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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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述堯松了口氣，臉上的皺紋舒展開，“正常發揮就行，正常發揮就行。”
其他考生陸續出來了。
有人興奮，有人沮喪。江述堯招呼大家集合，清點人數，然後宣布晚上去學校附近的餐館聚餐。
周政嶼站在隊伍裏，聽江述堯講話。
但他的視線越過人群，看向那條櫻花大道。
樹影婆娑，花瓣紛飛。
已經看不見那個人了。
“政嶼，”江述堯走過來，壓低聲音，“你跟我來一下。”
周政嶼跟著他走到一旁。
江述堯從懷裏掏出一個信封，塞進周政嶼手裏，“拿著。”
“什麽？”
“獎金，”江述堯說，“上次全國初賽的，發下來了。一千塊。”
周政嶼捏著信封，很薄，但沈甸甸的。
“謝謝老師。”
“謝什麽，”江述堯拍拍他肩膀，“這是你自己掙的，收好了，別亂花，回去給你爸媽。”
“嗯。”
“還有，”江述堯頓了頓，“北華大學築夢計劃的初審，通過了。”
周政嶼擡頭。
“材料我幫你遞的，昨天收到的郵件，”江述堯說，“下個月覆試，在北華校內，好好準備。”
周政嶼握緊了信封。
“知道了。”
“機會難得，”江述堯看著他，眼神很認真，“政嶼，你是咱們縣這些年最有希望的一個，別辜負自己。”
“嗯。”
隊伍出發去餐館。
周政嶼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中學校門。
氣派的電動門，大理石柱子上刻著“雲城第一中學”幾個金色大字。
這是他第一次來雲城，第一次進這麽好的學校。
他想起孟安若說，她是附中的。
藝術附中，就在一中隔壁。能考進去的，都是全省拔尖的藝術生。
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這一點，周政嶼很清楚。
晚餐吃得很熱鬧。
江述堯點了不少菜，還破例讓男生們喝了一點啤酒。大家聊考試，聊題目，聊想去哪個大學。氣氛熱烈。
周政嶼話很少。
他安靜地吃飯，偶爾應和兩句。腦子裏卻在算賬。
一千塊獎金。
爸媽小吃店一個月凈收入大概三千。這一千，能抵三分之一個月。他可以留兩百當生活費，剩下的八百寄回去。
還有北華的覆試。
如果過了，高考只要上一本線就行。那壓力會小很多。
他得更加努力。
“政嶼，”陳浩湊過來，舉著杯子，“咱倆喝一個。”
周政嶼端起茶杯。
“以茶代酒啊？”陳浩不滿。
“我不會喝酒。”
“啤酒算什麽酒，”陳浩說，“來，就一口。”
周政嶼搖頭。
陳浩也沒勉強，自己喝了，然後勾住周政嶼肩膀，“說真的，我特別佩服你，我要是有你一半用功，早進省隊了。”
“你也很好。”
“好什麽呀，”陳浩嘆氣，“我頂多上個重點，跟你比不了。”
周政嶼沒說話。
他知道陳浩家境不錯，父母都是縣裏公務員。就算考不上頂尖大學，出路也不會差。
但他不一樣。
他沒有退路。
晚飯後，大家步行回賓館。
雲城的夜晚很亮，路燈一排排延伸到遠處，車流不息。周政嶼擡頭看天，看不見星星，只有被燈光染成暗紅色的夜空。
賓館是競賽組委會定的，三人一間。
周政嶼和陳浩、張明一間。洗漱完，陳浩和張明開始打游戲，周政嶼坐在床上看書。
《高等數學》，他已經自學到下冊。
“政嶼，”張明忽然說，“你白天在櫻花樹下見的那個女孩，真不認識？”
“不認識。”
“可惜了，”張明說，“長得真好看，像跳舞的。”
“她就是跳舞的。”陳浩插嘴，“那地方是藝術部，她穿練功服，肯定是學舞蹈的。”
“也是，”張明點頭，“氣質不一樣。”
周政嶼翻了一頁書。
“不過說真的，”陳浩放下手機，“政嶼，你跟人家聊什麽呢？我看你們說了好幾句。”
“問路。”
“問路聊那麽久？”
“嗯。”
陳浩還想問，張明拉了他一下，“行了行了，別八卦了。”
房間安靜下來。
只有游戲音效和翻書的聲音。
周政嶼盯著書上的公式，卻看不進去。
他眼前又浮現出那個畫面。
櫻花樹下，白色的身影旋轉。
發帶飄過來，落進掌心。
第七圈，停。
不完美的完美。
他放下書，從筆袋裏拿出準考證。
2024XXXXXX03。
他又想起她發帶上繡的那個字。
若。
安靜的安。
若即若離的若。
他收起準考證，重新拿起書。
這次他看進去了。
第二天一早，隊伍返程。
大巴車駛出雲城，上高速，兩旁的建築逐漸變成田野。周政嶼坐在窗邊，看著外面飛馳而過的景色。
江述堯坐在他旁邊。
“政嶼，”江述堯說，“回去之後，我給你找點北華的覆試真題，你好好研究研究。”
“謝謝老師。”
“客氣什麽，”江述堯笑了笑，然後壓低聲音，“你爸前兩天給我打電話了。”
周政嶼轉頭。
“問你考得怎麽樣，”江述堯說，“我說你肯定沒問題，他沒說什麽，就說讓你註意身體，別太累。”
“嗯。”
“你爸不容易，”江述堯嘆了口氣，“你好好考，將來出息了，好好孝順他們。”
“知道。”
周政嶼看向窗外。
他想起父親周青山那雙粗糙的手，常年和面、切菜、洗碗，關節粗大，布滿老繭。母親陳穗穗總是笑，但眼角的皺紋很深。
他們起早貪黑，就為了供他讀書。
他不能失敗。
絕對不能。
大巴車在縣城汽車站停下。
江述堯又交代了幾句，大家各自散去。
周政嶼背著書包，步行回家。
他家在縣城老區，一條窄巷子裏。巷子兩邊是低矮的平房，墻上爬滿電線。傍晚時分，家家戶戶都在做飯，油煙味混在一起。
