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你叫什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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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你叫什麽名字
那年春天，她少轉了一圈，我卻記了一輩子。
後來才知道，那一圈空缺，是我們故事的開始也是歸處。
——周政嶼
正文
下午三點二十分。
周政嶼放下了筆。
考場裏很靜，只有筆尖劃紙的沙沙聲，還有頭頂風扇轉動的嗡鳴。
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卷子上切出一塊明亮的梯形。
他檢查了一遍。
填空題，選擇題，解答題，步驟清晰。
最後一道證明題，他用了兩種解法，一種常規的放縮，一種巧構輔助函數。
監考老師踱步過來，低頭看他的卷子。
看了十幾秒。
老師輕輕點頭，背著手走開了。
周政嶼舉手。
老師走過來，他低聲說：“交卷。”
“不再檢查？”
“查過了。”
老師看了一眼手表，三點二十二分。離考試結束還有三十八分鐘。他拿起周政嶼的卷子，準考證，草稿紙。
“出去吧，別在走廊逗留，直接去休息室。”
周政嶼收拾筆袋。
一支黑色水筆，一支鉛筆，一塊橡皮，一把尺子。筆袋深藍色，邊角磨得發白。
他站起身。
椅腿摩擦地面，發出輕響。前後左右的人都擡頭看他一眼，眼神覆雜。
有人羨慕，有人緊張，有人埋頭繼續算。
他走出考場。
走廊空蕩蕩的，陽光透過盡頭的窗戶灑進來，在地上鋪出一片暖黃。他深吸口氣，空氣裏有灰塵和舊木頭的氣味。
雲城一中的教學樓，比他縣中的新得多。
墻上貼著優秀學生照片，櫥窗裏擺著獎杯。他掃了一眼，數學競賽，物理競賽，化學競賽。
照片上的學生都穿著整齊校服，笑容自信。
他走向樓梯。
休息室在一樓，但他沒下樓。他走到走廊盡頭，推開那扇通往室外走廊的門。
風湧進來。
帶著花香。
周政嶼楞住了。
眼前是一片他從未見過的景象。
一條寬闊的櫻花大道，兩側種滿了櫻花樹。正是盛開的季節，滿樹粉白，層層疊疊，像雲堆在枝頭。
風一吹，花瓣簌簌地落，地上已經鋪了一層薄薄的粉。
大道盡頭，隱約能看見幾棟別致的建築。
玻璃幕墻，斜坡屋頂，和這邊方正正的教學樓完全不同。
他看了看表。
三點二十五分。
休息室現在應該沒人，帶隊老師江述堯肯定還在考場外等著。
回去也是幹坐。他猶豫了幾秒，擡腳走下臺階。
花瓣落在肩上。
他伸手拂掉，指尖沾上一點極淡的香氣。
沿著櫻花大道走，越往裏走，越安靜。這邊的建築更漂亮，墻上掛著抽象畫，窗臺上擺著小雕塑。他聽見隱約的鋼琴聲。
斷斷續續的，像是在練習。
然後他看見了那棵樹。
大道拐彎處，一棵特別大的櫻花樹，枝條舒展，花開得最盛。樹下有個人。
是個女孩。
她在跳舞。
周政嶼停住腳步，站在十幾米外，沒再往前。
女孩穿著白色的練功服，淺綠色的薄紗裙，頭發盤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頸。
她赤著腳，踩在落滿花瓣的地上。
她在旋轉。
手臂舒展，腳尖點地，一圈，兩圈，三圈。
周政嶼不懂舞蹈。
但他看出她的動作很流暢，像水一樣。轉身時裙擺揚起，帶起幾片花瓣。
陽光透過樹隙灑在她身上，光斑跳躍。
她轉到第七圈，停了。
手臂緩緩落下，胸口微微起伏。
她站在那裏，仰頭看著滿樹的花。側臉的線條清晰，鼻梁挺直，下巴的弧度很柔和。她沒發現他。
周政嶼也沒動。
他看著她擡起手，指尖輕輕觸碰低垂的花枝。幾片花瓣落在她掌心，她低頭看，然後松開手，花瓣飄落。
風忽然大了。
吹起更多花瓣，也吹起了她鬢邊一縷碎發。那縷發絲上系著一條淺綠色的發帶，很細，在風裏飄搖。
然後發帶松了。
從她發間滑脫，被風卷著，在空中打了個旋，朝周政嶼的方向飄來。
周政嶼下意識伸手。
發帶落進他掌心。
絲質的，很輕，顏色像初春的新葉。邊緣用同色線繡著一個小小的字：若。
他握緊發帶，擡頭。
