈，發了張教材的照片，配文：“大學生活正式開始。”
很快，周政嶼點了讚。
她看著那個讚，笑了。
——
周四下午，藝術鑒賞課。
周政嶼提前十分鐘到教室。是個階梯教室，能坐兩百人。
他選了中間偏後的位置，既能看清屏幕，又不至於太顯眼。
陸陸續續有學生進來。有藝術學院的，也有其他學院的。這門課因為好過，向來熱門。
兩點差三分，孟安若和林小雨一起進來。她今天穿著淺藍色毛衣，頭發紮成低馬尾，看起來比穿迷彩服時柔和很多。
周政嶼擡手示意。
孟安若看見他，眼睛一亮，拉著林小雨走過來。
“這兒有人嗎？”她問。
“沒有。”
兩人在他旁邊坐下，孟安若在中間，林小雨在另一邊。林小雨對周政嶼眨眨眼，周政嶼假裝沒看見。
“教材帶了嗎？”孟安若問。
“帶了。”
“我昨天翻了翻，好像挺有意思的。”
上課鈴響，教授走進來。是個看起來很有氣質的中年女性，穿著改良旗袍，頭發盤成髻。
“同學們好，我是負責這門課的劉教授。”她的聲音很好聽，“藝術鑒賞，聽起來很風雅，但我要告訴你們，藝術首先是生活。”
她打開PPT，第一張是梵高的《星空》。
“今天我們先從最基礎的講起——什麽是美？”
周政嶼認真聽著。這和數學完全不同，數學追求的是精確，而藝術追求的是感受。但奇怪的是，他都能理解。
孟安若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幾筆，大部分時間在認真聽。周政嶼註意到，她聽課時背挺得很直，是舞蹈生長期訓練的結果。
課間休息時，林小雨去上廁所，留下他們倆。
“聽得懂嗎？”孟安若問。
“還行，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你們數院的人，思維方式和藝術生不一樣吧？”
“確實不一樣。”周政嶼說，“我們講究邏輯，你們講究感覺。”
“但都是追求真理。”孟安若說，“只是路徑不同。”
周政嶼有些驚訝，“說得很好。”
孟安若笑了，“我也是聽我們教授說的。”
下半節課講中國畫，劉教授展示了幾幅山水畫，講留白，講意境，周政嶼看著那些畫，突然想起櫻花樹下旋轉的孟安若。
那也是一種美。
只不過那時他還不懂如何鑒賞。
下課鈴響，劉教授說：“下周我們講西方雕塑，有興趣的同學可以提前去看看學校的雕塑園。”
學生們收拾東西離開。
“去圖書館嗎？”孟安若問，“我想借幾本藝術類的書。”
“好。”
三人一起往圖書館走。林小雨很識趣地說有事要先走，留下他們倆。
秋天的陽光很好，透過梧桐葉灑下來，暖洋洋的。兩人並肩走著，距離不遠不近。
“你今天這節課感覺怎麽樣？”周政嶼問。
“挺好的，劉教授講得很生動。”孟安若說，“不過我有個問題。”
“什麽？”
“你們數院的人，看藝術品的時候，會忍不住分析它的幾何結構嗎？”
周政嶼想了想，“會，比如剛才那幅山水畫，我第一反應是它的構圖比例。”
“那會不會影響欣賞？”
“不會，只是多了一個角度。”周政嶼說，“就像你看數學公式，可能覺得它很美。我看藝術品，也能看到它的結構美。”
孟安若點頭，“有道理。”
到了圖書館，他們先去了藝術類書架。孟安若挑了幾本畫冊，周政嶼在旁邊等她。
“你不借書嗎？”她問。
“我待會兒去數理區。”
“那一起去。”
兩人在圖書館泡了一下午。周政嶼找了幾本數學參考書，孟安若坐在他對面，安靜地看畫冊。
偶爾擡頭，能看到她專註的側臉。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給她鍍了層金邊。
四點半，孟安若手機震了，是訓練提醒。
“我得去訓練了。”她小聲說。
“我送你。”
“不用，你繼續看吧。”
“我也該回去了。”周政嶼合上書。
兩人一起往外走。在圖書館門口，孟安若說：“謝謝你陪我。”
“不客氣。”
“那……下周課見？”
“嗯，下周見。”
她往藝術學院方向走，走了幾步回頭，看見周政嶼還站在圖書館門口，對她揮了揮手。
她也揮揮手，然後轉身，腳步輕快。
周政嶼看著她走遠，才轉身回宿舍。手裏拿著書，心裏滿滿的。
大學的第一課，不只是性教育。
還有如何與一個人，慢慢地，自然地，走近。
他拿出手機，給母親發了條消息：“媽，今天上了很重要的課。我長大了，會對自己負責，也會對別人負責。”
陳穗穗很快回覆：“兒子真棒，媽媽相信你。”
他收起手機，擡頭看天。
秋高氣爽。
一切都剛剛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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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目光對上，都有點不好意思，但都笑了。
“下課了？”周政嶼走過去。
“嗯。”孟安若點頭，“你們那邊……講得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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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孟安若看了眼周圍，“去領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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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教授講的那些……”周政嶼開口，又不知道怎麽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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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專業課，下午選修。”孟安若說，“你呢？”
“數分和線代，滿滿的。”他頓了頓，“藝術鑒賞課是周四下午吧？”
“對，你也選了？”
“嗯。”
孟安若眼睛亮了下，“那明天見。”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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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四人去了最近的食堂。晚飯時間人很多，他們找了張靠窗的桌子。王帆和李銳也來了，六個人坐一桌。
“今天的課真勁爆，”李銳邊吃邊說，“我們教授直接說，管不住就去蹲監獄。”
“我們教授也是，”林小雨說，“講了好多法律條款。”
孟安若安靜地吃飯，偶爾和周政嶼交換個眼神。那種感覺很奇怪——好像經過那堂課，兩人之間多了一層默契。
晚飯後，各自回宿舍。周政嶼和孟安若順路，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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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安若笑了：“你以後會是個好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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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了幾秒，周政嶼說：“你也會是個好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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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孟安若笑了，酒窩淺淺的：“那就好。”