“青山小吃店”的招牌就在巷子口。
紅底白字，漆已經有些剝落。
周政嶼推開門。
店裏沒客人，父親周青山正在擦桌子，母親陳穗穗在廚房裏炒菜。聽見門響，周青山擡頭。
“回來了？”
“嗯。”
“考得咋樣？”
“還行。”
周青山點點頭，沒多問。他總是這樣，話不多，但眼神裏的關切藏不住。
陳穗穗從廚房探出頭，“政嶼回來了？餓不餓？飯馬上好。”
“不餓。”
“去洗把臉，”周青山說，“歇會兒。”
周政嶼上樓。
他家是二層自建房，樓下開店，樓上住人。他的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書架。書架上滿滿當當都是書。
他放下書包，從口袋裏掏出那個信封。
一千塊。
他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
然後抽出兩百，剩下的八百塞進抽屜最深處。那裏已經攢了一些錢，都是他競賽得的獎金。他很少動。
樓下傳來飯菜香。
周政嶼下樓，飯菜已經擺上桌。簡單的三菜一湯：青椒炒肉，西紅柿雞蛋，清炒白菜，紫菜蛋花湯。
三人坐下吃飯。
“雲城咋樣？”陳穗穗問。
“挺大的。”
“學校呢？”
“很漂亮。”
陳穗穗給他夾了塊肉，“多吃點，這幾天考試累了吧。”
“不累。”
“你瘦了，”陳穗穗盯著他看，“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吃了。”
“別光顧著學習，”周青山開口，“身體要緊。”
“知道。”
沈默地吃完飯，周政嶼起身要洗碗，陳穗穗攔住他，“你看書去，我來。”
周政嶼沒堅持。
他回到樓上，坐在書桌前，打開臺燈。燈光昏黃，但足夠亮。他從書包裏拿出那本《高等數學》，翻到夾著書簽的那頁。
但他沒看進去。
他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寫。
孟安若。
三個字，工工整整。
他看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劃掉了。
用筆尖狠狠地劃，劃到紙都快破了。
不該想這些。
現在不該。
他把草稿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重新翻開書。
窗外傳來鄰居家的電視聲，小孩的嬉鬧聲，還有遠處街道隱約的車聲。
周政嶼深吸一口氣，開始做題。
一道，兩道，三道。
筆尖劃過紙張，沙沙作響。
直到深夜。
……
兩周後。
周政嶼收到了北華大學的覆試通知。
郵件發到江述堯的郵箱，江述堯打印出來，親自送到他家。薄薄一張紙，上面寫著時間、地點、註意事項。
四月十五日，北華市。
“車票我給你買，”江述堯說，“住宿學校報銷，你準備好材料，準時去。”
“謝謝老師。”
“這是大事，”江述堯拍拍他肩膀，“好好把握。”
周政嶼點頭。
那天晚上，他給父母看了通知。
周青山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手指在上面摩挲，“北華啊。”
“嗯。”
“遠，”陳穗穗說，“坐火車得多久？”
“一晚上。”
“一個人去行嗎？”
“行。”
陳穗穗還想說什麽，周青山開口，“去吧，男孩子，該出去見見世面。”
周政嶼看著父親。
周青山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有些渾濁，但眼神很堅定。
“爸，”周政嶼說，“我會考上的。”
“嗯，”周青山點頭，“盡力就行，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話是這麽說。
但周政嶼知道，他必須考上。
臨行前一夜，陳穗穗給他收拾行李。幾件換洗衣服，洗漱用品，還有一堆吃的：煮雞蛋，蘋果，面包。
“媽，夠了，”周政嶼說，“火車上能買飯。”
“外面的貴，”陳穗穗往包裏塞，“帶著，餓了吃。”
周政嶼沒再攔。
夜深了，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看天花板。
北華。
北華大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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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政嶼站在隊伍裏，聽江述堯講話。
但他的視線越過人群，看向那條櫻花大道。
樹影婆娑，花瓣紛飛。
已經看不見那個人了。
“政嶼，”江述堯走過來，壓低聲音，“你跟我來一下。”
周政嶼跟著他走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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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
“獎金，”江述堯說，“上次全國初賽的，發下來了。一千塊。”