女孩已經轉過身，正看著他。
她擡手摸了摸鬢邊，發現發帶不見了，視線落在他手上。
兩人對視。
風還在吹，櫻花，花瓣不斷落下。有些落在周政嶼肩頭，有些落在女孩的發間。
女孩先開口，聲音很清，“那是我的。”
周政嶼走過去。
走到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伸出手，掌心向上，發帶躺在那裏。
女孩拿起發帶，指尖碰到他掌心，很輕的一觸。
“謝謝，”她說。
“不客氣。”
她重新把頭發束好，發帶在腦後系成蝴蝶結，碎發重新攏到耳後。
周政嶼註意到她右肩胛骨的位置，透過薄薄的練功服，隱約能看到一個淺褐色的印記，像蝴蝶的形狀。
她看著他，“你是考生？”
周政嶼點頭。
“迷路了？”
“嗯。”
女孩指了指他來的方向，“考場在那邊，這裏是藝術部。”
“知道。”
“那你還往這兒走？”
周政嶼沒回答。他看著她腳邊的地面，花瓣被她踩出淺淺的印子。他問：“你剛才轉了幾圈？”
女孩挑眉，“七圈。”
“為什麽是七圈？”
“什麽？”
“一般來說，”周政嶼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數學題，“旋轉動作會選偶數圈，因為收勢時容易回到正面。七圈，停在背面，不好接下一個動作。”
女孩盯著他，眼神變了。
不再是看陌生人的那種疏離，多了點探究。
“你懂跳舞？”
“不懂。”
“那你怎麽知道？”
“觀察。”周政嶼說，“前六圈的角速度恒定，第七圈明顯放緩，你在控制，為了停在背面，為什麽？”
女孩沈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我媽讓我轉八圈。”
“所以你就轉七圈？”
“嗯。”
“叛逆。”
女孩笑了，很淺的笑，左臉頰出現一個很小的酒窩，“算是吧。”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周政嶼更近了些。周政嶼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汗味，混著櫻花香。
“你是考數學的？”她看他手裏的筆袋。
“嗯。”
“提前交卷了？”
“嗯。”
“考得怎麽樣？”
“還行。”
女孩又笑，“那就是很好。”
周政嶼沒接話。他看見她額頭上細密的汗珠，看見她練功服後背洇濕了一小片。
“你是這學校的學生？”他問。
“附中的，”女孩說，“高三。你呢？”
“縣中的，也是高三。”
“來考奧數？”
“嗯。”
“厲害啊，”女孩說，“能來雲城比賽的，都是尖子裏的尖子。”
周政嶼沒說話。他不太擅長應對這種誇獎。他轉開視線，看向那棵櫻花樹，“你每天都在這兒練？”
“天氣好的時候。”
“不怕人看？”
“剛開始怕，”女孩說，“後來習慣了。反正這裏平時沒什麽人來。”
她說著，忽然擡起手，指向周政嶼身後，“你同學？”
周政嶼回頭。
兩個男生從櫻花大道那頭走過來，穿著和他一樣的校服，顯然是同考場的考生。他們看見周政嶼，揮手喊：“政嶼！江老師找你呢！”
周政嶼轉回頭。
女孩已經退後了幾步，重新站到樹下，“你快去吧。”
“嗯。”
他轉身要走。
“餵，”女孩叫住他。
他回頭。
“你叫什麽名字？”她問。
“周政嶼。”
“哪個政哪個嶼？”
“政治的政，島嶼的嶼。”
“周政嶼，”她念了一遍，點點頭，“我叫孟安若。”
“安若？”
“安靜的安，若即若離的若。”
周政嶼記住了。
孟安若。
“我走了，”他說。
“嗯。”
他走了幾步，又回頭。孟安若還站在那裏，看著他。
風把她的碎發吹到臉上，她擡手別到耳後，淺綠色的發帶在風裏輕輕飄。
“孟安若。”他叫她的名字。
“啊？”
“下次轉八圈吧，”周政嶼說，“七圈不完美。”
孟安若楞住。
然後她笑了，這次笑得很明顯，酒窩深深，“憑什麽聽你的？”
“因為八是二的立方，”周政嶼說，“在數學裏，它有完整的意義。”
他說完，轉身走了。
沒再看她。
那兩個男生迎上來，一個叫陳浩，一個叫張明，都是縣中競賽班的。
“你跑哪兒去了？”陳浩問，“江老師急死了，以為你走丟了。”
“就在這兒轉轉。”
“那是誰啊？”張明回頭看了一眼櫻花樹的方向，“長得挺好看。”