到了宿舍區分岔路，兩人停下。
“明天藝術鑒賞課見。”孟安若說。
“嗯，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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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政嶼沒理他，把教材放好。手機震了，是孟安若發來的消息：“教材好重，我胳膊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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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早點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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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政嶼放下手機，開始整理今天的筆記。性教育課的內容，他特意用紅筆標註了重點——那些關於尊重、法律、責任的部分。
王帆從上鋪探頭：“政嶼，你說咱們大學四年，真的能忍住不談戀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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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沒瞎說，你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林小雨湊過來，“而且他看你的眼神也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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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有。”林小雨躺回床上，“不過說真的，他看起來人不錯，今天上課教授講的那些，我覺得他都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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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周政嶼點了讚。
她看著那個讚，笑了。
——
周四下午，藝術鑒賞課。
周政嶼提前十分鐘到教室。是個階梯教室，能坐兩百人。
他選了中間偏後的位置，既能看清屏幕，又不至於太顯眼。
陸陸續續有學生進來。有藝術學院的，也有其他學院的。這門課因為好過，向來熱門。
兩點差三分，孟安若和林小雨一起進來。她今天穿著淺藍色毛衣，頭發紮成低馬尾，看起來比穿迷彩服時柔和很多。
周政嶼擡手示意。
孟安若看見他，眼睛一亮，拉著林小雨走過來。
“這兒有人嗎？”她問。
“沒有。”
兩人在他旁邊坐下，孟安若在中間，林小雨在另一邊。林小雨對周政嶼眨眨眼，周政嶼假裝沒看見。
“教材帶了嗎？”孟安若問。
“帶了。”
“我昨天翻了翻，好像挺有意思的。”
上課鈴響，教授走進來。是個看起來很有氣質的中年女性，穿著改良旗袍，頭發盤成髻。
“同學們好，我是負責這門課的劉教授。”她的聲音很好聽，“藝術鑒賞，聽起來很風雅，但我要告訴你們，藝術首先是生活。”
她打開PPT，第一張是梵高的《星空》。
“今天我們先從最基礎的講起——什麽是美？”
周政嶼認真聽著。這和數學完全不同，數學追求的是精確，而藝術追求的是感受。但奇怪的是，他都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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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不一樣。”周政嶼說，“我們講究邏輯，你們講究感覺。”
“但都是追求真理。”孟安若說，“只是路徑不同。”
周政嶼有些驚訝，“說得很好。”
孟安若笑了，“我也是聽我們教授說的。”
下半節課講中國畫，劉教授展示了幾幅山水畫，講留白，講意境，周政嶼看著那些畫，突然想起櫻花樹下旋轉的孟安若。
那也是一種美。
只不過那時他還不懂如何鑒賞。
下課鈴響，劉教授說：“下周我們講西方雕塑，有興趣的同學可以提前去看看學校的雕塑園。”
學生們收拾東西離開。
“去圖書館嗎？”孟安若問，“我想借幾本藝術類的書。”
“好。”
三人一起往圖書館走。林小雨很識趣地說有事要先走，留下他們倆。
秋天的陽光很好，透過梧桐葉灑下來，暖洋洋的。兩人並肩走著，距離不遠不近。
“你今天這節課感覺怎麽樣？”周政嶼問。
“挺好的，劉教授講得很生動。”孟安若說，“不過我有個問題。”
“什麽？”
“你們數院的人，看藝術品的時候，會忍不住分析它的幾何結構嗎？”
周政嶼想了想，“會，比如剛才那幅山水畫，我第一反應是它的構圖比例。”
“那會不會影響欣賞？”
“不會，只是多了一個角度。”周政嶼說，“就像你看數學公式，可能覺得它很美。我看藝術品，也能看到它的結構美。”
孟安若點頭，“有道理。”
到了圖書館，他們先去了藝術類書架。孟安若挑了幾本畫冊，周政嶼在旁邊等她。
“你不借書嗎？”她問。
“我待會兒去數理區。”
“那一起去。”
兩人在圖書館泡了一下午。周政嶼找了幾本數學參考書，孟安若坐在他對面，安靜地看畫冊。
偶爾擡頭，能看到她專註的側臉。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給她鍍了層金邊。
四點半，孟安若手機震了，是訓練提醒。
“我得去訓練了。”她小聲說。
“我送你。”
“不用，你繼續看吧。”
“我也該回去了。”周政嶼合上書。
兩人一起往外走。在圖書館門口，孟安若說：“謝謝你陪我。”
“不客氣。”
“那……下周課見？”
“嗯，下周見。”
她往藝術學院方向走，走了幾步回頭，看見周政嶼還站在圖書館門口，對她揮了揮手。
她也揮揮手，然後轉身，腳步輕快。
周政嶼看著她走遠，才轉身回宿舍。手裏拿著書，心裏滿滿的。
大學的第一課，不只是性教育。
還有如何與一個人，慢慢地，自然地，走近。
他拿出手機，給母親發了條消息：“媽，今天上了很重要的課。我長大了，會對自己負責，也會對別人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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