周政嶼捏著信封，很薄，但沈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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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什麽，”江述堯拍拍他肩膀，“這是你自己掙的，收好了，別亂花，回去給你爸媽。”
“嗯。”
“還有，”江述堯頓了頓，“北華大學築夢計劃的初審，通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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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難得，”江述堯看著他，眼神很認真，“政嶼，你是咱們縣這些年最有希望的一個，別辜負自己。”
“嗯。”
隊伍出發去餐館。
周政嶼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中學校門。
氣派的電動門，大理石柱子上刻著“雲城第一中學”幾個金色大字。
這是他第一次來雲城，第一次進這麽好的學校。
他想起孟安若說，她是附中的。
藝術附中，就在一中隔壁。能考進去的，都是全省拔尖的藝術生。
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這一點，周政嶼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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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政嶼話很少。
他安靜地吃飯，偶爾應和兩句。腦子裏卻在算賬。
一千塊獎金。
爸媽小吃店一個月凈收入大概三千。這一千，能抵三分之一個月。他可以留兩百當生活費，剩下的八百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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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過了，高考只要上一本線就行。那壓力會小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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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嶼，”陳浩湊過來，舉著杯子，“咱倆喝一個。”
周政嶼端起茶杯。
“以茶代酒啊？”陳浩不滿。
“我不會喝酒。”
“啤酒算什麽酒，”陳浩說，“來，就一口。”
周政嶼搖頭。
陳浩也沒勉強，自己喝了，然後勾住周政嶼肩膀，“說真的，我特別佩服你，我要是有你一半用功，早進省隊了。”
“你也很好。”
“好什麽呀，”陳浩嘆氣，“我頂多上個重點，跟你比不了。”
周政嶼沒說話。
他知道陳浩家境不錯，父母都是縣裏公務員。就算考不上頂尖大學，出路也不會差。
但他不一樣。
他沒有退路。
晚飯後，大家步行回賓館。
雲城的夜晚很亮，路燈一排排延伸到遠處，車流不息。周政嶼擡頭看天，看不見星星，只有被燈光染成暗紅色的夜空。
賓館是競賽組委會定的，三人一間。
周政嶼和陳浩、張明一間。洗漱完，陳浩和張明開始打游戲，周政嶼坐在床上看書。
《高等數學》，他已經自學到下冊。
“政嶼，”張明忽然說，“你白天在櫻花樹下見的那個女孩，真不認識？”
“不認識。”
“可惜了，”張明說，“長得真好看，像跳舞的。”
“她就是跳舞的。”陳浩插嘴，“那地方是藝術部，她穿練功服，肯定是學舞蹈的。”
“也是，”張明點頭，“氣質不一樣。”
周政嶼翻了一頁書。
“不過說真的，”陳浩放下手機，“政嶼，你跟人家聊什麽呢？我看你們說了好幾句。”
“問路。”
“問路聊那麽久？”
“嗯。”
陳浩還想問，張明拉了他一下，“行了行了，別八卦了。”
房間安靜下來。
只有游戲音效和翻書的聲音。
周政嶼盯著書上的公式，卻看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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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車駛出雲城，上高速，兩旁的建築逐漸變成田野。周政嶼坐在窗邊，看著外面飛馳而過的景色。
江述堯坐在他旁邊。
“政嶼，”江述堯說，“回去之後，我給你找點北華的覆試真題，你好好研究研究。”
“謝謝老師。”
“客氣什麽，”江述堯笑了笑，然後壓低聲音，“你爸前兩天給我打電話了。”
周政嶼轉頭。
“問你考得怎麽樣，”江述堯說，“我說你肯定沒問題，他沒說什麽，就說讓你註意身體，別太累。”
“嗯。”
“你爸不容易，”江述堯嘆了口氣，“你好好考，將來出息了，好好孝順他們。”
“知道。”
周政嶼看向窗外。