“不認識。”周政嶼說。
“不認識聊那麽久？”
“問路。”
三人沿著櫻花大道往回走。陳浩還在嘰嘰喳喳說考試的事，說最後一道題真難，說他差點沒做出來。
張明說他想出了第一種解法，但沒時間寫第二種。
周政嶼沒怎麽聽。
他手裏攥著筆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磨損的邊角。
筆袋裏除了文具，還有他的準考證。考生號2024XXXXX03，姓名周政嶼，考點雲城一中。
他腦子裏還在回放剛才的畫面。
女孩旋轉的樣子。
發帶飄過來的弧線。
停在第七圈時，她仰頭看花的表情。
還有她說“我媽讓我轉八圈”時，那種很淡的，幾乎聽不出的不甘心。
“政嶼，”陳浩碰碰他胳膊，“你想什麽呢？”
“沒什麽。”
“考完了就別想了，”張明說，“晚上江老師說帶咱們去吃頓好的，慶祝一下。”
“嗯。”
他們走到教學樓前，江述堯果然等在那兒。瘦小的中年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夾克，頭發稀疏，但眼睛很亮。
“政嶼！”江述堯看見他，快步走過來，“你跑哪兒去了？”
“就在附近走走。”
“考得怎麽樣？”
“正常發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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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天，她少轉了一圈，我卻記了一輩子。
後來才知道，那一圈空缺，是我們故事的開始也是歸處。
——周政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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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二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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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場裏很靜，只有筆尖劃紙的沙沙聲，還有頭頂風扇轉動的嗡鳴。
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卷子上切出一塊明亮的梯形。
他檢查了一遍。
填空題，選擇題，解答題，步驟清晰。
最後一道證明題，他用了兩種解法，一種常規的放縮，一種巧構輔助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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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十幾秒。
老師輕輕點頭，背著手走開了。
周政嶼舉手。
老師走過來，他低聲說：“交卷。”
“不再檢查？”
“查過了。”
老師看了一眼手表，三點二十二分。離考試結束還有三十八分鐘。他拿起周政嶼的卷子，準考證，草稿紙。
“出去吧，別在走廊逗留，直接去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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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
椅腿摩擦地面，發出輕響。前後左右的人都擡頭看他一眼，眼神覆雜。
有人羨慕，有人緊張，有人埋頭繼續算。
他走出考場。
走廊空蕩蕩的，陽光透過盡頭的窗戶灑進來，在地上鋪出一片暖黃。他深吸口氣，空氣裏有灰塵和舊木頭的氣味。
雲城一中的教學樓，比他縣中的新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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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樓梯。
休息室在一樓，但他沒下樓。他走到走廊盡頭，推開那扇通往室外走廊的門。
風湧進來。
帶著花香。
周政嶼楞住了。
眼前是一片他從未見過的景象。
一條寬闊的櫻花大道，兩側種滿了櫻花樹。正是盛開的季節，滿樹粉白，層層疊疊，像雲堆在枝頭。
風一吹，花瓣簌簌地落，地上已經鋪了一層薄薄的粉。
大道盡頭，隱約能看見幾棟別致的建築。
玻璃幕墻，斜坡屋頂，和這邊方正正的教學樓完全不同。
他看了看表。
三點二十五分。
休息室現在應該沒人，帶隊老師江述堯肯定還在考場外等著。
回去也是幹坐。他猶豫了幾秒，擡腳走下臺階。
花瓣落在肩上。
他伸手拂掉，指尖沾上一點極淡的香氣。
沿著櫻花大道走，越往裏走，越安靜。這邊的建築更漂亮，墻上掛著抽象畫，窗臺上擺著小雕塑。他聽見隱約的鋼琴聲。
斷斷續續的，像是在練習。
然後他看見了那棵樹。
大道拐彎處，一棵特別大的櫻花樹，枝條舒展，花開得最盛。樹下有個人。
是個女孩。
她在跳舞。
周政嶼停住腳步，站在十幾米外，沒再往前。
女孩穿著白色的練功服，淺綠色的薄紗裙，頭發盤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頸。
她赤著腳，踩在落滿花瓣的地上。
她在旋轉。
手臂舒展，腳尖點地，一圈，兩圈，三圈。
周政嶼不懂舞蹈。
但他看出她的動作很流暢，像水一樣。轉身時裙擺揚起，帶起幾片花瓣。
陽光透過樹隙灑在她身上，光斑跳躍。
她轉到第七圈，停了。
手臂緩緩落下，胸口微微起伏。
她站在那裏，仰頭看著滿樹的花。側臉的線條清晰，鼻梁挺直，下巴的弧度很柔和。她沒發現他。
周政嶼也沒動。
他看著她擡起手，指尖輕輕觸碰低垂的花枝。幾片花瓣落在她掌心，她低頭看，然後松開手，花瓣飄落。
風忽然大了。
吹起更多花瓣，也吹起了她鬢邊一縷碎發。那縷發絲上系著一條淺綠色的發帶，很細，在風裏飄搖。
然後發帶松了。
從她發間滑脫，被風卷著，在空中打了個旋，朝周政嶼的方向飄來。
周政嶼下意識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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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緊發帶，擡頭。
女孩已經轉過身，正看著他。
她擡手摸了摸鬢邊，發現發帶不見了，視線落在他手上。
兩人對視。
風還在吹，櫻花，花瓣不斷落下。有些落在周政嶼肩頭，有些落在女孩的發間。
女孩先開口，聲音很清，“那是我的。”
周政嶼走過去。
走到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伸出手，掌心向上，發帶躺在那裏。
女孩拿起發帶，指尖碰到他掌心，很輕的一觸。
“謝謝，”她說。
“不客氣。”
她重新把頭發束好，發帶在腦後系成蝴蝶結，碎發重新攏到耳後。
周政嶼註意到她右肩胛骨的位置，透過薄薄的練功服，隱約能看到一個淺褐色的印記，像蝴蝶的形狀。
她看著他，“你是考生？”
周政嶼點頭。
“迷路了？”
“嗯。”
女孩指了指他來的方向，“考場在那邊，這裏是藝術部。”
“知道。”
“那你還往這兒走？”
周政嶼沒回答。他看著她腳邊的地面，花瓣被她踩出淺淺的印子。他問：“你剛才轉了幾圈？”
女孩挑眉，“七圈。”
“為什麽是七圈？”
“什麽？”
“一般來說，”周政嶼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數學題，“旋轉動作會選偶數圈，因為收勢時容易回到正面。七圈，停在背面，不好接下一個動作。”
女孩盯著他，眼神變了。