他想起父親周青山那雙粗糙的手，常年和面、切菜、洗碗，關節粗大，布滿老繭。母親陳穗穗總是笑，但眼角的皺紋很深。
他們起早貪黑，就為了供他讀書。
他不能失敗。
絕對不能。
大巴車在縣城汽車站停下。
江述堯又交代了幾句，大家各自散去。
周政嶼背著書包，步行回家。
他家在縣城老區，一條窄巷子裏。巷子兩邊是低矮的平房，墻上爬滿電線。傍晚時分，家家戶戶都在做飯，油煙味混在一起。
“青山小吃店”的招牌就在巷子口。
紅底白字，漆已經有些剝落。
周政嶼推開門。
店裏沒客人，父親周青山正在擦桌子，母親陳穗穗在廚房裏炒菜。聽見門響，周青山擡頭。
“回來了？”
“嗯。”
“考得咋樣？”
“還行。”
周青山點點頭，沒多問。他總是這樣，話不多，但眼神裏的關切藏不住。
陳穗穗從廚房探出頭，“政嶼回來了？餓不餓？飯馬上好。”
“不餓。”
“去洗把臉，”周青山說，“歇會兒。”
周政嶼上樓。
他家是二層自建房，樓下開店，樓上住人。他的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書架。書架上滿滿當當都是書。
他放下書包，從口袋裏掏出那個信封。
一千塊。
他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
然後抽出兩百，剩下的八百塞進抽屜最深處。那裏已經攢了一些錢，都是他競賽得的獎金。他很少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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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政嶼下樓，飯菜已經擺上桌。簡單的三菜一湯：青椒炒肉，西紅柿雞蛋，清炒白菜，紫菜蛋花湯。
三人坐下吃飯。
“雲城咋樣？”陳穗穗問。
“挺大的。”
“學校呢？”
“很漂亮。”
陳穗穗給他夾了塊肉，“多吃點，這幾天考試累了吧。”
“不累。”
“你瘦了，”陳穗穗盯著他看，“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吃了。”
“別光顧著學習，”周青山開口，“身體要緊。”
“知道。”
沈默地吃完飯，周政嶼起身要洗碗，陳穗穗攔住他，“你看書去，我來。”
周政嶼沒堅持。
他回到樓上，坐在書桌前，打開臺燈。燈光昏黃，但足夠亮。他從書包裏拿出那本《高等數學》，翻到夾著書簽的那頁。
但他沒看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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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安若。
三個字，工工整整。
他看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劃掉了。
用筆尖狠狠地劃，劃到紙都快破了。
不該想這些。
現在不該。
他把草稿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重新翻開書。
窗外傳來鄰居家的電視聲，小孩的嬉鬧聲，還有遠處街道隱約的車聲。
周政嶼深吸一口氣，開始做題。
一道，兩道，三道。
筆尖劃過紙張，沙沙作響。
直到深夜。
……
兩周後。
周政嶼收到了北華大學的覆試通知。
郵件發到江述堯的郵箱，江述堯打印出來，親自送到他家。薄薄一張紙，上面寫著時間、地點、註意事項。
四月十五日，北華市。
“車票我給你買，”江述堯說，“住宿學校報銷，你準備好材料，準時去。”
“謝謝老師。”
“這是大事，”江述堯拍拍他肩膀，“好好把握。”
周政嶼點頭。
那天晚上，他給父母看了通知。
周青山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手指在上面摩挲，“北華啊。”
“嗯。”
“遠，”陳穗穗說，“坐火車得多久？”
“一晚上。”
“一個人去行嗎？”
“行。”
陳穗穗還想說什麽，周青山開口，“去吧，男孩子，該出去見見世面。”
周政嶼看著父親。
周青山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有些渾濁，但眼神很堅定。
“爸，”周政嶼說，“我會考上的。”
“嗯，”周青山點頭，“盡力就行，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話是這麽說。
但周政嶼知道，他必須考上。
臨行前一夜，陳穗穗給他收拾行李。幾件換洗衣服，洗漱用品，還有一堆吃的：煮雞蛋，蘋果，面包。
“媽，夠了，”周政嶼說，“火車上能買飯。”
“外面的貴，”陳穗穗往包裏塞，“帶著，餓了吃。”
周政嶼沒再攔。
夜深了，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看天花板。
北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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