不再是看陌生人的那種疏離，多了點探究。
“你懂跳舞？”
“不懂。”
“那你怎麽知道？”
“觀察。”周政嶼說，“前六圈的角速度恒定，第七圈明顯放緩，你在控制，為了停在背面，為什麽？”
女孩沈默了幾秒。
然後她說：“我媽讓我轉八圈。”
“所以你就轉七圈？”
“嗯。”
“叛逆。”
女孩笑了，很淺的笑，左臉頰出現一個很小的酒窩，“算是吧。”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周政嶼更近了些。周政嶼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汗味，混著櫻花香。
“你是考數學的？”她看他手裏的筆袋。
“嗯。”
“提前交卷了？”
“嗯。”
“考得怎麽樣？”
“還行。”
女孩又笑，“那就是很好。”
周政嶼沒接話。他看見她額頭上細密的汗珠，看見她練功服後背洇濕了一小片。
“你是這學校的學生？”他問。
“附中的，”女孩說，“高三。你呢？”
“縣中的，也是高三。”
“來考奧數？”
“嗯。”
“厲害啊，”女孩說，“能來雲城比賽的，都是尖子裏的尖子。”
周政嶼沒說話。他不太擅長應對這種誇獎。他轉開視線，看向那棵櫻花樹，“你每天都在這兒練？”
“天氣好的時候。”
“不怕人看？”
“剛開始怕，”女孩說，“後來習慣了。反正這裏平時沒什麽人來。”
她說著，忽然擡起手，指向周政嶼身後，“你同學？”
周政嶼回頭。
兩個男生從櫻花大道那頭走過來，穿著和他一樣的校服，顯然是同考場的考生。他們看見周政嶼，揮手喊：“政嶼！江老師找你呢！”
周政嶼轉回頭。
女孩已經退後了幾步，重新站到樹下，“你快去吧。”
“嗯。”
他轉身要走。
“餵，”女孩叫住他。
他回頭。
“你叫什麽名字？”她問。
“周政嶼。”
“哪個政哪個嶼？”
“政治的政，島嶼的嶼。”
“周政嶼，”她念了一遍，點點頭，“我叫孟安若。”
“安若？”
“安靜的安，若即若離的若。”
周政嶼記住了。
孟安若。
“我走了，”他說。
“嗯。”
他走了幾步，又回頭。孟安若還站在那裏，看著他。
風把她的碎發吹到臉上，她擡手別到耳後，淺綠色的發帶在風裏輕輕飄。
“孟安若。”他叫她的名字。
“啊？”
“下次轉八圈吧，”周政嶼說，“七圈不完美。”
孟安若楞住。
然後她笑了，這次笑得很明顯，酒窩深深，“憑什麽聽你的？”
“因為八是二的立方，”周政嶼說，“在數學裏，它有完整的意義。”
他說完，轉身走了。
沒再看她。
那兩個男生迎上來，一個叫陳浩，一個叫張明，都是縣中競賽班的。
“你跑哪兒去了？”陳浩問，“江老師急死了，以為你走丟了。”
“就在這兒轉轉。”
“那是誰啊？”張明回頭看了一眼櫻花樹的方向，“長得挺好看。”
“不認識。”周政嶼說。
“不認識聊那麽久？”
“問路。”
三人沿著櫻花大道往回走。陳浩還在嘰嘰喳喳說考試的事，說最後一道題真難，說他差點沒做出來。
張明說他想出了第一種解法，但沒時間寫第二種。
周政嶼沒怎麽聽。
他手裏攥著筆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磨損的邊角。
筆袋裏除了文具，還有他的準考證。考生號2024XXXXX03，姓名周政嶼，考點雲城一中。
他腦子裏還在回放剛才的畫面。
女孩旋轉的樣子。
發帶飄過來的弧線。
停在第七圈時，她仰頭看花的表情。
還有她說“我媽讓我轉八圈”時，那種很淡的，幾乎聽不出的不甘心。
“政嶼，”陳浩碰碰他胳膊，“你想什麽呢？”
“沒什麽。”
“考完了就別想了，”張明說，“晚上江老師說帶咱們去吃頓好的，慶祝一下。”
“嗯。”
他們走到教學樓前，江述堯果然等在那兒。瘦小的中年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夾克，頭發稀疏，但眼睛很亮。
“政嶼！”江述堯看見他，快步走過來，“你跑哪兒去了？”
“就在附近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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